《那时年少时》留可白

39、咖啡色的保护色

　　学生处每年都会公布学校的就业率，基本都是97%以上。虽然邹晓飞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个数字，但他也知道，在这所以经贸为主要培养方向，学生中绝大部分都是本地孩子的高校，就业确实不会是个太大问题。因为每一年校园招聘的大户，北京的各大银行，最喜欢的就是这所学校。理由各有不一，有的说是因为之前的学长学姐大都进了这些银行，银行觉得这些人比较好用，就一直钟爱这所学校。还有的说，因为本地学生多，不用解决住房和户口问题，对于银行来讲用人成本就低了。总之，在那个毕业季，在学校的最后半年里，所有还未落听工作的，都投身到各大银行的面试当中。

　　邹晓飞也是这个最庞大面试军团中的一个人，那应该是他结束奥运实习以后最忙的一段时间了。赶着参加各种宣讲会、笔试和面试，在学校的时间被各种各样的招聘事宜打成碎片。可能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他已经很久没有接过柳珂下自习了。亦或者是他逃避意识这个问题。

　　三月中，他顺利和中国银行签约了。

　　按照就近分配的原则，家住三里河的邹晓飞被就近分配在了中国银行的西单支行上班。他本就不是一个有远大抱负的人，对于这个结果他已经很满意了。

　　拿到录用通知的那天，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柳珂。这才发现，他们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他回想了一下上一次是什么时候见的她，脑海中却突然出现柳珂的活泼和跳跃的样子，穿着裙子，飞扬裙摆地出现在他的夏天。

　　柳珂把月望的事情告诉他的时候，他的表现既没有吃惊，也没有失落，连普通朋友之间会有的礼节性的祝福都没有。他的表现让柳珂多少有些失落，但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过年时她问自己的那个关于喜欢谁的问题有了结论。

　　那是在学校新开的咖啡馆。那一年的春天，学校突然搞起了三产，把西门那条泥泞的小路改造成了水泥路，路两边招商引资了不少商铺。这条路原本很是安静，校门外只有一个通往郊区的公交线路，因此人气并不旺盛。路两边高高的白杨树在晚上的时候会遮盖掉路旁的路灯，长长的道路有些瘆人。还有一个不知何时而起的传闻，说某个女生曾经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被不知道哪里混进来的社会人士威胁了。学校为了保住名声，掩盖事实，就以保研作为交换条件，让女生保守秘密。大一的时候柳珂他们都会刻意避开这条路，她们对于这个传说深信不疑。但是大一结束那年，她高中同学聚会聊到这件事的时候，发现每个学校都有一个类似的传说，都有一条叫做保研路的僻静道路，这个传闻也就渐渐淡出脑海了。

　　招商引资以后的保研路像是改革开放的缩影一样，很快繁荣起来。这家咖啡馆算是路上最洋气的商铺了，在周围的土豆粉和烧烤店中显得鹤立鸡群。咖啡馆不大，但是在那个现磨咖啡还没有流行起来的年代，对于只喝过速溶咖啡的学生党来说，能在这里喝到一杯冰拿铁，可以说相当上档次了。

　　咖啡是在柳珂说完她和月望交往了以后端上来的。服务员是个朴实的小姑娘，看样子刚从老家来北京打工，也有可能是咖啡馆老板的某个远方亲戚，被带到北京来帮忙，走出厨房的时候脸上还会泛起一阵潮红，还没学会察言观色。那杯咖啡出现在桌上的时间，不早一秒，也不晚一秒，刚好就是在柳珂说“我和月望在一起了”的那个“了”字落音的时候。咖啡放在桌上的时候洒出来了一点，不过邹晓飞并没有在意，洒出来的咖啡渍成了他的保护色。他低头想应该作出什么样的回应。

　　柳珂和月望在一起，他并不意外，也觉得没有必要装出意外的样子。只是内心突然被什么戳了一下。上次在庙会看到柳珂的时候，他就应该想到，他从来没有见过看上去那么羞涩与慌乱的柳珂。那天他只是看到柳珂身后站着的影子，也不知道是因为逆光，还是因为自己的刻意回避，他甚至不记得那个影子有着怎么样的一张脸。他以为他们还会再维持一段这样的关系，再成为男女朋友，但是没想到那个影子的行动力这么强。

　　服务员对于洒出咖啡表现的很惊慌，急忙跑去拿来餐巾纸拭去托盘上的咖啡，还连连道歉说着对不起，这给了邹晓飞更多的缓冲时间。一直到她再次离去，邹晓飞抬起头看着柳珂，点了点头，嗯了一声。

　　“我在想……要不要我和月望请大家吃顿饭，介绍你们认识一下。”柳珂补充

　　“不要。”

　　“为什么？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柳珂隐去了后半部分，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所以我的新恋情让你知道，是一种仪式感。

　　“嗯……不太想见，而且也没什么必要吧。”这一次，他的话语中加入了一些表示迟疑的语气助词，但是态度依然坚决。

　　柳珂不再说话，和邹晓飞相识以来，她时常会迷失在他的温柔中，他温柔的问候，温柔的注视……就算是寒冬，她也像是躺在温泉的正中央，被包围着。只是这份温柔总会突然中止，柳珂已经习惯了。她也知道对于邹晓飞不想继续的话题，她觉得自己再提就有点自讨没趣的感觉。

　　接下来的时间，邹晓飞不断的搅拌着杯子里的咖啡，他还吃掉了两块提拉米苏。他从来没有觉得自己是一个好演员，只有在柳珂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