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这个年总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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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年总算是过去了。易帜曾逼迫自己看了会儿春晚直播，后还是关掉。她还是不喜欢热闹。
以往家乡是有烟火节的。灿灿的烟火窜上天际炸裂成绚烂模样。上初中前易帜去过一两次，后来是弟弟去，偶尔给她捎些苹果糖。
易帜挠挠后颈上已冒出碎茬的发，硬硬的。把手搁到餐桌上。纵然是新年到了，学校的食堂还是没见几个人，连阿姨都开始懈怠。易帜有些发愁地看着自己面前半糊的饭菜，决定回到寝室点一餐外卖。
没等她端盘，左肩被人按了下去。
“易帜，”陈艺戈大喇喇地坐在她旁边，背包朝怀里一拉，“还是没回去啊？”
“嗯。”
“这……”陈艺戈止了话，在背包里翻找好久才拿出一件红色的卫衣，“送你的新年礼物。”
“一件你穿过的卫衣，你有毛病啊？”
易帜皱起眉把卫衣被甩到陈艺戈怀里。
“我这不想着今年是你本命年嘛……”陈艺戈一副好心没好报的样子。
“你他妈才是狗！”
陈艺戈笑嘻嘻收起卫衣。他跟易帜是一个院里长大的，从小就是她的跟屁虫。易帜脑子好，又肯用功，高中常考年纪前列，陈艺戈他妈就为了省补课费天天撺掇陈艺戈往易帜家里跑。课也没白补，起码从他俩现在一个学校来看，易帜的补课还是卓有成效。
“你等下有事吗？”陈艺戈拉上书包拉链。
“回去复习。”
“嗷。”
其实易帜说谎了，她素来浅眠，只是想趁下午稍微暖和一些补个觉。学校没有暖气，大冬天的晚上让她难以入睡。
然而一睡就是一个亢长的梦。
易帜同王叔定好的那般把小瑾带回了家。出校门前还刻意剥了块王叔给她的巧克力给小瑾。
小瑾是王叔和他前妻的孩子，正读三年级。前妻给她找了个有钱的后爸，每天有专人接送小瑾，当专车停在易帜家院门前时一切还都好好的，王叔突然从院门后那道微不可察的罅隙里冲过来，把刀架小瑾脖子上与他们拉开距离。
“这臭婊/子，挺有钱哈。老子看她给老子生的这种，估计都是那男的的吧。”
易帜抿紧嘴唇，抠住书包带底端的手指颤得厉害。这是她第一次意识到，骗人的后果是如此重，即使是“邀请对方到自己家作客”这样极为正当的理由，也分辨不出巧克力甜腻里罪恶的筹谋。
开车的叔叔慌了，一直在试图说服王叔。王叔却抬高了骂声，拽着小瑾跌跌撞撞到了楼顶。小瑾没哭，王叔却哭得不能自已。小瑾妈妈很快就到了，拿个扩音器，喇叭对着楼顶，声嘶力竭地喊王志这他是你亲生女儿，你怎么下得去手啊。
“你说是亲生就亲生了？”
王叔拎起小瑾的后领。小瑾终于哭了，手抓到王叔的小臂上死死不放。易帜摸了摸口袋里的糖，还剩两颗。额上沁出密密一层汗，赶忙剥开了一枚巧克力塞到口里，从脚底向上冒寒气。
“你他/妈睁大你只会数钱的眼睛看一看，这鼻子眼睛嘴巴哪里跟我像！”
“王志你就是个混蛋！”
王叔抬脚狠跨了一大步，站到水泥围栏上：“老子就是个混蛋怎么了？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我俩结婚前就跟那男的搞上了，这他/妈是不是我的种还真难说。”
“爸爸……”
小瑾突然喊了一声。
“你再喊一次？”
“爸爸……”
“爸爸你能放我下来吗，我怕高啊爸爸……”
“你叫你妈先给我账上打五百万，爸爸就放了你。”
王叔还是那副凶恶的模样。小瑾抽噎着，一遍又一遍朝下喊妈妈你答应爸爸吧，你答应他吧……“声音大点，我都听不见你妈怎么可能听见！”
小瑾扯开喉咙，稚嫩的声音回荡在楼顶。王叔却在她声嘶力竭了好久后猛地抽她两耳光，抱着她跳了楼。
人群倏而散开。救护车很快就到了，把人拖走时经过易帜身边，易帜到现在都记得红蓝交替的灯上回旋一股死亡的喧杂，僵硬地上了楼后钻进浴室冲了人生第一个凉澡。弟弟从她换下的衣服的口袋翻出最后那枚巧克力，当她面，把锡箔纸都舔得干干净净。
易帜一直没从梦里醒过来。自那以后她不敢一个人回家，不敢在单元楼下徘徊。即使是一秒钟的时间，似乎王叔就从她头顶坠落，带着她因撒谎遭至的一切后果，和贪婪收下的巧克力，光天化日下措不及防地将她撞击成四分五裂的模样。
于是背负着秘密，走到今日。
手机铃声叮铃铃地响起来。易帜迷迷糊糊取过来一看，都六点过十分了。
“易帜，我到学校了。”
是苏冉。
“我多带了个箱子，你能不能来接我一下？”
苏冉是易帜的室友。没什么不寻常的关系，仅仅是室友。易帜应了一声，随便在衣柜里扒拉了件大衣套上。她没想到下雪了，所幸雪不大，不至于折身回去拿伞。苏冉像是等候多时，毛绒绒的手套搁嘴边哈了又哈，看她到了急急挥手。
“你怎么才来。”边把箱子颇不客气地朝易帜手里递。
“接到你电话我就出来了。”易帜拉出拉杆，苏冉挽过易帜的手臂，瞧易帜皱起眉抿紧唇不适的样子，又把手收了回去，“你还是这样啊，都三年了，还不准人挽着你。”
“我不喜欢。”
苏冉叹口气：“行吧。”
易帜从初三开始就不大喜欢人接触自己，苏冉知道，却不明白原因。易帜从未说过有关她初中高中的趣事，大一上大家刚进来，每天聊到很晚，她不参与这些，早早洗了睡了。自从明了自己的取向，她就刻意疏远同女生的距离，总给人种难接近的疏离感。
她在初三的时候谈过一次恋爱。苏冉所知道的就这些。
除去行李箱的滑轮滚落在水泥地上刺耳的行进声，易帜没同苏冉再讲一句话。过年前的那次告白委实尴尬，也是第一次苏冉拉易帜去喝酒，醉得一塌糊涂。苏冉还记得易帜那副表情，皱起眉头，像是再看什么残次品。酒吧的灯闪闪烁烁，苏冉拉下脸，探身去够易帜的嘴唇，易帜向后一闪。
“苏冉你喝醉了。”
“没有。”苏冉紧紧抓住易帜的手腕，明明比易帜矮一个头，力气却大得骇人，易帜几次试图抽开都落空。
“易帜，我就是喜欢你。”
“别闹。”
万千光电扑棱在易帜所有的惊慌失措里，苏冉似没察觉易帜的害怕。她过醉了，眼神迷离到易帜紧抿成一线的唇都觉得是在招惹她。她舔舔发干的嘴唇，跳下椅，向前几步。浓烈的醉意钻进易帜紊乱的呼吸，她朝后缩了缩，被苏冉一把环住腰。不足一秒，易帜浑身颤抖起来，对于一个强迫的吻，她想逃离想到发疯。
她果真也这样做了，苏冉被推开，带倒了一片转椅。易帜落荒而逃，第二天给苏冉发消息说自己还没忘记前女友。
“所以因为你前女友你要推开一切对你好的人么？”
苏冉冷不丁冒了这一句。易帜一如往常蹙起眉。
“不是……”
“你这个人，从来都不知道怎么拒绝。”易帜停下脚步。苏冉没停：“你不喜欢我就直说好了。”
“你不喜欢我就直说好了。”
下了初三的晚自习后易帜被怼到墙角。正好是秋天，桂花的香气铺满整座校园。
李琦薇覆唇上来，那是第一次，易帜知道心动是由花香和恰恰好的人组成的。
“没有。”易帜在回吻的空当回应她。腐烂在舌尖的巧克力被不知道的人共享，易帜那时真的相信李琦薇是可以带自己走出泥沼的。永远永远摆脱那天的血腥和痛苦。
“我也喜欢你。”
李琦薇似乎是笑了。黑暗里看什么都不真切。易帜的手攀附上李琦薇肩部裸露在外的肌肤，指尖泛起稀薄的凉意。
易帜回过神来，续上脚步。
“我知道了。”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