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易帜攥紧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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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帜攥紧手中的高铁票，思忖良久还是把它塞进了腿侧的垃圾桶里。
她不是很想回家。准确来说，是不想回领养她的家。
自五岁从孤儿院里被拎出来，几乎没有人问她你是否愿意做你正在做或即将要做的每一件事情，违背意愿的次数多了，久而久之自己也变得麻木。
扔掉这张高铁票，是既十几年前那句“你愿意跟我们回家吗？”后她第一次为自己做的选择。她不是没有反抗过，唯独这一次是反抗成功的。她承认是松了很大一口气。偌大的站内人头攒动，易帜掏出手机，上面已经显示了十几个未接来电。她好不容易平息的心跳又活跃起来，摁下拨通的手指都在抖。
“喂，妈。”
“你春节不回来吗？”抽油烟机的功率过大了，她听见那头喧杂的声音一点一点淡下去，母亲温润的嗓音陡然清晰起来。
“不回了，学校里有事呢。”
易帜从小就有个习惯，撒谎时会低头，右脚尖在地上不断摩擦。她不爱撒谎，但这里也没人认识她。
“那好吧，你在那边吃好点。”
电话里的忙音闪烁几下就停了。伴随那边抽油烟机的聒噪。
易帜是不喜欢同别人讲话的。小时候伶牙利嘴，深讨街坊邻居的喜欢，越大似乎越不会讲话，索性也不说了。母亲常跟她说她小时候的趣事，隔壁家王叔常来走动，总暗地里塞她一把糖，家里别的小孩都没有。只因她嘴甜，多叫了几声王叔。
她听到这话时就笑笑。亲人捅的刀子是最痛的，你还得稳稳承下，那多出的一把糖不是白给的，王叔又怎么会知道，堵小孩的嘴，其实一粒糖渣就够了。
易帜有个弟弟，小她六岁。是她被领养后一年得来的。
父亲总说家里的福分都是因为易帜才深厚起来的。着实，弟弟聪明过人，始终能说会道，不像易帜一样愈发冷清；家里的生意也一年比一年做得顺畅。今年弟弟就要考大学了，易帜买了几本复习资料寄回家，说是新年礼物，弟弟当时还在视频里打趣道姐姐真是体恤他。其实易帜知道这些他都用不上，弟弟的成绩已经够上重点，只是走个形式而已。
她不想见弟弟，也不想见王叔。所以干脆不回家。
南川的夜黑得快，尤其是冬天。四五点太阳就落到高楼以下，重叠的建筑物像原始森林一样，她被圈养在原始森林里，与世界上所有的人相形见绌。她深了自己四分五裂的内心，肮脏程度不比任何人差，即使橙黄的暖光径直从头顶罩下来，吹来一阵凉风她还是会打颤。灯光和夜风这两者之间并没关系，但易帜体会了两者，就不能说是没关系。
她去见过心理医生。结果就是把分裂的自己碾成碎沫，身为药物的粘合剂已经失效了，把自己投入温馨的家里，反而是撕扯自己本就未愈的伤口。
易帜还记得那天。是个风和日丽的好日子。
都过去了。
易帜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一路神游，早不知道走到哪儿了。打开手机里的地图，跟着语音走到最近的那个车站。车站很破，就一根半锈的钢管，上端固定圆形红色铁片，背面是经停车号。
南川的公交冬季末班是九点半。几乎都回家过年了，街上人稀得可怜，易帜把手放到唇前哈了哈，庆幸自己能赶上末班车。刚剪的短发才齐耳，有点偏妹妹头的样子，寒风一吹张牙舞爪地往脸上扎。易帜觉得自己挺想不开的，大冬天的跑去剪头发露出脆弱的脖颈，又不喜欢戴围巾，只好由自己冷着。
——那时候易帜也是这样的头发。那时候易帜还很爱笑。
末班车车灯晃眼，易帜才发现自己又走神了。
车上并非只她和司机两人，最后一排靠窗的位置上还坐了个女孩子，留的是易帜没剪前的披肩发。易帜粗粗瞟一眼，坐在了单座上。
女孩跟她一个站下，连目的地都是一样。易帜心思不在这处，低头走回寝室。
易帜大三了，正好准备考研，也不至于每天无所事事。她没朋友，一个人的生活过惯了，倒也不嫌空荡荡的校园太安静。每天图书馆食堂寝室三点一线，她不出几天就忘了曾搭过同一班夜车的那个女孩，却老是会想起一些初中高中的事。
易帜是闷声苦学的人，但也费了气力才上这所学校。她不爱学习的，她几乎没有什么喜欢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于她而言，每样东西都一样，每样都不是不可缺少的。易帜还是学了，如果闲下来就总会想到那件事。
一个男人和一个女孩，一场心甘情愿进行的绑架，她作为共犯观赏了全程。五年级的小孩是懂事的，其实小孩子五岁就会懂事了，只是大人不信，所以小孩装成不懂事的样子，满足了大人的私心。
易帜跟小瑾关系好。王叔总是在她耳边重复，易帜跟小瑾关系好。
“所以易帜能不能帮我一个忙呢？”
易帜接过王叔手里的那把糖。产自瑞士，是她最喜欢的巧克力。
“王叔想要易帜帮你什么？”易帜是最会讨人欢心的孩子，并且她想讨人喜欢下去。她从不拒绝任何大人对她提的要求。做完事会有相应的嘉奖，这是易家一贯的习惯，她总和弟弟抢着做事，她不喜欢这样。小孩子的喜欢总是占有欲极强的，对别人给自己的喜欢亦是。王叔这次只找了她，没找她弟弟，易帜心里欢喜，甚至想偷偷给弟弟一枚巧克力，借此炫耀他分不到的喜欢。
“你明天放学后能不能让小瑾回家来？我想我女儿了。”
TBC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