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灯窕

9、第 9 章 方渊大步跨

　　方渊大步跨出怡悦殿，毫不理会身后霓奂的哭声。

　　当年，在仙后处得知与龙族的婚约，方渊回去就和霓奂明说了。不但好生劝慰了一番，还保证给她侧妃的位置。谁知道她还是不甘心，整出一扎妖蛾子。但方渊觉得始终是自己先负了她，所以并没有把她怎么样，只是不再去找她，偶尔去仙后宫觐见仙后，也对她视而不见置之不理。

　　现在经霓奂这么一折腾，方渊想起了以前的事。
　　得知婚约后等到青黛成年，自己便去矶山邀她一同出游，虽然青黛比较冷清，自己却是很满意的。谁知道三次同游之后，她便自剔龙骨失踪了。得知消息，自己百思不得其解，偷偷用了母后的前尘镜才知道是霓奂搞得鬼，也终于明白青黛清冷的目光是何缘故，气的差点把镜子给摔了。恨自己看错霓奂，不知她心机深沉，害自己在青黛面前整整做了三回小丑。
　　想找到青黛解释清楚，却发现无从下手。青黛剔去龙骨已是凡人，躲在凡间便似溪流归海，自己没见过那白虎精，也不知道怎么找他。
　　仙庭一天，人间一年。费了好大功夫才找到青黛，她手里却抱着个快一岁的孩子，商子曦的孩子！
　　想起自己在二十一世纪也见过那孩子，看起来才两三岁，不过至少还活着。看来，商子曦费了自己很多修为。青隽要是知道那孩子还活着，恐怕还是会想着斩草除根。
　　商子曦，三百年前我没把你怎么样，是因为错并不在你。再说，青黛也如我所愿离开了你。你找了她很久吧？哼！找到又怎样？这一次，毕竟是我先了一步！

　　方渊心里想着事，一路上仙娥的请安没到他耳边就被风刮了去，等他回神，自己已经进了仙后宫。
　　“渊儿，你的脸是怎么回事！”没等方渊请安，仙后的手就抚上了他的脸。
　　“母后，没什么，不小心碰的。”方渊稍稍侧过，右手摸着脸隔开母亲的手。
　　“哼！不小心碰的！？你也太不注意自己身份了！堂堂太子倒让龙族的小丫头打了去。那丫头怎么这么没规矩，你是她能打的人么？！”
　　“母后，她不是故意的。”方渊的底气有些不足。
　　“行了！你就那么喜欢她？不过是个龙族的丫头，要不是你父王坚持，三百年前就该把婚约废了！”仙后愤然，头上金钗的凤尾也微微颤动。
　　“母后！不能废！”方渊惊然出声，看到仙后的脸色低了低声，“父王说了，这婚约不能废。”
　　听方渊说到仙帝，仙后脸色一顿便浮出丝笑，随后又板起脸斥责，“也不看看你什么样子！回你的怡悦殿去，脸上挂着个巴掌印呆在这，还想让别人看笑话么！”
　　还不是你让霓奂叫我来的，方渊心里嘀咕，但见仙后正在气头上，便只好退身回怡悦殿。

　　见方渊退了出去，仙后在殿里皱眉坐着。
　　仙帝当初抬龙族的身份也就抬了，却还不和自己商量就给了龙族婚约，自己就这么一个儿子，娶个龙族做正妃太失身份。青黛逃婚之后，自己对这龙族的婚约就彻底没了好感，但碍于仙帝业不好说什么。现在这个转世也不是个讨人喜欢的，有些事要快点做了。
　　霓奂虽然心眼多了点，对渊儿却是实打实的好，而且渊儿以前也很喜欢她。与其让龙族那个不知教条没有礼数的做正妃，还不如让给霓奂。再说，渊儿的三宫六院，还不是自己在把持着。

　　“霓奂。”
　　“霓奂在！娘娘。”
　　“早些年，本宫就知道你和太子之间的情分，但是碍于龙族那丫头也就没提。三百年前，太子就跟本宫求过，娶了正妃之后要立你为侧妃，结果那丫头出了事转世去了，事情不了了之。现在她既然已经回来，那你的侧妃之位也定了吧。”
　　“谢娘娘厚爱。”霓奂惊喜万分。
　　“本宫知道你对太子的情谊。本来侧妃的事本宫还想过阵子再说，但是本宫觉得太子身边实在需要个温柔娴熟的女子。这次太子的生辰，本宫就帮你们就把事情办了。”
　　“霓奂谢娘娘，只是太子妃——”
　　“至于太子妃，本宫自有考量。一会儿你去太子殿传个话，说她爹娘想她了，本宫让她回去见见爹娘。矶山龙气盛，利于她成形。还有，把这瓶腾云露给她，让她在太子生辰的时候回来。记得告诉她，一定要成形了才能喝。太子生辰那日也应该成形了。”

　　太子殿内。
　　“小姐，你怎么可以打太子呢！你看，仙后娘娘罚我们回矶山了。”琳碧有些忿忿。
　　本来想着苏白白好歹是青黛的转世，应该和青黛差不离才是，可是她竟然打了太子！依青黛的性子，是再生气也不会打人的。琳碧想起方渊脸上的红杠杠便一阵心疼，继而对苏白白很是失望。
　　琳碧自己是喜欢太子的，那么一个清俊的人。但是琳碧知道自己没有妄想的资格，太子是青黛小姐的，自己只求能常常见到他就行。可是现在，仙后让苏白白回矶山，自己当然也要跟着回去，这样就不能呆在太子身边了。
　　苏白白坐在窗边，两眼直直的看着窗外没说话。怎么就不能打？他还不是也想打我？去矶山也好，这里没法儿呆了，换个地方正好静静。
　　“时间差不多了，我们走吧，去矶山。”苏白白直起身，晃了晃手里的玉瓶，“霓奂仙子不是说了么，矶山龙气昌盛对我成形有帮助。再说，想什么时候回来喝了这个就行，只要能赶上太子生辰。”

　　琳碧携着苏白白，一番腾云驾雾。苏白白身子一轻上了云，脚底软绵绵站不稳，双手紧紧拽着琳碧。两耳呼呼的灌着风，眼里白茫茫的一片都是云，云间偶尔露出个山头。
　　“小姐，抓紧琳碧，可千万不能掉下去。”
　　“嗯嗯”苏白白抓着琳碧衣袖的手又紧了紧，“琳碧，这白茫茫的一片，你寻得见路么？”
　　“寻得见。小姐，就到了。”
　　白茫茫的云像烟一样散了，露出苍翠的松树林，琳碧架着云落在山腰小道上。苏白白双脚沾地，跺了跺，舒心的笑了，“真踏实。这里就是矶山么？”
　　琳碧摇了摇头，“这里只是矶山的路口。”
　　路口？这空旷的山间小道哪有路口的样子？
　　见苏白白左寻右找，琳碧伸手在自己跟前画了个圆，“小姐，你看。”
　　苏白白转头便看见琳碧面前出现的水镜，想用手去摸，手却直直穿了过去。
　　“这入口一般人是看不见的，就算看见了，没有龙族的玉牌也进不了矶山。”琳碧从腰间拿出一块白色琮玉，覆上水镜。
　　白光乍起，苏白白眯了眼侧过头，睁开眼便看到了水镜里的世界。像是清晨，树林草地都笼着晓烟，缥缥缈缈。啾啾的鸟叫声在耳边响起，苏白白感叹，“真是人间仙境。”
　　走到镜里再回头，已看不见来时的路。
　　“小姐，白芷姐姐和杜若姐姐来了。”
　　琳碧刚说完，苏白白眼前就多了两个和琳碧差不多大的侍女，一个白衣一个青衣。
　　“白芷”
　　“杜若”
　　“见过小姐。”两人朝苏白白福了福身。
　　白衣女子道，“知道小姐回来，夫人让我和杜若前来迎接。”
　　苏白白听她那么一说就知道她是白芷了，那么青衣就是杜若，白衣的是白芷，青衣是杜若，“你们，难道你们真身就是白芷和杜若？”
　　“小姐明鉴。”两人对苏白白微微一笑。

　　仙庭自是美的，琼楼玉宇，玉台翠树，光彩夺目，但和矶山一比便人工痕迹过于严重。矶山灵气源于自身，整座山山岚缭绕，山间云雾经晨光照射蕴出光彩，如梦似幻。
　　由白芷杜若指引，苏白白透雾凌云，向青隽夫人住处飘去，过湖穿山，落在大片青竹前。竹林郁郁苍苍，不修边幅自然生长。清风拂过，掀起层层竹浪，绿波翻滚。沿着小路走入林中没多久便豁然开朗，一排竹阁架于碧湖之中，阁前长长伸过一条竹排与小路相接。
　　苏白白踏着竹排走到阁前，阁门便开了。
　　“黛儿”来人两眼含泪怜惜的看着苏白白。
　　这就是青黛的母亲吧，虽素衣淡粉，却清丽秀媚。苏白白看到她眼里期盼，但是一个‘娘’字怎么都叫不出来，此情此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愣愣的看着她。
　　见苏白白不说话，青夫人顿了顿醒悟过来。
　　“来”，青夫人拉着苏白白的手，“孩子，进来坐。”
　　苏白白对青夫人歉意一笑，顺着她的意思坐在她身旁的竹椅上。
　　“不用在意，是娘疏忽了。”青夫人拍了拍苏白白的手，“以前的事你都忘了，现在叫不出来是自然的。但是，你还是我的孩子。”
　　苏白白自小在孤儿院长大，从没见过父母亲人，对亲情很是陌生。现下，看着青夫人慈爱的眉眼，听得她关怀的语调，心里暖了暖，“夫人，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诶！”青夫人眼中泪光又起，“娘知道的。”
　　问了些苏白白的过去，听得她自小没有爹娘青夫人不停摸泪，苏白白忙说自己并不孤单，连连用小时候和其他孩子的趣事来安慰她。

　　“夫人，她回来了？”洪亮的声音止住了屋里人的谈话。
　　听到他人的声音，苏白白转头看向门外，青隽跨门而入，四目相撞，两人对视。
　　琳碧口中对青黛一向严厉的老爷？苏白白暗暗端详，来人身高约八尺，穿白色软甲很是英气，剑眉星目但留着络腮胡子。
　　青隽见苏白白不但直视自己还上下打量了起来，心里有些讶异，转眼看了看自己的夫人。
　　青夫人看他微皱着眉，再看看苏白白打量的眼神，暗自好笑，从竹椅上直起身，“老爷，可不是么。”
　　苏白白见青夫人直起身，自己也站了起来。
　　青夫人拉过苏白白的手对青隽道，“只是都忘了以前的事，人也不同了。”
　　青隽恍然，眼里神色莫明，看了看苏白白，“你先去小筑休息，我和你娘有话说。”
　　“嗯”苏白白点头随琳碧离开。

　　“夫人”，青隽看着苏白白离开便转过身，“你觉得这孩子怎样？”
　　“性子跟青黛全然不同。”青夫人摇了摇头。
　　“是啊！青黛哪敢用那种眼神看我。”青隽说完便笑了，“不过，这性子像我。”
　　“这次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青隽叹了口气，“打了太子一巴掌。”见夫人愁了脸又道，“没什么事。仙后见她还未成形便让她回来住段日子。”顿了顿又说，“顺便学点规矩。”
　　“那她和太子怎么样？”
　　青隽抚了抚额头，“我打听了一下，两人应该是好的，只是闹了点小矛盾。”
　　“那就好，哪对夫妻没个磕磕碰碰的。”
　　见夫人舒心一笑，青隽又眉色重着摇了摇头，“没那么容易。仙后说了，太子生辰便要立霓奂仙子为侧妃。”
　　“仙后身边的霓奂仙子么？”
　　“是。仙后说太子身边得有个温柔娴熟的，正妃指望不上就只能立个侧妃了。”
　　青隽说完便不再说话，青夫人也若有所思，两人都知道仙后还在介怀当年青黛逃婚的事。
　　静了一会儿，青夫人担心道，“侧妃的事，这孩子怕是不知道吧。”
　　“不知道。”青隽看着自己的夫人，“三个月后太子立侧妃，在这之前可不能让她知道，万万不能让她回去。要是搅了局再出个笑话，龙族便再没脸续这婚约了。不必等群臣上柬仙后发难，老夫自会负荆请罪请求仙帝解除婚约。”
　　青隽无奈的叹了口气，“要是如此，青黛这孩子就只能被遣回矶山，从此便再不能与太子相见，这孩子怎么能受得了？现在不让她知晓是为她好。等立过侧妃，让太子殿下好好劝劝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