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暮》灯窕

6、第 6 章

　　在太子殿呆了两日，什么都摸过看过，兴致也就减了，苏白白想出去走走。
　　低头看自己的月白色‘病号服’，上身，衣领开向右边遮至膝前的长袖短衣，下身，在腰间系带的长裤，苏白白突然觉得身上有些痒，努了努嘴，“琳碧，我想洗个澡换身衣服。浴室，不，浴池在哪？”
　　“涤池在濯灵殿。琳碧这就带小姐去，小姐随我来。”琳碧双手捧着衣服，在苏白白身旁指路。
　　濯灵殿位于太子寝殿西侧，是太子殿的一个偏殿，与寝殿以短廊相连。走过短廊推门而入，绕过门口的大幅山水屏风，便可见涤池。涤池，长三丈，宽十尺，池上浮着水汽，似烟似雾。
　　苏白白蹲下身，伸出手在池子里搅了搅，“温泉！天上也有温泉？还是四十来度的温泉。”
　　琳碧把衣服放到池子旁边的卧榻上，“小姐，温泉是何物？”
　　“就是从地底下冒出，永远不会变冷的水。嗯，就是水温不变。”苏白白斟酌着给出这么个模糊的解释，“那，这个池子是怎么回事？琳碧，你知不知道。”
　　“涤池是仙庭的灵气所育，跟小姐所说的温泉有几分相似，那个水温，亘古不变。大的只有三处，另两处在仙帝仙后殿。小的，则有许多。”琳碧说着去解苏白白的衣襟。
　　“不用了，我自己来。”苏白白躲开琳碧的手，“我习惯自己洗，你——”
　　“那琳碧在殿外候着，小姐有事就唤琳碧。”
　　苏白白嗯着点了点头，琳碧福了福身出去了。
　　苏白白回想刚才一说要洗澡，琳碧手上就多了套衣服，看来对于有仙术的人来说，脱衣穿衣不过就是挥一挥手的事。虽然不喜欢挥挥手就能把衣服脱光穿上，但是苏白白对仙术还是很向往的，反正用不用由自己，有总比没有强的多。
　　脱了衣服坐在池底台阶上，只露了个头在水面，苏白白全身毛孔张开泡的浑身舒畅。
　　举举胳膊，抬抬腿，摸漠背，闭着眼睛哼着小调的苏白白顿住了。哗的从水里站了起来，把自己浑身上下能看到的地方都看了遍。最后，两手往后背撩了几下，又颤颤的仔细摸了摸。
　　“呀！”
　　只见卧榻一侧半人高的铜镜里，自己白皙的背部有块肌肤泛着幽幽的青光。苏白白背对着铜镜，使劲扭头往后看，身体左侧腰以上肩以下浮着一小片青鳞。
　　“小姐！怎么了？”琳碧双手扶着殿门，准备往里冲，“小姐？琳碧进来啦？”
　　被身上的鳞片吓着了，苏白白一开始并没听着琳碧的询问，听得她说要进来，才出声阻止，“不用！只是刚刚差点滑了一跤，没事没事。”
　　看着镜子里自己背部的那片鳞，苏白白反着右手刮了刮，剥了剥，拉了拉，把一块鳞片的半边拉了出来。疼！她停了手。可是镜子里，映出的右侧身体已经挂了两条红痕。
　　苏白白觉得事情有点严重，更觉得害怕。难道自己将会变得似人非人？方渊！得找方渊，只能找方渊！
　　顾不上背后的伤口，苏白白急急忙忙套上衣服冲出门，“琳碧！方渊呢方渊？”
　　琳碧看她慌慌张张，不明所以，“怎么了？小姐。”
　　苏白白抓着琳碧的手，“方渊在哪？我有急事找他！”
　　琳碧想扶着她的肩让她镇定下来，却触了她的伤口。
　　“嘶”
　　仙庭没有日月，却时时光亮如昼日日为春。苏白白穿的单薄，伤口被琳碧一碰，外衣就显了血迹。
　　“这是怎么了！”琳碧见着苏白白背部的血印瞪大了眼，“小姐，我们先回寝殿。我让宫娥——”
　　苏白白知道自己去也没用，在这仙庭她根本就摸不着北。“你去！琳碧你去找方渊，说我有事问他。”说着推了推琳碧，自己往寝殿走。

　　此刻，方渊正在仙帝处做功课
　　“渊儿，青黛这孩子现在怎么样？”仙帝持着朱笔，抬头看方渊。
　　“回父王，儿臣找到青黛之后没多久便与她相知，现在已然是夫妻了。这一世，青黛只儿臣一人，儿臣亦是很喜欢她。”方渊帮仙帝研着朱砂，恭敬的回答。
　　“这样便好”，仙帝看了看方渊，“龙族虽小，但是当年多亏了他们，仙庭才能险胜，这婚约不能废。朕会和你母后商量，找个好的时机，为青黛正名。”

　　“你是何人！如此大胆，敢在这仙庭横冲直撞！”
　　还没到大殿门口，琳碧就被仙兵拦了下来。
　　一身铠甲的仙兵甚是威严，琳碧不敢放肆，收了脚步，“我是青黛娘娘身边的琳碧，有要事寻太子殿下，请仙兵代为通报一声。”
　　“青黛娘娘？”被拜托的那位仙兵疑惑的看看自己身边的兄弟。
　　“就是龙族的那个”，旁边的仙兵在他身旁耳语。
　　被拜托的那位仙兵了悟得点了点头，“放肆！太子殿下正于仙帝探讨要事，启是你说通报就能通报的？”说着上下打量了琳碧，“你在这等着吧。看看时辰，也快出来了。”说完，目空一切的继续站岗。
　　琳碧恨这守卫不肯通融，但也无法，他们是仙帝的守卫。
　　“哼！”琳碧转过身走到一边，伸手现出小巧的水晶沙漏，心焦的看着金沙一点一点往下掉。

　　从仙帝处出来，方渊便瞧见琳碧低着头看手心里的水晶沙漏，小巧的脸笼着经水晶反射的祥光，微抿的嘴，细拧的眉，都别有一番风情。
　　方渊笑着走了过去，“今日心里突然像是挂着什么事，就提早出来了。你在这干嘛呢？”
　　琳碧抬头见方渊近在咫尺的脸，有些羞怯，随即低头收了沙漏退后一步福了福身，“小姐有事要寻太子殿下，叫琳碧来禀报。”
　　一听苏白白有事找自己，方渊转身就走，走了几步想起琳碧，回身看了看，见她愣愣站着，吩咐道，“我这就回去，你也别愣着了。”
　　琳碧应了声，垂着眼在方渊身后一路小跑。

　　方渊一进寝殿门，苏白白就从床上跳了下来，跑到他身后关上门，把拉他到床前。
　　“方渊，我有事找你！”苏白白边说边脱衣服。
　　方渊见状，瞪大了眼，但只一瞬就翘起嘴角笑眯了眼。低头解玉带去外袍，抬头见苏白白只着一粉色肚兜，方渊搂住她的腰，在她耳边呢喃，“白白~”
　　苏白白被他抱的措手不及，右手拎着的外衣还没来得及放到床上，就听到他怪异的声音，再看看地上他甩下的玉带和袍子，乐了。
　　“哎唷！我的太子爷，您脱衣服干嘛呢？”苏白白用左手隔开方渊，右手往后一甩，把外衣丢床上。
　　“耶！？”方渊看着一脸询问的苏白白，有点尴尬，哽着脖子反问，“那，那你脱衣服干嘛啊！”
　　苏白白知道，方渊在那死撑呢。她往床上一坐，故意垮了脸，“这话可是我先问的，再说，你那么大声音干嘛！”
　　天知道，她现在的声调比方渊高多了。琳碧小跑着回到太子殿，见寝殿门关着便想退下，不小心听到了这声调颇高的两句话。她一顿，低头黯了黯脸色，复又抬头，释然一笑走开了。
　　寝殿里，方渊见苏白白脸色不善，立马把哽着的脖子折了，“我，我以为，以为——”
　　“你以为，以为什么呀？”苏白白扬着头，满脸调笑。
　　“得！耍我呐，是吧？”方渊斜眼瞟着苏白白，悠悠的抬起两手，“哼哼！”
　　“诶~”苏白白看他那架势就知道他又要挠她痒，连忙站直身双手向前一挡，“慢着！我有话说。”
　　“还想蒙我。”方渊眼皮都没动一下，两只手就招呼上了。
　　“啊！”背后的伤口又磕了下。真倒霉！苏白白低咒。
　　“怎么了？”见苏白白微蹩着眉，方渊半信半疑的停了手。
　　“你看”苏白白指指自己背后，“那东西怎么回事？”
　　“这是你抓的？！”
　　相比方渊的不可置信，苏白白满不在乎，“干吗？”
　　方渊无奈的摇头，“你还真是——，不过，也怪我没和你说。”
　　见方渊看到鳞片并不诧异，苏白白就知道自己没事，缺的只是个解释。“说吧，我听着呢。还有些什么没和我说的，一并说了啊，省的我以后又干着急。”
　　方渊拿热棉布帮苏白白清理了伤口，又帮她上了药。“青黛是条青龙，上次我把龙骨接到你身上，你有了真身。现在长的这些，是龙鳞。龙鳞长好，你这条青龙算是成形了。”
　　“能不能不长。长得一身都青幽幽毛糙糙的，恶心死了。”
　　“不会。它是一块一块长的，就象你身后这块，长的时候是这样，长好了它就消失变为原来的皮肤了。”方渊睨了眼苏白白，“但是被你这么一抓，就不知道长到什么时候了，说不定还会留疤。”
　　苏白白听了这话很懊悔，眼珠转了转却道，“暂时长不好？没事，慢慢长呗。留疤？留呗，反正死不了。”
　　方渊见唬她没唬成，有些懊恼，却只笑着摇了摇头，“只要你以后不再抓，就长得好而且绝对不会留疤。”
　　苏白白得意的戳了戳方渊的胸，“我就知道，你是吓吓我的。”
　　她却不知道，方渊抠了句话没说——长好龙鳞就会长龙角龙须，最后长你的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