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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六章 再回首 不知何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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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再回首
筹划了很久,这才想出了嫁祸给紫蕊的办法,可是自己又应该这么做呢?
薛亭画思考了好久,突然想起来莺儿的妹妹雀儿,是七星阁的一个洒扫丫头,绿萼去世的消息也是她传出来的。
于是逼着钱姨娘的丫鬟雨儿偷拿了钱姨娘处剩下的草乌粉,让雀儿找机会放进了紫蕊屋里,又教给林嫂子那番话,人证物证做全,让紫蕊百口莫辩,只有这样,钱姨娘才能成功脱身。
明明一切自己都算计的好好的,究竟是哪里出了差错?为什么最后钱姨娘还是被查了出来,而且似乎现在,就连自己也被牵连进来了。
薛夫人也没有想到,这件事里面竟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的事,不由讽刺一笑:“看来,薛府虽小,这牛鬼蛇神可不少呢!”
话锋一转:“林嫂子,你还不从实招来吗!”
林嫂子彻底乱了分寸,跪在那不断摇头,眼泪不断地流,却始终不发一言,只盯着薛亭画的方向,似乎有什么顾虑。
薛夫人顺着她的眼神一看,笑的更讽刺了:“还是四丫头你来说呢?这又是怎么回事儿!”
钱姨娘还是不明就以,可听到薛夫人这话,也明白是牵连到了薛亭画,再不复平静,激动地说:“夫人,这不关画儿的事啊,画儿她真的什么也不知道,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跟她没关系啊,你们不能冤枉她!”
又转向薛亭画:“画儿,你快跟夫人说,你什么都不知道,你快说啊!”
可薛亭画什么也说不出来。
薛夫人却表示耐心耗尽,不想再慢慢问了,又转向林嫂子道:“还是林嫂子说吧,说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见林嫂子似乎还没有开口的意思,又接了一句:“你的小儿子似乎病的挺重的,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呢?”忽然提起她的小儿子,当然不可能是出于关心,其中的威胁之意尽显。
林嫂子哪里还敢隐瞒,之前不说,也不过是因为薛亭画曾答应她出钱给她小儿子找个更好的大夫治病,这才隐瞒着,可现在,她再不说,夫人又岂会放过她们母子?
一时间,什么反抗之心都没有了,把所有的一切,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是四小姐,是四小姐教我说的那些话,来嫁祸给紫蕊姑娘!夫人,求求你,不要伤害我的儿子,他是无辜的啊!”
钱姨娘听了这话,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女儿这么做都是为了她啊!
又猛然反应过来,跪着挪到薛夫人面前,抱着薛夫人的腿道:“夫人,这一切都是奴婢的错,不关画儿的事啊,求夫人看在我们主仆一场的面上,不要怪罪画儿,所有的错我一个人承当!要怎么罚我,我都认,夫人……”
薛亭画怔怔地看着钱姨娘,除了不断地低喃着“姨娘……”,什么也说不出来。
薛夫人不再看跪在自己面前的钱姨娘,只淡淡地道:“来人,将钱姨娘和二小姐送回去!”
钱姨娘不愿走,薛夫人拨开她的手,漠然道:“你放心,我什么都不会做,我会把一切告诉老爷,最后怎么办,由老爷说了算。”
钱姨娘和薛亭画最终,还是被送了回去。
薛亭晚静静看着这一切,心里却没有如释重负的感觉。
一切事情都水落石出,真相大白了,可是,弄清楚了一切,又有什么用呢?
薛夫人吩咐长贵将这一切告诉了薛老爷。
薛老爷静静地听完,盯着香案上铜香炉里缓缓上升的青烟,神情有些恍惚。
薛老爷对于钱姨娘,实在没有太多的印象。
就连她的身形样貌,在薛老爷脑海中也只是模糊一团。
唯一能想起来的,就是钱姨娘的一手出色的女红。
薛夫人出自名门,德言容功,女子四德,前三者样样出色,只这后者,妇功,即女红,实在有些拿不出手。
不过对于高门世家女,这也不算什么,瑕不掩瑜,又不是真的需要他们为丈夫量体裁衣,懂一点也就够用了。
除了刚嫁给薛老爷时,曾兴致勃勃地给薛老爷绣过一个鸳鸯交颈的香囊,却被薛老爷的同事称赞一对锦鸡图很是别出心栽后,就再也不动针线了。
给薛老爷做的衣物,大多都是出自于当时还是薛夫人丫鬟的钱姨娘之手,薛老爷还称赞过她的巧手。
后来发生了姚姨娘的事,薛夫人提出要薛老爷纳玳瑁为姨娘时,薛老爷也没有想起玳瑁是谁。
不过对于薛老爷来说,是谁都无所谓了。
后迫于薛老夫人的话,去了钱姨娘的院子,晨起钱姨娘伺候他穿衣时,给他换上了一双新鞋,薛老爷看着鞋上熟悉的绣样,倒是想起一点来,可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随口夸了一句鞋子不错,就起身走人了。
那时薛老爷似乎看到钱姨娘笑了一下,只是也没多放在心上。
后来钱姨娘常给薛老爷做一些东西,或是一件披风,或是一双罗袜,做工都十分精致好看。
一次钱姨娘给了薛老爷一个香囊,薛老爷看了看,没收,只是淡淡地道了句:“这种活儿交给绣房就行”。
钱姨娘眼里隐约的光一下子就熄灭了,从此就再也没给薛老爷送过东西。
后来钱姨娘生下薛亭画后,薛老爷连她的院子也不去了。
前府后院界限清晰,薛老爷除了在各种节日家宴上见到钱姨娘外,就再无其他印象了。
其实即使见到了,薛老爷也没有什么印象的。
今天猛然听到这件事时,薛老爷无论如何也不能将长贵口中的那个钱姨娘与自己印象中那个模糊的影子联系起来。
怔怔地出了会儿神,薛老爷挥了挥手,让长贵去回禀薛夫人,一切听凭她发落。
不知何时,连回忆都已面目全非。
薛夫人听了薛老爷的话,也没什么特别的反应,淡淡地答应了一声,就吩咐薛管家下去准备,十日后送钱姨娘到郊外的庄子里静养。
钱姨娘在菩萨面前跪了很久了。
有多久呢?钱姨娘自己也不知道,其实她也不在乎了。
佛堂里没有点香,也没有点蜡烛。
月光从窗户的格子里照进来,将屋子切割成两方世界。
案桌上的菩萨也被分割,一半沐浴在月关里,带着慈悲的笑,静静俯视跪着的钱姨娘;另一半隐在黑暗里,不知道暗处藏着的是修罗面还是阎王脸。
钱姨娘跪在地上,地面很凉,也很硬,钱姨娘却没有多少感觉。
她明明是跪在地上的,却觉得身子好像虚浮在空中,飘飘忽忽的,落不到实处。
伺候钱姨娘的丫鬟也被撤走了,重新派了两个婆子在门外守着,兼着给她送饭送水。
两个婆子是临时找来的粗使婆子,脸皮厚,舌根长。
一年到头来不见得能见到几回主子,却是最喜欢谈论一些主子们的长短。
每次都怀着一种隐秘兴奋的心情,三两个凑在一堆,交流着一些墙根角落听到的八卦,自以为压低了声音,其实十步外依然能听得清清楚楚。
比如现在,门外的两个婆子就在交流着各自知道的八卦。
在她们的八卦里,钱姨娘是一个心思恶毒的人,长着一张小人嘴脸,一个下人当了主子还不知足,还敢下毒谋害正经主子,图谋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其实她们又真正知道多少呢,不过是从别人那儿听到三言两语,再加上一些自己的“合理”推测、“艺术加工”,然后再绘声绘色地讲述给另一个人。
聊八卦嘛,如果每个人的都是照搬照抄,千篇一律的话,那还有什么意思呢?
适当的脑补想象、润色加工还是要有的,适当的夸大是允许的。
为了增加可信度,让自己在这场八卦交流会里成为最受瞩目的一个,讲出来的故事,一定要够新奇、够惊人,哪怕其实自己都不相信,也要表现出一种我说的都是真的的样子。
显然,门外的两个婆子,是两个很合格的八卦者。
她们讲的故事,情节曲折、内容丰富,仿佛钱姨娘做的每一步,她们都在旁边看着一样。
讲完了八卦,当然要统一立场,一起骂一骂才够痛快。
市井里打滚的人,骂人的话当然是怎么难听怎么来,而且她们的唾沫都是铁做的,一句一个,能砸的人再也抬不起头、挺不起腰杆做人。
骂完了,还要有一番感慨叹息。
“唉,这四小姐以后的日子怕是难过了哟!”婆子之一说。
另一个接道:“可不是嘛!人家说生女肖母,有这样的一个狠毒的姨娘,哪个人家敢娶回去?”
“哎哎哎,难怪呢,我看啊,这四小姐,怕也不是个好的,平时见谁都是笑吟吟的一副笑脸,背后指不定怎么算计呢!”
“嗤,我早就看出来了,那也是一个表里不一的主,跟她亲娘一样,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你说,这钱姨娘被送去庄子上了,就再也回不来了吧?”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要不是她还生了一个小姐,早就打一顿卖出去了!”
“唉,要是我啊,这样的丑事被揭穿了,我可没脸活着了,被送到庄子上去,谁还不明白是怎么一回事,还不如死了呢!”
“可不是嘛,活着说不定还要拖累了四小姐,以后四小姐说亲时,提起有一个这样的姨娘,还不如没有呢!”
两个人又“隐秘”地交谈了几句,才心满意足的散了。
钱姨娘跪在黑暗里,静静地听完。
抬头看着菩萨,心里问:是这样吗。
第二天一早,一个婆子呵欠连天的端着一个托盘,踢踢踏踏地推开了小佛堂的们,恶声恶气地道:“吃饭了。”
没听到声响,颇不耐烦地往里面瞟了一眼,被悬在房梁上的身影吓得抬起的脚都忘了落下去。
看清那是什么后,吓地扔了手中的托盘,连滚带爬地跑出房间扯着嗓门嚎道:“来人啊,钱姨娘上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