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惊梦指微凉》尘上霜

7、夜探

　　墨云初只手轻捏法诀，荧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再眨眼时整个房间干净又温暖。

　　梨姝没呆多一会伸了个懒腰，不知为何困意袭来，她揉了揉双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却最终没抵过，与师父告辞便回房去睡了。

　　墨云初也坐在桌边闭目养神。

　　安谧的夜就这样来临，窗外远处的灯都一盏盏熄灭，所有人皆入梦乡睡去。

　　寂静的月郗府，仰头望去，月亮带着星星们都不知所踪，微风吹开木门，发出吱呀的声响，在黑夜中显得格外刺耳。

　　槐树下的水井旁，出现了一个人影，井底此时黑雾涌动，一丝如同藤蔓一般勾上井檐，那人腰间云佩悬于半空，双手释放灵力，稀薄的灵力从手中缓缓流出，在碰到云佩时瞬间充盈，井上法阵闪烁了一下，法力加强，却依旧抵挡住黑雾上升的速度。

　　墨云初这时从槐树后走出，“镜夫人。”

　　镜郗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双手却不能离开法阵，只能拧着身子，尴尬与恐惧中对墨云初道一句，“墨仙长。”

　　“镜夫人在做什么？”

　　镜郗道“看今夜明月清风，我也是睡不着，这井内异响，我就来看看。”

　　墨云初仰望，这寒夜阴森，别说月亮，星子都不见一颗，这宅院里倒是满满鬼气，怕都是从这井内涌上来的。

　　看这黑雾努力挣扎，马上就要突破结界，虽不知是什么，但看起来如果让它出来，今夜谁也不能睡了。

　　墨云初往前探身，修长的手指轻轻一点，浮光掠影闪过，结界加强，暂时不再翻涌。

　　阴冷的寒风暂时停歇，他转头看着镜郗，目光中带着探究，终是被打破静谧，“镜夫人不解释一下这是什么吗？”

　　夜色中女子的脸上掠过一丝慌乱，很快就遮掩过去，她将云佩藏起“多谢墨仙长，望您早些休息，妾身先行告辞了。”

　　说罢，镜郗逃也似的步履匆匆远离墨云初。

　　墨云初低头看了一眼，井内黑雾虽被阵法压制，却依旧暗暗涌动，危险至极。

　　这夜无话，府内众人一夜未醒，乖乖按照墨云初的吩咐，未曾出门，便都不知晓井旁发生的事。

　　第二日清晨，鸡都未鸣，墨云初被门口细细碎碎的声音扰醒，是他给小徒弟的小银链子在响，没一会，门就被敲响了。

　　“咚……咚……”

　　梨姝敲门非常小心，怕惊吓到墨云初，还在外面轻声唤，“师父，您醒了吗？”

　　听不到里面的声音，想来是师父还未醒，她轻轻撩起裙摆，静静地坐在门口等待。

　　如果墨云初开门没看到她在拿着个小树枝，戳地上已经藏在壳中的小蜗牛的话。

　　听到开门声，梨姝丢下手中的树枝，小手在裙子上划拉两下就算擦干净了，赶快跑过去，马上就要拥抱上墨云初，却被他拦了下来。

　　轻微洁癖的墨云初有些看不下去，拉过徒弟的手，拽到水池旁使劲地揉搓。

　　梨姝不明就里，由着他手被浸在水中，清晨的水带着朝露，微微透骨的凉爽，墨云初的手却宽大而温暖，看着他不停地拨起清水浇在自己的手上，很是有趣。

　　洗过手后，墨云初坐在院子的石凳上，教育小徒弟不要玩这些，梨姝听后满口答应，

　　这时小院门口来了人打断了他们的谈话，一个身着黄色细布衣衫的小丫鬟送来一盘杏仁糕与冷茶。

　　女孩刚一进门，墨云初就觉不对，她也是周身萦绕鬼气缠身，阳光照耀下投射在地面的影子也略有模糊，丫鬟见把东西送到，就微笑告退。

　　墨云初瞧这桌子上的东西，千年辟谷他早就不用吃些什么，梨姝看后没什么食欲也没有吃，可墨云初却心有思量。

　　时辰再晚一些，墨云初就带着小徒弟走出小院，花园中工匠侍从匆匆走过，各自做事中，一派和谐的样子。

　　陆知舟正在不远处的小亭子中，抱着刚刚睡醒咿呀咿呀地唤爹爹的娃娃，摇摇晃晃，温柔且耐心地一步一哄着，嘴角还在笑。

　　见到远处行来的墨云初，轻轻将手中的孩子交给小厮，迎了墨云初几步，拉着他走进小亭。

　　“仙长昨夜睡得可好？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吗？”

　　墨云初一如既往地感受到陆知舟的热情，“多谢陆员外款待，府内长夜寂静，是个好地方。”

　　梨姝在一旁好奇地看着小厮怀中的小孩，她真是第一次看到幼小的孩子，看起来软软嫩嫩的。

　　陆淳也不再哇哇地胡闹了，一双明亮的双眼满是稚嫩，小声地叫，“姐姐”，伸出小手偷偷摸了摸梨姝头上小小的珠花，逗得俩人咯咯乐。

　　自己家的孩子还小，也没怎么出过门，看见有姐姐带他玩得热闹，陆知舟也乐了起来。

　　陆淳拉着梨姝整个院子乱跑，陆淳最是淘气的年纪，白净细嫩的小手沿着亭子后的一块石头，徒手就爬上了假山，小人儿转身站在假山上，捡起一根掉下树后的木条枝子，扮演起游历江湖的大侠。

　　陆淳将长树枝别在腰封上，“姐姐，姐姐！我现在是行侠仗义的绿林侠士！”

　　梨姝也想从陆淳爬上去的地方走，刚撸起袖子，忽然间想起早上师父刚教自己的，手要洁净。

　　转身就从另外一边台阶的方向走上去。

　　陆淳就在上面等待着她，二人分饰二角，玩起了过家家。

　　故事就是一位惩恶扬善的英雄好汉与一位初入江湖的侠客，遇到山匪与其斗智斗勇，最后用高超的剑招打败他的故事。

　　梨姝从没玩过这个游戏，就站在陆淳身后看他舞个起劲。

　　至于那个倒霉的山匪，就是假山上的一棵小树。

　　陆淳独自耍了半天的小树枝，累得气喘吁吁，不顾形象，撩起袍子一屁股坐在地上，又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姐姐。”陆淳唤她。

　　“你们是来我家捉鬼的吧？”

　　梨姝正坐在一边的大石块上，长裙铺满墨色的石头上，晒着太阳，很是舒服。

　　“我虽然没怎么去过外面，但我知道他们都怎么说，无非就是传我爹得了疯癫症，我娘独自一人掌家，他们都同情的看我。”

　　那个他们是谁此时已经不必说，无非就是外面人的眼神与窃窃私语，梨姝可以猜得到，她嘴唇动了动，还没等说，就看陆淳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坐下。

　　“姐姐，我相信我爹，我爹没疯，我家真的闹鬼。”陆淳双眼径直地看向梨姝，眼神中不光是稚嫩，也有坚信。

　　“那你不怕吗？”梨姝笑问道。

　　“不怕呀，我娘很厉害，会保护我们，姐姐和你师父不也是来保护我们的吗？”陆淳道，又拿起刚才的小树枝在空中挥舞了两下，“等我长大了，我也要保护别人！我要做英雄！”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倾泻而下，斑驳的照在地面上，梨姝伸出手摸了摸陆淳的脑袋，像个大姐姐一般道，“好呀，那我们说定了呀。”

　　墨云初与陆知舟在亭内交谈半晌，二人相谈甚欢，从陆知舟的言谈之中，墨云初愈发觉得这是个有远大见解的人。

　　梨姝牵着陆淳的小手满院子跑。

　　待到巳时，镜郗才幽幽醒来，收拾好衣装赶来。

　　她身着浅色罗衫，肩上用极细的银线绣着一朵朵山茶，腰间素色缎带上面坠着圆形禁步，却不是昨晚所见那枚，手上抱着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

　　陆知舟见她来了，笑容更甚，“夫人来啦。”

　　几人小坐，丫鬟们又送了几盘糕饼，陆知舟先拿起银箸为镜郗夹了一块栗子糕道，“仙长尝尝我家厨房的手艺，这冷盘做的不说珍馐美馔金齑玉鲙，那也得算是色味俱佳唇齿留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