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惊梦指微凉》尘上霜

27、毕方祸世

　　“华离，凌桓与我去就好了，待毕方伏诛之后还要将其收在幽冥殿。”

　　“墨染，你带我去玉隐山！”华离有些神色不明，扯住墨云初的袖口死死的拉住。

　　好在墨云初袖子宽大，将华离拉着的那只手稍微遮掩，远远看去，还不太像两人拉拉扯扯的样子。

　　“华离，你怎么了？众仙家都在等你出发，梦魇之地不能没我天衍派，若是出了变故，也好及时传信……”

　　“我不听！墨染！我说了要同你去玉隐山！”华离打断墨云初的话，缓缓地抬起头，脸色有些苍白，眉目间竟多了几分阴郁，她大声喊，让周遭的人不禁停住了自己的脚步，将目光转过来投向他们。

　　华离在他心中一直是一个温软的女子，端庄知仪善解人意，可今日在大殿上屡屡失仪，让人着实费解。

　　“华离！你……”

　　“墨染！你不用同我说什么，今日我要与你去玉隐……”

　　“清晖！”墨云初道。

　　华离愣住了，松开了一直抓着墨云初的手。

　　这个名字，有多少年没有用过了？

　　他竟然为了这样一件小事，直呼其名。

　　哈哈哈，普天之下，怕是除了墨云初没人知道这个名字，也除了他，没人敢叫这个名字。

　　怎么了？自己怎么了？那个温婉内敛的华离仙尊哪去了？华离不禁的想。

　　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这般狼狈，在看到墨染之后？在看到那个像极了的女子之后？

　　还是看到了他们站在一起的样子，刺眼吗？

　　为什么一定要跟着墨染？

　　是恐惧？还是不甘？

　　这种感觉自从那个与那个女人有七分相似的墨染的小徒弟出现之后就无时无刻不萦绕着她的心上。

　　倒像是快要被她，他们，逼疯了。

　　真讽刺，自己竟然连站在他旁边的资格都没有了。

　　她握紧衣袖里那个圆形琉璃铃铛，铃铛里没有铜球，却好像是盛了漫天的星空云彩，有些流光溢彩从她的指缝中闪烁出来，却被宽大的袖子挡住了。

　　这世间的事，多一句真是缘分，都这般远久的故事了，竟然还能相遇。

　　“清晖，不要胡闹，守梦魇之地等我过去。”墨云初寒着脸在她耳边说完，转身走了。

　　一同十三万年前，那白衣男子对她说过的一样。

　　“清晖，莫要胡闹了！”

　　胡闹？

　　华离恍惚间，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如朝晖，如明月，如同雨后山间的薄雾，如澄澈冰冷的霜花，像这世间一切她捉不着，碰不到的东西。

　　她小心翼翼，运筹帷幄，将自己逼成这样。

　　她那些不能为人所知的事终是一场闹剧。

　　众人没听个明白，只当是天衍派在分配上有些分歧，不愿听些闲话，也便散了。

　　一梵主持走到有些失神的华离仙尊面前，提着一串黑色的佛珠对她行了礼。

　　“华离仙尊。”

　　“一梵法师。”

　　华离收拾好自己的心情，与一梵主持交谈起来。

　　“华离仙尊看起来心事重重。”

　　“一梵法师，这是缘分之事真是不可言说，明明永不可能相遇的二人再次相遇，你说这是什么个道理？”她嘴角勾起一丝嘲笑，是笑自己，也笑他人。

　　“我佛慈悲，事无绝对。想来这永不可能相遇的二人还是相负太多，若无因缘，何以相遇呢？”

　　“呵！那这因缘，还真是奇妙得很呢。”

　　因缘？那就让她再一次，亲自，斩断这因缘吧。

　　一梵法师道，“华离仙尊似是有心结在身，凡事莫要强求，当心心魔入体。”

　　华离转身，只留下一个背影，她望向大门很久，用极轻的声音说道，“我的心魔，很早之前就有了。”

　　墨云初回禅院客房休息了片刻就出了门。

　　勉强打起精神来，略显疲态。

　　梨姝才发现师父几日来从未休息，心里不禁自责，一定是为了自己。

　　墨云初从禅房踏出，还是半束着的头发随意地散落在肩上后背，许是没睡多久的缘故，眼睛还有些半眯着。

　　这幅样子，他从不在他人面前显露。

　　人前，他当然是清隽超群，修为极深的墨染仙尊。

　　人后的模样，只在徒弟面前略微有些凌乱。

　　“师父，您再歇息会儿吧……”梨姝有些担心。

　　“无事，替我将头发束好吧。”墨云初微笑地摸摸梨姝的头。

　　梨姝从自身的小锦囊中拿出一个小木梳，在墨云初头上梳了梳，用师父最常用的碧色玉簪别上，簪尾处恰好一抹白色，被雕成一朵细腻的霜花。

　　他又是那个悠然殿里孤寂清冷的仙界至尊。

　　“为师想将你留在梵寂寺。”墨云初道。

　　“毕方鸟是上古神兽，是魔尊君醉的坐骑，此次玉隐山之行必然凶险万分，你还是就在这里，待为师回来可好？”

　　梨姝听他说，有些着急地拉住他。

　　“师父，你带我去。”

　　“凶险情况下，我不可能时时保护你，太危险了。”

　　“我自己随机应变，不会给师父添麻烦的。”梨姝瞪着两个水汪汪的大眼睛，像是你不带我去我就要哭出来！

　　墨云初知道她的修为，也知道她不会乱来的，就点头答应了。

　　只是，只是心中隐隐不安，看天色渐晚，云朵厚厚一层阴下来。

　　远处天边最后一线火红的太阳光芒被层层阴云遮掩，终是大雨将至，风云变幻，大战在即。

　　玉隐山距离梵寂寺只有几十里的路程，没到一炷香，众人御剑就到了山脚下。

　　近了五月，山中本该郁郁葱葱，树木茂盛。

　　可玉隐山中满目疮痍，一眼望去满是焦土，火光四溢，毫无生机，在夜空下，就像是地狱一般。

　　四方居民已被疏散，路上都是来去匆匆的仙家弟子在紧锣密鼓地忙着。

　　“毕方鸟怎么样了？”琼乐仙尊拦下一位正施法灭火的弟子问道。

　　弟子抬头见一行人，虽然不识得是谁，也知各派前来增援之人快到了，便恭敬的行礼道：“回禀众位仙尊，那毕方凶性极大，我们已经疏散了四周二十里外的村民，前面就是梵寂寺的弟子，他们生困了毕方六个时辰了，法阵不稳，便教我们在外等支援呢！”

　　可能是烈火灼烧容颜，他随手用手背一抹，毫不在意。

　　这时，远处的伏魔阵光芒爆闪照耀了半边天空，人吼声，鸟鸣声，声声震破山谷。

　　出事了！

　　墨云初脸色一变，立刻御剑往伏魔阵方向加入飞行。

　　果然！

　　毕方振翅欲飞，嘴里喷出业火，攻击设下法阵的僧人和仙师。

　　法阵还在勉强坚持，梵寂寺武僧一个个面色如土，看着都快强弩之末，勉励坚持着。

　　一梵法师第一个冲下去，手中法杖‘嘭’一落地。

　　法阵顿时受了加持，光芒更盛了些。

　　毕方发觉，血红的眼睛瞪了过来，发觉来人比之前守着它的这群人修为更深。

　　墨云初召出仙剑逸云，银光闪耀，冲着毕方，毫不惜力运用灵力刺过去。

　　毕方与墨云初对上视线，翅膀上瞬间炸起刺眼的火焰，一股业火迎上逸云剑，与其相击。

　　只见逸云疾冲而来，撕开业火，像是丝毫没有被阻挠，一剑而下，穿云破石，激起周遭焦木碎叶，漫天飞舞。

　　剑锋已至，毕方被束着双腿，勉强侧身躲过，划破了一侧的翅膀，鲜血落在大地上，瞬间百木枯萎。

　　毕方鸟本是魔界之鸟，与神界并肩的存在，神魔无上法力，不用靠日夜修习就天生得到的，岂是区区仙族可以比拟的？

　　它从未想过仙界竟出了这样一个实力恐怖的人。

　　这才是墨染仙尊真正恐怖的实力！

　　虽然在神族魔族面前，岁月变迁，数万年也不在眼前。

　　可说起仙族年岁最长，最说一不二的人物，还是墨染仙尊啊！

　　修为深的简直可怕。

　　众人都不敢与毕方鸟正面交锋，甚至最以阵法为长的梵寂寺，也困不住它多久。

　　可墨染仙尊，一击即中，伤了它。

　　“墨染仙尊，趁现在！”琼乐仙尊落在墨云初身边，唤出自己的仙剑。

　　墨云初却皱了皱眉，觉得不太对。

　　哪里不对？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众位仙友皆是满脸疲惫，却还在坚持着站在自己的位置上对抗毕方。

　　护阵武僧又站成一圈，共围着中间的一梵主持，一起在为法阵输送维持阵法的灵力。

　　众家仙师在一旁警戒护卫，生怕毕方再次攻击法阵。

　　自己带来的琼乐仙尊在侧，凌桓在山下疏散村民，那梨姝呢？

　　自己的小徒弟呢？

　　墨云初环顾四周，都没有她的身影，心里的不安一点点加大。像是一滴墨水滴在清澈的水里，越来越浑浊，直至淹没，无限的黑。

　　“不可！”墨云初拒绝了琼乐仙尊。

　　等一下。

　　等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