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花惊梦指微凉》尘上霜

17、心愁

　　二人都收拾好了，墨云初也陪着自己的徒弟吃了千年以来第一顿早餐。

　　“师父……”

　　她有些踌躇，不知该怎么说。

　　墨云初心中自然明了她要说什么，忽然看向殿外。

　　凌桓仙尊暗自咒骂那两个老东西，明知墨染仙尊昨日发了那么大的脾气，今日却让他独自一人来这悠然殿，这不是把他往虎口里送吗？

　　梨姝在那时收新弟子的誓师典仪上见过凌桓仙尊，便站起来朝他的方向行了一礼。

　　凌桓仙尊像是受了惊吓一般，赶忙回礼。“见过太师叔祖，见过……小太师叔祖……”

　　毕竟自己活了三百多年，让他向一个少女行礼，还是有些说不出口的。

　　墨云初拿起一旁的茶杯，放在嘴边试了试温度，还有些温热的茶杯贴在唇上，喝在口中喝着自己亲手在蓬莱采摘上好的仙茶，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的清香，刚刚好。

　　女孩站在那有些搞不懂这情形，还想请他一起来用早餐，可凌桓仙尊好像很怕师父，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敢动。

　　“你来我这悠然殿何事。”墨云初话语声带着冷漠，和刚才与梨姝说话的语气简直千差万别。

　　“我想今日小太师叔祖也该醒了，来问问如何处理那日打斗的那几名新弟子。”

　　梨姝拿着筷子的手忽然有些颤抖，那日打斗的几名弟子，不就是付时亦他们几人吗？

　　墨云初放下手中的杯，手指离开茶杯的一瞬间，梨姝看到了茶杯中剩下的茶水凝结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师父……”她想为他们求情，声音也软了下去。

　　虽然她付出了真心，换来的只是挽挽徐师姐的厌弃，但是到底是同窗之谊，梨姝从没想过伤害谁。

　　可她实在读不透，为什么人与人之间的感情，还要透着防备与伤害。

　　对她来说，喜欢就是喜欢，讨厌就是讨厌，没有虚伪的掩饰。

　　墨云初站起来，银白色的衣服滑下。“你陪我去？可好？”

　　他换了一个说法，让她陪着自己去，是想自己为她撑腰。

　　梨姝重重的点点头，嘴角上扬。

　　只要自己小徒弟开心就好。

　　幽冥殿。

　　就像它的名字一般，在深谷之中，常年见不到阳光。

　　深谷之下，更是萧条，没有树木，没有花草，甚至连鸟兽也不敢靠近。

　　像一个被诅咒的暗狱。如若没有来过，梨姝实在想不到，仙界第一仙派竟然存在这样一个地方。

　　凌桓仙尊看出了她的疑惑，给她解释道。“太阳照耀下的万物，皆有一阴一阳，阳面温暖和煦，妖魔不敢横行，只能在阴面作祟，所以就需要我们修仙之人来守护。维持三界秩序，匡扶世间正道。”

　　墨云初瞥了一眼身后的凌桓仙尊，又在说那些大义凛然的话，你住的这幽冥殿不过就是为了惩戒那些犯了大错的弟子，和关押罪无可恕的妖魔而已。

　　他有些惆怅，看着大殿前挂着的牌子。

　　自神族覆灭之后，关押在这里的妖魔已经不计其数了。

　　这世间，真的有什么秩序可言吗？

　　或是仙界一直秉持着的斩妖除魔的任务，到何时才能真正结束。

　　这千年来，他从未见过。

　　古老沉重的大门缓慢地打开，一股从地面下传来的寒气扑面而来，三人往里面走着，起先还能碰见几名幽冥殿的弟子，往后深入，就只有彻骨的冷。

　　漫长又黑暗的路，一路走过，两旁的蜡烛才会亮起，是师父用念力点亮的。

　　两旁的明灭的蜡烛照亮前方四五丈远的地方，像没有尽头一般。

　　“就到了。”墨云初拍了拍她的肩膀。

　　说罢，前方出现了一个金属制成的大门，看起来古老沉重，上面凹凸着密密麻麻复杂而古老的纹路。

　　“幽冥殿的暗狱分为十二层，上三层为关押我派弟子犯了重罪之人，下九层关押着不可饶恕的妖魔，那第十二层，是真正的炼狱，永世不得自由不见光明的地方。”

　　凌桓仙尊解释着，一边施法开启大门。

　　身后有人递给了她一盏小灯笼，她回头一看，是墨云初递过来的。

　　“你进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梨姝点点头，提起那一盏小灯就往里面走。

　　里面显得宽敞了很多，像一个大平台一般，不远处矗立着四个大笼子。

　　“小师妹？小师妹！我在这里！”乔木看见她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不停地挥手。

　　梨姝走近了，才看清这里的状况。

　　乔木被关在其中一个大笼子里，四个笼子每个都关了一人。

　　“时亦他受伤了。”

　　付时亦的状况有些不好，那日打斗他受了伤，苏挽体内本来就有些修为，仗着自己厉害就刺了他几剑，胳膊上还不停地出血。

　　“我很好，不用你操心。”他有些赌气。气她的隐瞒，他在天衍派修习术法，自然知道墨染仙尊的辈分，曾经他一直保护的小师妹竟然变成了自己的太师叔祖，一时间真让人接受不了。

　　“对不起。我不该瞒你。”梨姝扶着栏杆，蹲在付时亦的面前。

　　一旁的徐清怡也抬起头来，看见梨姝蹲在那里，惊声尖叫，还念叨着什么饶了我饶了我。

　　付时亦指了指。“她疯了。”

　　梨姝吃惊地看着他。

　　男孩又指了指另一个笼子里面，一个模糊的身影躺在里面。

　　“她快要死了。”

　　那是苏挽，平日里那副清高自傲的大小姐，从未想过自己竟是如此模样，墨染仙尊那一掌对他自己来说没用什么力气，半分功力都没用到，可对她一个小弟子却是致命的。

　　那一掌打的她经脉尽断，躺不下坐不起来，如今连手都提不起来，和一个废人没什么两样。

　　“怎么会这样。”女孩有些恍惚，一个不注意蹲坐在地上。

　　“墨染仙尊已经手下留情了，但还是……若不是她有些修为，此时恐怕已经见了阎王。”付时亦给她解释着，有些扯到了脸上的伤口。嘶了一声。

　　静默了许久，身后传来一声呼唤。

　　“梨儿。”

　　墨云初一身白衣，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

　　梨姝抬头看着师父，他伸出手，想要将她扶起来。

　　“师父，放过他们吧。”她一脸痛苦的哀求。

　　“好，师父答应你。”

　　他扶着梨姝转身离去，缓慢的步伐伴随着凌桓仙尊的声音。

　　“付时亦与乔木二人重回清音殿修习。徐清怡，苏挽二人，废除仙法，逐出师门，赶回原籍，此生不得修习术法。”

　　几个月，几句话，就改变了几个少男少女今后的人生。

　　仿佛是这清冷岁月的一个小插曲。

　　日子久了，就被遗忘在时间的长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