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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生死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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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掌心擦过枪尖,划过一条猩红的血色,四周阴气四起,恶神凶煞挣扎着涌出,这院中宛如地狱的场景。
谢必安双眸泛红,用手轻轻抹去溅到脸上的鲜血。
“墨染仙尊着实厉害,今日是非要保这一家人,与冥府过不去了?”谢必安道。
墨云初神色淡然,看着他没有说话。
朔风罡厉,裹挟着邪气一瞬便至眼前。不过一瞬,便失了凌厉之风。
银光闪过,长枪便被护身法阵激得枪尖颤抖,耳边传来无数恶鬼嘶嚎,被击碎魂魄。最后失去方向,深深扎在假山的岩石中。
只见墨云初一袭雪色白衣,动也未动,鬓边长发飘起,似是刚才吹来一阵轻巧的风,剑气萦绕在墨云初周围,银光闪烁。
长枪与谢必安同源,这一击已使他重创,嘴角流出一抹血色。
谢必安伸手召唤长枪,却动也未动。
他抹去嘴边的血沫,又拉起嘴角轻笑。“吾知道,吾兄弟二人联手都不是您的对手,但是今日就算吾兄弟二人被打得魂飞魄散,就算冥府出动阴兵百万,也要带陆知舟回冥界。不惜任何代价。”
“冥界花费这么大的代价,就为了带走一个阳寿未尽之人?”墨云初问道。
街角有人敲梆子,喊着三更过半,小心火烛的号子逐渐远去,院内冷风吹过,阵阵阴风从水井旁呼啸而过。
谢必安勾起嘴角微笑道。“让您见怪了,生死簿乃神物,万年以来吾等都遵循它来引渡亡魂,它怎会出错呢?陆知舟确实阳寿已尽。只因那……”
“谢必安,闭嘴!”范无咎大惊。
众人回头,范无咎半跪在石棺旁,数把银色剑光将其围成铁桶一般,剑尖直指他的喉咙。
他紧张,紧张刀剑不长眼,一不小心就会划破脆弱的喉咙,也紧张谢必安接下来的话。
谢必安看了看墨云初,最后长叹一口气。
“无咎,你还不懂吗?今日不讲明白,你我都无路可退。”
他朝着墨云初行了一礼。“生死簿无错,是被人所篡改之过。”
篡改?
生死簿曾是神划定六界之后,赠与冥界至宝,所以它是神物,怎么可能会被修改?
镜郗不服,身上却疼的直发抖,本就失了半颗妖丹,今日的战斗更是让她雪上加霜,她已是强弩之末,可她知道,她不能,他身后是她一家人。梨姝扶起她,用手心师父给的法阵,轻轻敷在她的伤口上,为她治疗。
墨云初沉思片刻,能更改生死簿之人不是没有,他想到了一种可能,面色微沉。
“是的。”谢必安看着他的神色肯定道。“那就是十殿阎罗。”
范无咎胸腹痛极,长吸了一口气。“此事乃是冥府机密,冥界知晓也无几人。”
二人静止,空气中也无话,以防万一,范无咎收起手中重剑,操控手中牵丝勾起,站在石棺前的傀儡仿佛活了一般,面庞上鼻子眼睛都动了动,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他们神态各异,蹦蹦跳跳对着黑白无常深鞠一躬,最后跳入井内,返回冥界。
花园内也恢复平静。
谢必安手扶额头道。“冥府有十位统治者,被人称为十殿阎罗,数十年前,有人发现,七殿殿主泰山府君泰山王私自脱离殿主职位,投胎转世去了。”
镜郗愣住。
“吾黑白无常二差奉十殿阎罗之首秦广王密诏,到凡间去寻回泰山王。整整逗留人间寻了二十三年。终是找到了泰山府君的转世,陆知舟。可他已是人身,吾等必须遵循生死簿上的年月缉魂,或是申请强缉令,可泰山王之事本就是冥府要密,绝不可能申请得到。那夜,吾等站在你二人床头翻阅生死簿,发觉陆知舟本就寿数将尽,明确为因火灾卒于甲亥年庚午月乙酉日戌时二刻,并不需要想什么别的办法带他走。”
“可那天夫君下令全府不可点火烛之物,整日我们都吃得冷食,整个月郗府根本不可能引起火灾。”镜郗呼出一口浊气,据理力争地与其争辩。
“那你没想过他为什么偏偏在那天明令禁火吗?”谢必安幽幽的话语中还带着一丝委屈。
墨云初垂下眼帘。“盖因他早就知晓,遂更改了生死簿上的日子。”
“不可能!”镜郗道。“若他此世只是凡人,他又怎么可能更改自己的生死簿!”
镜郗这一夜不断地否定,可当真相一点一点地剥开在她面前时,她竟无可辩驳。
“那夜吾二人拿出生死簿翻阅,谁知陆知舟竟忽然灵魂出窍,泰山王大人的神魂惊得吾失手将生死簿掉落,被其捡起正看到他自己的阳寿与死因,在吾等还未反应过来,他就一连撕了七十四页,正是你家七十四口人的生死簿。”
“可是……”
此时院中就真的只听风声从耳边过,镜郗惊得有些颤抖,她嘴角轻颤,似乎还是想说什么。
“他本就是冥王,受生死簿的神力之气影响,神魂不稳也是有的。”
可谢必安一眼就知道他想问什么,无非就是他怎么能撕掉生死簿,或是他怎么会忽然灵魂出窍之类的。
在他看来镜郗只是只小妖,她又懂什么冥界之事。
这夜长漫无际,天好像不会亮一般,原本干净整洁的院子,每一分都能看出主人精心的养护,此时早已如飓风刮过一般,早已没了家的模样。
镜郗面色苍白,体内灵力的流逝让她逐渐憔悴,声音也略带哽咽与沙哑,“他……”
“只可怜吾二人,那夜被撕了整整七十四页的生死簿,京东冥府上下,秦广王降下罚印,罚吾等二人三百年不得入冥界。”
说罢谢必安双手捂住脸啜泣。
美人流泪大家皆有怜惜之心,可这阴森森的气氛之下,这美人可是刚才还手持长枪要打的人魂飞魄散。
范无咎动了动,颈边的长剑迅速收回到墨云初的身边,他站起来缓缓走到谢必安身前,想要安抚一下自己的老搭档。
谁知谢必安感受到有人安慰,转身投入他的怀抱,枕在他的肩头呜呜地哭。
范无咎脸色瞬间漆黑,嘴角抽搐两下。
“吾也是堂堂冥界美男子榜三,日日受人间风吹日晒,整整二十多年冥府无人问津,再过三百年,恐怕酆都的鬼娘们也都不认得吾了。”
“谢必安,你丢不丢脸?”范无咎说道。
谢必安将鼻涕眼泪一并蹭到范无咎肩膀处的衣袍上。“丢脸?吾在人间呆了这么多年有过无功才算是丢脸。”
“求求你了,闭嘴吧!”
谢必安说到痛心之地,什么也不顾,二人便说着说着竟然旁若无人地争吵了起来。
墨云初也大致明白了问题。
冥府十殿阎罗之一七殿泰山王一日福至心灵地想要到人间游玩一段时间,就跑去投了胎,被冥界之人发现怕引发大乱,便由秦广王下令封锁此消息,派黑白无常二位阴差去人界寻找泰山王下落。
可平日阴差都是由生死簿引领,于太阳落山后才出现,这二位阴差在阳光普照,熙熙攘攘的人间竟然徘徊搜寻了二十多年才找到,可此时泰山府君殿下早已成家立业,夫妻和睦,也因为投胎为人,没有记忆,不能直接跟他们回去。
二位阴差夜半站在那夫妻二人床前翻出生死簿来研究他的生卒之年,谁想到生死簿的神物之气竟勾出了陆知舟的魂魄,二人见到泰山王灵魂之气惊得弄掉了生死簿,却也顾不得,直接下跪参见。
可陆知舟却清楚看见生死簿上记录的生卒月份,连忙捡起,在两位阴差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一连翻阅七十多页,可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十殿阎罗之一,可以修改生死簿,就直接扯了下来,引得二人大骇。
这月郗府的一众人等竟然在这种阴差阳错之中脱离了生死簿的管辖,可如果真是这样,这群人真就是长生不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