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尽京洛曾少年》七音盒

21、王爷要裁员

　　【21】王爷要裁员
　　次日发丧，礼仪俱俭。我浑浑噩噩守了一天，看着清霜在大火中烧成一把灰。
　　这是我第一次看火化。今后再也不想看了。空气中全是烧焦的味道，呛得我涕泗横流。
　　这回遇刺能捡回自己的命，也亏得是司马晏临时起意要来送别我，谁知刚赶上车队，就看到一片厮杀。
　　司马晏牵出马，忧心忡忡的说：“炽弟，我怕刺客不会善罢甘休，我干脆一路护送你去豫章吧。”
　　我抱着清霜的骨灰罐，摇了摇头：“你明天就要上任巡察使，怎能擅离职守。就送到这儿吧。”
　　司马晏想了想，下定了决心说：“我马上派我的贴身侍卫吴济率亲兵一路护送你直到南昌郡。”
　　“你派吴济来保护我，你自己怎么办？”我隐隐感到不妥。
　　“你就别推辞了，不然我实在放心不下。我在京城，有我允哥，倒没人明目张胆地找我麻烦，况且我那点拳脚，保护自己还是绰绰有余的。可你……”司马晏顿了顿：“怎么那一病，人事、提笔拿箸礼仪规矩一概不知，竟连武功也全然忘记了。现在如何保护得了你自己？”
　　“好歹身体已经恢复了。力气还是有的。等我去豫章之后再让莫狄陪我慢慢温习武功吧。”我回想昨天和刺客搏斗时，虽然没什么武功和章法，但是蛮力还是有的。看来以前的司马炽是会武功的。
　　管家王胜上前来报：“王爷，此次遇袭家丁和兵马都有所死伤，死者已处理了后事，伤者已包扎治疗。但大家都很疲惫也很害怕，怨声载道，所以接下来行程会慢一些。”
　　“岂有此理！你们护主不力，现在还敢有怨言？”司马晏训道。
　　我拦住司马晏，和管家说：“把所有人叫来。”
　　我看了看剩下的残兵剩马，在心里清点了一下人数。
　　除莫狄、白依依、王胜以外，骑兵护卫还有百余人，甲兵还有三百余人，家丁小厮只有三十余人，丫鬟婆子都是弱势群体，遇刺的时候跑的跑、死的死，现在只有不足十人。大家席地而坐，懒懒散散。
　　攘外必先安内，如果再让他们这样懈怠，再有刺客，所有人都逃不了命。
　　我坐了下来，把骨灰罐放旁边，酝酿许久，吩咐王胜和小厮：“去把所有钱和粮食都搬来。”
　　王胜见我没有别的吩咐，就听命遣人去搬。
　　三箱五铢钱，上十车粮食和活禽家畜。作为打发我去封地的俸禄，去了封地之后，吃饭就靠自己收租收税了。
　　仆人们面面相觑，不知我是何用意。
　　我开口说：“承蒙皇恩，前去豫章。前日之祸让我突然想明白很多事情。想必你们所有人都感觉到，自从我中毒昏迷又醒来之后，与以往大不相同。我听闻，以前别人评价豫章王是‘文武兼备，果断决绝，天之骄子。有文帝之遗风。’也就是说我不像我父皇（司马炎），反而像我皇爷爷（司马昭），所以我皇爷爷年少时是散骑常侍，父皇在给我封王前便也让我做散骑常侍。而所有一切都在我差点毒发身亡那时改变了。我忘记了习文练武的才能，忘记了所有的人和事，性格也变得活泼而温和，但毫无大志。所以你们是不是很庆幸，少了一位狠厉的主子！”
　　仆人们纷纷低头道：“小人不敢。”
　　“你们敢也好，不敢也罢，我已经想不起来以前了，但我自认醒来之后从未苛待过下人，对你们好不好，你们心中有数。此地距豫章还有1700多里，路途遥远，再加上有刺客伏击，害怕是人之常情。今天我行使最后一次仁慈，你们卖身给豫章王府的卖身契都在我这儿，”我指了指面前的小盒子：“我无条件为你们赎身，只要你们愿意，卖身契还给你，另外我还给你干粮和钱当安置费。从今以后，你们便再也不是豫章王府的家奴，随你们去哪里，都与我司马炽无关。”
　　此话一出，下面一阵骚动。大家交头接耳，不知该作何打算。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同，喜悦、迷惑、悲伤、谨慎等情绪充斥着这紧张的气氛。
　　司马晏开口想问我，我抬手阻止了他。我把小盒子打开，拿出那沓卖身契：“我司马炽好歹算是君子，一言既出，说到做到。我不会追究你们任何一个人的责任，考虑好了就来我面前领东西走人，钱粮有限，先说的先有，后说的没有。”
　　听到这里，从人群中站出来一个小厮，他扑过来跪到我面前哭道：“小人李四，生在洛阳长在洛阳，与家母相依为命，家母年事已高，实在不能赶这么久的路，又有俗话说故土难离，小人实在割舍不下。王爷对小人恩重如山，小人来世做牛做马报答！”
　　一向寡言少语的莫狄忍不住开口怒斥：“李四，你忘记王爷对你家有多么大的恩情吗！”
　　我摆手制止了莫狄，对李四点点头：“很好，你很有勇气。我准了，你回去好好孝敬老人吧。”我找出李四的卖身契，又让莫狄拿了一包干粮和一袋钱给他。
　　李四千恩万谢，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退出去了。
　　有了这么好的一个开头，剩下那些犹豫观望的仆人们便纷纷上前来哭诉自己多不容易，我一一听完，将卖身契和钱粮打发了他们。
　　几番下来，仆人走了一半，人群渐渐安静下来。所幸豫章王府的卫兵们倒还是有血性的，几乎没什么人想走。
　　“还有没有人要走的，抓紧时间，等今天过了，以后就没这个机会了。”我问道。
　　下面的仆人不再吭声。
　　我转头看了看我旁边的管家王胜，这个办事周到的中年男人，问他：“管家没什么想法吗？管家劳心劳力，如果想走，钱粮比别人多两倍。”
　　管家王胜惶恐跪下：“老奴从未想过要离开王爷，求王爷不要打发老奴走。”
　　我笑了笑，问大家：“剩下的人确定了吗？今天不走，以后危险重重，可不要当逃兵呀，我豫章王府不养无用之人，也不养无胆之人。”
　　莫狄跪下抱拳喊道：“我愿誓死追随王爷。”
　　士兵和仆人们跪了满地，一同喊道：“我们誓死追随王爷！”
　　我大笑：“不用你们死，好好活着给我办事就行。”然后指了指剩下的两箱钱财和家禽牲畜：“既然不走了，今后你们就相当于第一批入股我豫章王府的人，你们不用明白什么叫入股，我直接跟你们说吧，就是这剩下来的钱财和牲口都是豫章王府的本钱，你们是豫章王府的士兵和家奴，这些也就是你们的本钱，现在我们剩多少个人，就把这些本钱分为多少份，放在我这里，明年这个时候，你们每个人的这份钱如数分给你们。”
　　全场哗然，大家一时之间不知道是该惊喜还是错愕。
　　我解释道：“我不是要散尽家财，而是我有能力和自信，到了封地，我们得到的远不止这些。”
　　有几个小厮在下面偷偷算了一笔账，按照目前的人数和财产来均分，可比那些拿钱走的人要多出两三倍了，只不过晚一年才能拿到手罢了。况且这种世道，拿钱出去干活也不一定能过上好日子，待在王府好歹吃喝不愁。大家渐渐觉得，这是笔划算的买卖，连声说着谢恩的话。
　　我继续部署下一步计划：“既然人员稳定了，接下来首要任务是安全到达豫章南昌郡。首先所有人都要提高防范意识，包括各房丫鬟婆子，马上都到侍卫长这里领一把匕首。士兵人数没什么变化，按照原先编制行进。目前粮草和钱财都够用，但是人手变少了，如今世道不好过，大家注意一下路上的流浪者，可适当给予补助，如果有身强体壮或某些才能的，若愿意随行，领来见我。”
　　司马晏问：“炽弟你怎么一会儿要打发人走，一会儿又招兵买马的？如果缺人手，我可以……”
　　“晏哥你别管，我有我的打算。你在京城鞭长莫及，我不能总等你来给我解围。”
　　司马晏脸色一沉，有些不悦：“我那么爱管你的事？你保重吧，我走的。”
　　我有些不解司马晏怎么突然又有点不高兴，不过他本来就一会儿疯一会儿浪一会儿冷冷不着调的。
　　见我没说什么，司马晏从腰间摸出来一把匕首塞给我：“这匕首削铁如泥，你拿着防身。”
　　“武器我有，你留着吧。”我拂开袍子给他看腰间别的短匕，自从清霜遇刺而死，我从此多了一层防备。
　　见他又有些不高兴，心想大概他觉得我拒绝了他的好意，我连忙说：“相比匕首，我更喜欢你随身带的那管玉笛，你把它给我呗？”
　　司马晏翻了我一个白眼：“你还真会挑。这笛子可是我在西域那边收集到的宝贝。”司马晏迟疑了一下，无奈的叹口气，垂手把笛子从腰间解下扔给我：“给你给你！”
　　我接住它，捧在手里看了看。抬头便发现司马晏已经翻身上马，他居高临下看着我，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你不善音律，要这物件有甚用？”
　　“谁说我不善音律？”我心想，以前的司马炽可能重心都在正统的习文练武上，但是穿越而来的我在现代也是从小被逼着上兴趣班长大的。
　　我抬手拍了拍司马晏那匹马的屁股，马儿哼了一声，开始往前走：“走你！”
　　我抬起玉笛凑在嘴边吹奏起来。
　　司马晏拉着缰绳，徐徐向着来时的路轻驰而去，我听到他带有笑意的嘀咕：“什么奇腔怪调。”
　　我当然不会什么古代的乐曲，现代的旋律对你们来说当然奇怪。
　　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晚风拂柳笛声残 夕阳山外山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一壶浊酒尽余欢今宵别梦寒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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