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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 不要随便说 ...

  •   二人就这样并肩走在校园里,江知白时不时地偷瞄身侧的云洛。
      他还记得第一次读到云洛论文时,那种热血沸腾、热泪盈眶的感觉,明明都是那些冰冷的术语,在云洛笔下,却变得那么激荡。他没有用任何华丽的辞藻,也没有写任何煽情的词句,其中透露出来的古典学的功底,让江知白对那些没有人愿意去读的书产生了浓厚的兴趣,云洛所有的论文、所有的讲座、所有的课程录音他都有。
      云洛从来不让别人录他的影像资料,江知白只听过他的声音,低沉的、带着磁性的、充满禁欲感的声线。跟他如今漫不经心讲话的声线差别很大。
      他一直以为云洛是五六十岁的老教授,没想到他这么年轻帅气,就站在他身边,比他稍微矮上一点,咬着吸管,喝着颜色晶莹、味道甜甜的四季春奶盖,为着感情发着愁。
      江知白忽然生出一种“人生如梦”的荒谬感。
      他们又回到办公室,云洛有气无力的掏出钥匙开了门,往阳台上走去,就这样扑在那张简陋的折叠床上,江知白一直跟在他身后,眼见夏日炎炎的阳光晒在云洛的背上,阳台上又没有空调,忍不住道:“云老师,您今天下午有课吗?”
      云洛闷声闷气的回道:“没有。”
      江知白想了想:“那我送您回家?办公室毕竟睡得不舒服。”
      云洛撑起上半身,看他一眼,道:“你会开车吗?”
      江知白笑道:“会的。”
      云洛犹豫一会,从办公桌上拿了两本书夹在腋下,抄着口袋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见江知白还在里面站着,叫了声:“走啊,还等什么?”
      江知白愣了一下,笑的更开心了,道:“是!”
      云洛低声嘀咕了一句:“这孩子。”
      云洛把车钥匙丢给江知白,二人一起去了学院的停车库,找到了那辆一看就不常开的奥迪a6,江知白很自觉的充当了司机,云洛坐在副驾驶上,把座位调整的更舒服,拿起《利维坦》就继续读。
      江知白开车很稳,但是云洛好像有点晕车,走到一半的时候,又把书盖在脸上睡过去了。
      江知白看了他一眼,把车里的空调调高了些。
      云洛醒过来的时候,摸出手机一看,已经下午四点多了,他在车里已经睡了两个多小时。他略带不满的看向江知白,道:“你怎么不叫我?”
      江知白小心翼翼的道:“我看您好像挺累的,反正您也没课,就想让您多睡一会。”
      云洛揉了揉眉心,按捺住起床气道:“谢谢。”
      江知白把车停在了小区的地下停车场,二人搭着电梯上了21楼,云洛开了门,走到自己的卧室,把自己往床上一扔,翻过身来,仰躺着望着天花板道:“今天麻烦你了。”
      江知白随着他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打量过这里的布置,显然这个家女主人很少回来,家里乱糟糟的,客厅的沙发、茶几、地板、卧室的飘窗上都摆着各种政治学专业书,却几乎不见吴娇的绘画作品、绘画用的颜料、板子、相关书籍。
      在云洛开口赶人前,江知白道:“老师不用招待我,我自己来就行。”
      云洛嗯了一声,抬手遮住了自己的眼,就要睡过去。
      江知白去看了看冰箱,里面空空荡荡的,又去厨房看了看,厨房的垃圾桶里全是香辣牛肉面的塑料袋,他下意识的皱起了眉。
      他去客厅把散落的书都捡起来,放在茶几上,最上面一本书似乎夹着什么,江知白翻开这本《反自由主义剖析》,发现云洛竟然拿一板止疼药当书签。
      胡闹。简直是不把身体当回事。
      江知白知道自己不该生气。虽然他与云洛神交已久,但那只是他单方面的迷恋而已。是,他读过云洛所有的书、听过他大多数的讲座录音,可对于云洛来讲,他不过是今天才见的陌生人罢了,他捏着那板止疼药,目光幽深,努力克制自己心中涌起的情愫。
      就在他出神时,云洛捂着胃从卧室里扶着墙走出来,脸色惨白,讲话都带了几分气音:“你?你还没走?”
      江知白很快就注意到云洛的状态不对,不顾膝盖上还摆着书,立刻就站起来,跨过散落一地的书要去扶他:“老师?你哪里不舒服?胃疼?”
      云洛拍开他的手,三步两步走到沙发前,动作有些迟缓的蹲下,把散落在地上的书一本一本捡起来,还拍了拍灰,呵斥道:“你怎么不知道爱惜呢?这都是……”
      似乎是疼的厉害,他越说越显得中气不足,晃了一晃,手里的书又一次落在地上,人都往前扑去,江知白只觉着脑海中一片空白,这一切都像慢动作,像是有一双手攥紧了他的心脏,他的动作比思想更快,及时的拉住了云洛的衣领,防着他倒下去撞着茶几和沙发底座。
      江知白搀着云洛站起来,心脏还在砰砰砰的跳,口干舌燥的道:“老师、老师,你、你还好吗?要我送您去医院吗?要我通知师娘吗?”
      云洛借着他的力仰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道:“没、我就是……有点饿……”
      江知白:……
      江知白试探性的问:“老师您吃过午饭了吗?”
      云洛摇了摇头,道:“当时不饿。”
      江知白哭笑不得,伸手摸了摸云洛的额头,见他没有发烧,心中有了数,道:“我去煮碗面。”
      云洛摆了摆手,示意他随意。
      等到江知白把面端上来之后,云洛瞪大了眼,不可置信道:“红烧牛肉面本来就没有牛肉,你还不加调料……这么清淡要怎么吃!”
      江知白笑道:“先吃点,等下我再去超市买别的。”
      云洛不情不愿的动了筷子,到底是饿了,也就是嘴上说说,吃起来一点也不含糊。
      江知白算是明白了,他敬仰许久的云洛大佬除开对学术的痴迷,在生活自理方面,还真是像个长不大的孩子。
      云洛吃完,脸色才稍微好看一些,看着似笑非笑的江知白,难得的有了点不好意思,道:“见笑了。”
      江知白也不多说,笑了笑就主动拿过碗筷,端去洗手池洗干净,把厨房的垃圾打包,冲着云洛道:“老师,我看您冰箱里存货不多了,要不去附近的超市买点?”
      云洛倚在沙发上挑着眉看他,充满了审视的味道,江知白浑身僵硬,总觉着云洛已经看穿了他的殷勤,害怕他不留情面的呵斥,又期望他温和的劝导。
      但云洛什么都没说,他风轻云淡的从沙发上站起来,道:“行,一块去吧。”
      云洛住的小区叫“云水间”,价格并不便宜。喷泉、草坪、各种各样的小亭子,风景布局都很好,显然出自于园林大师之手。二人穿行在芭蕉林中,因为道路狭窄,只允许一人通过,云洛便走在前面。江知白盯着眼前人的背影,云洛整个人都很纤细,却不是一味的瘦,宽肩、细腰、长腿、翘臀,身材线条很恰当,看得出来一直在健身。
      等云洛在道路尽头侧头看他的时候,江知白的心底弥漫着一种淡淡的遗憾:真希望这条路一直走下来,可当他和云洛并肩而行时,他又忍不住欢喜起来:云洛就在他身侧,虽然这并不代表什么隐喻,他却忍不住幻想起来,是不是有一天,他也能达到云洛在学术上的高度呢?——从他的追寻者,变成他的同行者?
      他忍不住笑起来,云洛略带疑惑的偏头看他,眼神中全是“你小子发什么疯呢”,江知白连忙解释道:“云老师,我只是没想过您这么帅!以前你一直不肯录影像资料,网上都说您是个、是个丑八怪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洛眼里也带了笑意,却不知道为什么,这笑意很快就冷淡了下去,略有些烦躁的道:“知白。”
      江知白收敛笑意,低下头道:“老师?”
      云洛深吸了一口气,道:“我就是个普通人,没什么值得别人仰慕的。”
      江知白下意识的反驳道:“不是!”
      云洛深深的看他一眼,才道:“你读过密尔吗?”
      江知白道:“看过一点。”
      云洛道:“知道伤害原则吗?”
      江知白道:“知道,‘一个人只要不伤害其他人,就拥有一切自由’。”
      云洛笑道:“怎么界定伤害?”
      江知白想了一想,道:“不侵犯其他人的生命、自由、财产?”
      云洛道:“不对。还差一个。‘不辜负其他人的合理期望’。”
      江知白立刻就明白了。云洛写论文的时候,从来不会客气,很多著名学派,说批就批,如果让学界那些老教授知道他这样年轻俊美,一定会认为他轻浮、哗众取宠、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说来可笑,学术界一直说“达者为师”,却会下意识的排斥、打压那些年轻人。云洛也经历过这些吗?江知白不知道。他认识到云洛时,他就是最年轻的教授了,意气风发、神秘莫测、风光无限。
      云洛道:“霍布斯说自然状态一定是战争状态,就是出于对人性的考察。人总是对自己估计过高,而习惯于轻视别人,相互鄙夷比相互倾慕中包含的情感要真实的多。别人的倾慕,总是会映射他自己——我喜欢你,所以你应该怎样怎样。其实这个期望不合理,但一旦落空,还是会伤害别人——在自然状态,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江知白咽了咽口水,道:“察觉到别人有伤害自己的意图,应该主动出击,把威胁扼杀在摇篮中。”
      云洛笑起来,眼里却冷冰冰的,带着告诫和审视看着他,道:“学的不错。我说我不值得倾慕,不是因为我谦虚,而是出自于自保的审慎。我不知道我做什么会伤害仰慕我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报复。”
      江知白想说,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是真心倾慕你的,我是真心的,我是真心的啊!
      可是真心这种东西,不是谁说的多,就可以相信的。
      江知白咬紧牙关,把这句话咽下去,半晌才道:“我知道了,云老师。”
      云洛满意的笑起来,道:“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江知白听了这句话,心里如同久旱逢甘霖,张了张嘴,想说“我也是”,这句话如一口乍然入喉的烈酒,在喉头咽了又咽,吞是吞下去了,却连带的整个身体都火辣辣起来。
      一进超市,云洛就推着购物车转到了零食区,拿着红酒味、巧克力味和牛奶味的百醇问江知白道:“有喜欢的口味吗?”
      江知白毫不犹豫的选了牛奶味,然后就看着云洛把货架上的牛奶味百醇都买光了。
      江知白试探道:“老师喜欢吃甜食吗?”
      云洛心情很好,随口答道:“喜欢啊。你师娘还因为这个事情说过我,说来奇怪,她明明长在广东,却不怎么喜欢甜食,还挤兑我是小孩子才吃的。这个超好吃的,你师娘她不喜欢我抽烟,我就只能拿这个过过瘾啦。”
      江知白替他推着购物车,眼见云洛又扒拉了几袋膨化食品,隐隐憋着笑问:“老师还抽过烟吗?真看不出来。”
      云洛看上去就很年轻,休闲的穿着、出色的容貌、冷峻的神情,在江知白看来,他就该端着杯红酒,在高处轻抿一口,然后轻蔑一笑,转身离开,留下身后的灯红酒绿。
      云洛挑了两杯果酒,对他道:“你也别把我想太好,我当年抽烟、喝酒、逃课、挂科,图个刺激嘛,现在想明白了,与其寻求那些肤浅的、轻薄的、一闪而过的快乐,不如追求更深、更恒久、更醇厚的快乐,适当的发泄没什么,越界就不太好了。”
      江知白道:“我知道的。”
      云洛看了他一眼,道:“你有女朋友吗?打游戏吗?不读书的时候都干些什么?”
      江知白老老实实道:“还没有女朋友,平时就打打游戏,魔兽、lol什么的,都有玩一点。”
      云洛笑起来道:“你小子不行啊,我跟你一样大的时候,老婆都有了。”
      江知白也陪着笑,心里却不太舒服,像是失落、像是嫉妒、又像是遗憾,他低头望着购物车里花花绿绿的包装袋,道:“我自然是、比不得老师的。”
      云洛没有注意他的变化,炫耀道:“我和你师娘是同学,大学毕业就结婚了……”似乎是想起下午吴娇对他的态度,他的语气低沉了不少,道:“是我对不起她。”
      江知白抬起头看向云洛。
      云洛的眉目一直都是冷淡的、矜傲的、带着点通透的厌倦,如同高高在上的、没什么情绪分给脚下的蝼蚁的神,直到江知白得到他的认可,他的语气和神态才稍微温和起来,可到底是当惯老师的人,讲起话来总会带着点训导的意味,只有提起吴娇时,他站在货架前,那张漂亮的过分的脸暗淡下去,和每一个情场失意的男人没什么两样。
      他叹了口气,道:“她不是我们这个圈子的,和其他人也没什么话题。我之前带了个女学生……”
      超市里人来人往,云洛也察觉这不是个追忆的好地方,匆匆的作了结语:“是我对不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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