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棕篇》野马原之月

42、昊天

　　心情一直到第二天都没有好起来。
　　低着头的我撞到了一个人，心情低落的说了一句对不起，却被他一把揪住，还有两个人围了上来，那个人对我说：“说对不起有用的话，那要警察做什么？”
　　虽然心情很糟糕，我还是忍不住想笑又想吐，是谁这么搞笑，居然对着我背台词，我可不想在现实生活中演戏剧。
　　我终于正眼打量这个搞笑主角，觉得这个歪带着棒球帽，手上还拿着球棒的男生有点眼熟。
　　“既然说对不起没用，那么我收回好了。”
　　对这样嚣张的人，说对不起确实太浪费。
　　他的球棒点着我的胸口，说：“你很嚣张啊，惹得我的小公主哭，还不知死活地在我面前一副死样，看来不给你点厉害瞧瞧，你不知道我徐柏威三个字是怎么写的。”
　　他这样一提醒，我终于想起来了，他就是以前遇到过的那只青蛙呀。
　　我奇怪，说：“我有必要知道徐柏威三个字怎么写的吗？”
　　他脸上有种痛苦的表情，就像咬到酸梅的牙痛病人般，我同情地问：“你牙痛吗？”
　　他好像痛得更厉害了，回顾他的朋友，说：“我看这小子是白痴吧。”
　　某人说：“说不定是装佯来逗你。”
　　他扭头愤怒地问我：“你当我傻瓜吗？你这混蛋我早就看不顺眼，要不是若暄护着你，你还能这样嚣张吗。”
　　我愣了半天，才明白他的小公主是若暄，才发现原来他在生气，是来找我麻烦的。奇了怪了，以前气我还情有可原，毕竟是情敌来的，可是现在我和若暄分手，他的机会岂不是来了，干吗还对我这么生气？
　　“你们留在这里，我们三个就够了，小心看着，别让这小子跑了。”
　　他对街口说着，我才发现那里还有几个拿着球棒，和他们三个同样打扮的人，看来他们是早有准备要对付我，我是走进了他们的埋伏圈，怎么也逃不掉的。
　　这个时候我只想到一件事情：幸好他们针对的是我，而不是艾拉。
　　背后一道破空的声音，我的背上重重挨了一棒，剧痛中我倒在了地上。
　　若暄哀哀痛哭的模样我并没有忘掉，我们交往过的一段时间里她也对我千般柔情万般迁就，我不可能真的无情到无动于衷，如果我挨顿打会让她开心一点，我愿意承受。还有，面对三个拿着球棒的运动高手，我不认为我打得过他们。我蜷缩着躺在地上无法爬起来，徒劳地滚动着本能地希望避开落下的球棒，混乱中我只有护住脸，我不想留下伤痕被艾拉看到，我不想她担心，不想她为我心痛，一个躲避不及，我的眉骨中了一招，顿时眼珠子都快飞了出去。
　　“真的想要他的命吗？！”
　　一个镇定的声音说，打人的人不由得停住了动作循声看去。我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楚这个突然出现的多事者，逆光下我只仰望到一个高大的剪影。
　　有个人往地上用力地吐了口痰，倒拎着球棒晃到他前面，捅捅他的胸口：“小子，我们在这里办事，识相的就赶快滚开，不要以为你长得够高就当自己是超人了，我一样可以将你打得变狗熊。”
　　他身子微微一偏避开那只没礼貌的手，阳光勾勒出他四十五度角的脸部，我看到他微笑的眼睛有道凌厉的光芒一闪而过。开口仍然是淡定从容。
　　“哪里学来这么逊的台词？不是将蛊惑仔的台词当口头禅才是性格，看起来你们还是学生，难道不知道故意伤人的后果吗？”
　　“什么后果？哈哈……这么喜欢说，干脆去当老师好了。”三个人都围了上去，刻意大笑着。
　　“那好，我就不用说的，用做的总可以吧。”
　　他微微地笑，然后我眼前一花，只看到三根球棒高高的飞到了空中转着圈子悠悠落下，落在先它们一步已经躺在了地上的主人们身上。
　　现场唯一可以保持直立行走的人皱着眉：“我讨厌用武力解决问题，更讨厌用武力欺凌弱者。这么讨厌的事情，你们为什么一定要逼我做？”
　　一拳就让别人躺在地上的人，居然站在那里没事儿似的轻松地说着最讨厌武力，好像说服力不够啊。我很想笑，结果扯得伤口一阵剧痛。
　　“不过我这也是为了你们好，痛一下，在地上躺着冷静一下，好好反省，总比出了人命去吃免费茶饭好吧。”
　　也不知道躺在地上呻吟的人是否能够体会他的好意，是不是会领他的情。
　　他弯腰去拾他扔在地上的背囊，视线落在我脸上，半蹲在我面前，伸过手抬起我的下巴左右看：“啧啧，伤得真不轻。长得还满漂亮的，喂，如果破相了你会介意吗？”
　　这个时候居然还这么轻松的说笑，从头到尾都没有紧张过，难道他不知道马上就要大祸临头了吗？我看到他身后出现了几个人。留在路口望风的人感觉不对劲，过来增援了，不过看到现场一片凌乱，他们虽然跃跃欲试，却没有一个敢贸然冲出来当送死鬼。
　　他好像没有感觉到危险在逼近，还在摇头：“三个打一个，不仅仅拿着武器，还在背后玩偷袭，你们啊，可太让我看不起了。”
　　他也不站起来，只是换了个姿势，对着那些人说：“现在有两个选择，一，你们可以过来试试，当然结果一定是和这三个人一样躺在这里；二，带你们的同伴离开，虽然我不认为有伤到他们，不过去看下医生总是稳妥一些。”
　　其中一个冲口而出，喊：“你是武昊天！”
　　他并不讶异被认出，剑眉微微一轩，坦然承认说：“我是武昊天。”

　　他当然是武昊天，从露面的那一刻我就认出了他。不过那一刻我突然冒出了奇怪的冲动，不想让他知道我认识他。真的很难理解这种心态，之前我那么想要了解他，可是见了面，却不希望以学弟的身份接近他，而只想以陌生人的身份认识他。可能这就是所谓的逆反心理吧，可是感觉更像赌气，只是，我为什么要和武哥赌气？他又不是抛弃可怜的弟弟不管的哥哥。
　　那人斯斯艾艾地说：“我哥以前是T大篮球队的。”
　　武昊天脸色变得柔和，口气也显得温情了，说：“以后再也别做这种鲁莽的事情，这么多人拿着球棒，围殴一个没有还手之力的人，有点卑鄙，这种行为太丢脸了。”
　　那人解释：“队长说有人欺负了他的女朋友，只是要我们过来吓吓他，没想到真的会打人。”
　　武哥一笑，说：“没关系，记住教训，以后不再犯这种错误就行了。”
　　什么没关系，被打的是我唉，现在痛得要命的也是我。
　　我很想在武哥面前不丢脸地站起来，可是身体就是不给我争这口气，武哥弯腰将手递给我。我看到他笑眯眯的眼睛，如此近距离的看到，再次让我贫血般的眩晕，第一次从录影带中看到这双眼睛时的缺氧感又来了。我咬咬牙，挥掌拍开他的手。
　　他眼中掠过一抹觉得有趣的笑意，说：“年龄不大，脾气倒不小。”然后也不再管我，不过可恶的是他也不离开，只是一只脚撑着栏杆，坐在上面很悠然地看着我。
　　我撑起一半，手一软，又坐回地面，知道以自己目前的状态，就算爬起来也无法维持站立，干脆就停止了努力。武哥还是很悠闲地坐在栏杆上不动，哼，传言中他好像是一个很热情的人，原来真实的他是个缺乏同情心的人啊。
　　我挑衅地抬着头问他：“你干吗还不走？”
　　他倒是好脾气，说：“你干吗还坐在地上不起来。”
　　我恶声恶气说：“我乐意，我喜欢。”
　　他转转眼珠，说：“我也是，乐意呆着不走。”
　　差点被他气晕过去，居然将我当小孩子逗。
　　他一笑站了起来，说：“走吧。”
　　“去哪里？”
　　“当然是送你上医院。”
　　“我才不要去那种鬼……”
　　根本就没有想要征求我同意的他抓起我。在他的背上，我停止了反抗。
　　原来，宽阔结实的背这么安全，给人的幸福感可以这么强烈。父亲的背应该也是这样的吧？为什么这样的依赖和依靠我要从一个陌生人身上得到？
　　武哥问：“你在哭吗？哪里不对头了？”
　　“我哪有哭。”
　　“我的肩头感觉到了湿热，你可别说那是你在流口水。”
　　我是在哭，身体的痛算什么，不对头的是我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