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第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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润玉当夜神是迫不得已，但一段时间过后，他渐渐觉出了这个职位的妙处。白琼所说“经天纬地”恰如其分，星辰浩渺，沧海桑田、因果轮转尽在其中。夜幕如盘星如棋，而他，天生就是个棋手。
要是只让他干夜神的活儿，白天睡睡觉看看书，日子还是很惬意的。无奈他的主要精力都不能放在当值上。
比如现下的情景，阿明在一旁研究那支灭灵箭，他盯着天后派去杀锦觅、一脸憨厚的奇鸢。
师尊教导，要想搞事情，莫过于聚之以恨，诉之以利。
阁下与锦觅仙子与仇？这种废话没必要问。
“天后给了阁下什么好处，能让阁下摒弃天魔之别，甘为天后驱使？”
“殿下的伏魔阵确实厉害，”奇鸢坦然说道，“既已落在殿下手里，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刚刚还在大义凌然，身上的虫子发作了。奇鸢还想遮掩，无奈敌人见多识广。阿明抛下灭灵箭，抓住他的肩膀上下仔细打量。
“天哪，终于见到传说中的尸解天蚕了。”
“原来如此，有办法取出来吗？”
阿明的脸拧成了苦瓜。
“我功夫不到家，不能保证把虫子烧死的同时不把他烧化了。”
奇鸢大惊失色，天后明明说过只有她才可以对付蛊虫。
“殿下既已知道，便动手罢，没了饲主，在下是活不下去的。”
“未必，”润玉微微一笑，“小神的功夫与我这位师弟半斤八两，足够把阁下和天蚕一起冻在玄冰之中。”
阿明点点头，“我们知道你是受那只鸟儿胁迫，身不由己。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放心，师兄冻冰很结实。道友且先睡些时日，等我再练些年，道友就有救了。”
润玉和阿明是在二王子和表妹成婚后才抓到奇鸢的。天上的小仙看戏聊八卦挺开心，他们二人，刺客奇鸢，下凡探查的缘机仙子和来牵红线的月老或多或少都发现了淮梧的诡异之处。
无论是神仙还是妖魔，在淮梧的地界上，法术时灵时不灵。尤其是奇鸢，几次要对“圣女”动手，不是手滑就是被人打断。也正是因为奇鸢的缘故，润玉终于发现了关窍——在那位看似望风倒的大王子附近，他们只能旁观。润玉一边布下阵法，防止其他来窥探的各路人马发现端倪，一边还要保护锦觅，这段时间疲累至极。
累也就罢了，近距离观摩这出长得腻歪的狗血宫廷戏，他肝火愈来愈旺。
凭什么，凭什么作恶之人就可以为所欲为，那大王子不过想归隐山林，也要受此屈辱。若是他真如父帝所愿与水神之女缔结婚约，是否也会如人间这般？可天界之中，可有一个羌活可以救他？
他不禁想起天后寿诞之后急急忙忙来找他的东海公主。
寿诞上别的女仙各个花枝招展，这位东海公主却别具一格，脸上施了厚厚的脂粉，穿的衣裙也是朴素非常，把十分的颜色至少遮去了七分。
“殿下，”东海公主朝他重重一礼，“是小仙连累殿下了。”
“公主何出此言？”润玉一头雾水。
“那日殿下随北海水君来父王的水晶宫赴宴，小仙平日多闻殿下德行，心中仰慕，不由得多看了殿下两眼。”东海公主满脸愧疚，“父王因此误会，唯恐东海重蹈笠泽覆辙——这才将殿下身份揭出。”
原来东海水君一片爱女之心，润玉只觉胸口处的伤疤隐隐作痛。
“殿下，父王是要绝了小仙的念想，可小仙并非如他所想的那般。”东海公主突然下跪，“水神淡薄，无心权柄，我水族群龙无首久矣，忍气吞声多年。”她又以手指天摇了摇，“多任人唯亲，我族中子弟再勤修苦练也不过遭人猜忌，若非几位叔伯勉励督促，不知要有多少颓丧之辈，蝇营狗苟度日。”她拜了三拜，“父王欲明哲保身。小仙知道殿下如今处境艰难，然，望殿下仍能一如既往，不坠青云之志。夜尽则明，小仙相信殿下终能为我四海撑起一片浩浩青天。”
润玉看着她单薄的身影，不知该说什么。东海公主以袖遮眼，声音已经有了几分哽咽。
“小仙已答应父王，此番过后，再不与殿下相见。就此拜别，殿下万勿珍重。”
“公主珍重。”润玉目送她转身离开。
有果必有因，水族势頽，笠泽不过是个导火索。成王败寇，顺我者昌，逆我者王。天帝太微昔日以天魔大战为借口整合四海之力，东南水族不欲做战阵上的炮灰，成就太微的赫赫威名，必然会有此下场。天帝用了最下作的手段之一，此计一出，破了水族抱团之势，鸟族得了富庶的太湖之滨，水神更加淡薄名利。
“原来我的出生是个彻头彻尾的阴谋。”幼时第一次悟到真相，他心中却是一片麻木，“师尊，你教我读过，‘为政以德，譬如北辰’，没有德行的帝王何其多，这世间真有天命么？”
“润玉，你看这三千尘世，好人不一定能做好皇帝，好皇帝不一定是好人。圣人言，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是谓众星拱之居其所，也不过说个大概。世人何以称帝王之术为屠龙之术？无人能授尔。”
看戏不爽的不止润玉一人，演戏的心情更是复杂。在这场一波三折的历劫后，几乎每个人心里都不痛快，除了——
天机道盘旁的轮回台上，肉肉用无比孺慕的眼神看着她凡间的夫君。
“草木修行不易，你此番在人间走一遭，不仅补全了被穷奇打散的魂魄，更悬壶济世，积累不少功德。”眉目慈和的“夫君”微微颔首，“回到花界再勤加修炼，过个几百年，登仙大有希望。”
“肉肉微末之身，此番能得仙上点化，实乃三生有幸。”肉肉受此夸赞有些羞赧。
“小友不必自贬，本君已历劫多世，皆为天人五衰、死于非命的命格。此番全赖小友，得心意平和、寿终正寝，终于化解了这凡间万年苦处，该道有幸的实乃本君。”
肉肉的脸愈发红了。“仙上，肉肉有个不情之请。肉肉有个叫锦觅的朋友，一样天生天养，肉肉总觉得自己的名字过于随意了些。此次与仙上有缘，可否请仙上赐名？”
仙人想了想，道：“碧妍，如何？”
预备碧妍仙子欢欢喜喜地走了，轮回台不远处围观的小仙们一阵唏嘘。
“不容易啊，这本子里唯一善终的一对。”
“可见性别不同不能恋爱啊。”
“是极，你看穗禾公主和燎原君在人间还甜甜蜜蜜，一回天界就打得不可开交。”
他们议论得正欢，太上老君匆匆挤过人群，拦下了正欲离开的仙人。
“上神，陛下有请。”
白泽收起了脸上的笑容。
“老君，本君在凡间沾了甚多浊气，未免殿前失仪，不如先让本君回府。”
“上神，”老君一脸无奈，“还是给老朽一个薄面吧。”
九霄云殿中，天界重臣齐聚，锦觅站在天帝御座正下方，时不时偷瞄一下殿中的人群——火神不在，她眼中隐隐有水光流动。水神站在一旁，神色凝重。众仙看着老君引着一位素衣仙人进殿，行止之间与夜神颇有几分相似。
果不其然，夜神当即行礼。
“润玉拜见师尊。”
天帝心头一松。
“白泽上神来得正好，本座正要为我天界册立新花神。恰逢上神历劫回天，祥云沐日，真乃双喜临门。”
天帝说得喜庆，天后的脸色却似乌云罩顶。
白泽嘴角微翘，一言不发。
“润玉是本座的长子，蒙上神教导，业已长成。”天帝语调中有不容置喙的威严，“本座身为君父，有责任为长子定一门好亲事。锦觅乃水神与先花神之女，承花神之位，身份贵重，堪配夜神。本座以为他们乃天造地设的一对，上神以为如何？”
白泽看了看垂下头的润玉，又看向锦觅，锦觅大胆回视，觉得她定是见过润玉仙的师父的，但一时想不起来是在哪里，心里莫名不太自在。
应是太累了吧，她想，这些天她都没怎么睡好。虽则这些天水神爹爹和风神已反复与她说过，凡间之事要尽数忘掉，她却总是日思夜想，尤其忘不掉她和凤凰在一起的快活日子。就算多有波折，最后，他们仍然死后同穴，这不就是月下仙人说的海誓山盟么？每每想到此处，她总是心头暖热，恨不得时时与凤凰一处。
“生自繁花，落地成霜。”白泽缓缓说道，“锦觅，你喜欢润玉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十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