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稻香》墨羽千机

7、差生的国学启蒙

　　城市的生活总是很快。有的人说人生就是无数次重复然后在某一天遇到某些大事然后重复新的生活。最后一座老屋拆迁的心酸苦楚也随着社会大网的推动变得麻木。也许在下班读书时，少年还会浮起不小的波澜。抬头望月皓月当空。而少年越看越苦恼，苦恼这月与自己相距甚远。更苦恼着身边早已不去看月亮的人对看月的嘲笑。浑浑噩噩间已是过年的光景。而少年的书依旧只有一个开头。
　　噼噼啪啪。爆裂声总能带来无尽的喜庆。炮仗拼劲全力发出的声音。仿佛传统文化最后的哀嚎，苍白而又无力。聚会的热闹喧嚣往往能刺激人的神经。让人也沉浸在快乐之中。
　　“来背个唐诗给叔叔阿姨们听”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
　　孩子们稚嫩的声音念叨着这简单的唐诗。小时候的骆宾王，用他孩童的心灵创作的这首诗给后世千千万万孩子们念在合适不过了。就像背古诗时的孩子们憧憬着自己伟大的未来一样，也许骆宾王写下鹅鹅鹅三个字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名字未来会与王勃，杨炯，卢照邻一起点开唐诗的大门。
　　少年看着可爱的孩子们。他们很幸福。至少少年觉得。他们在启蒙阶段就上着妈妈给他们报的极其系统的国学课程。而这些少年从未接触过。而少年接触国学却仅仅是一个意外。
　　少年那个时代出生的孩子们的小学语文课本里。并没有太多古代的儿童读物。少年又对字母很不敏感，年幼的时候其实也很难体会鲁郭茅巴老曹的文学意义。但是很喜欢冰心的简单。不过也仅仅喜欢而已。年少时读武侠。让少年养成了不为学习而学习的性格。也许生活很多不能控制但是热爱与学习他随心所欲。所以少年成了差生。很差很差。
　　很差很差的少年来到了一所当地人口中口碑并不是很好的中学。而那儿却是少年从村里出来时的美好时光。班主任是个很有趣的中年人。虽然交着数学却有着对文学极大的爱好。桌上会放着《月亮与六便士》。他看这本书并不多，更多像贴着一句对自己说的话。少年当时觉得这个书名很傻。月亮每天都在钱怎么可能每天捡到。当然选择六便士呀。长大后才明白月亮虽一直高挂于天空却是遥不可及。
　　有理想的班主任做了一个有理想管理实验。依旧是千篇一律的积分制服。只不过积分倒数前三的惩罚是背古文。少年我行我素惯了。英语课看小说被抓倒数前三是跑不了了。
　　下午他们三人一一被叫去办公室。班主任拿着英语老师没收的《平凡的世界》告诉少年。有时候你很像孙少平。但是时代已经不是那个禁锢的时代。说着递给了少年一本三字经。
　　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
　　开篇名震四方的四句诗让少年以为这只是像弟子规那样的说教文。“迂腐”少年轻笑一声丢到了一边。
　　但是惩罚总要执行。快到了罚背的时间。背呗！少年打开了那本三字经前半部分虽说也有伦理说教。但是讲述的山河五谷已经引人入胜。一直到
　　惟书学，人共遵。既识字，讲说文。
　　后面的三字经可谓是中国文化历史的简略大纲。什么是连山归藏。诗经讲的是什么。为什么周有800年。苏老泉真的二十八才读书的么。这些现在想来孩童般的无知在少年心中油然升起。
　　带着憧憬少年度过了一夜。第二天少年很顺利的背出了三字经。心中满是疑问无法作答。
　　《三字经》仿佛打开了少年的内心。作为一个差生很自然的在接下时间里都是倒数。
　　也是因为差生，少年知道了“坐断东南战未休”的孙权，看到了“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苏轼。明白了“红酥手，黄腾酒，满城春色宫墙柳”的爱情。感受了“死后诸君多努力，飞来捷报当纸钱”的豪气。还明白有一种美叫“翩若惊鸿，婉若游龙”。有一种愁叫“凄凄惨惨”，有一种洒脱叫“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
　　当然也有古文。道德经复杂而又神秘。少年想着这位出身七十，骑着青牛自东向西的老人。就这么在函谷关留下一千个字然后转身就走。这一千个字迷迷糊糊的可真比自己还任性。后来他看了逍遥游看了鼓盆而歌的庄子。才明白那是天才的洒脱。当然也有他最爱的墨子。兼爱非攻那不正是我们的共产主义。
　　走过充满理想的春秋战国。后世则百花齐放的多。有苦中作乐的《永州八记》，落霞与孤鹜齐飞的《滕王阁序》，忧国忧民的《岳阳楼记》。少年发现班主任最后甚至会夹带私货的给他塞个《牡丹亭》，《西厢记》。
　　就这样少年每周都是倒数。在少年的中学倒也没人会为此嘲笑他。倒是有不少同情他真惨的同学。少年不予理会。这些文章有一些奇妙的魅力。就和少年喜欢的倪瓒的山水一样。这些文章从不在意眼前真实，没人会去遵循那近大远小的眼前规律，甚至在倪瓒的山水里连山和水都分不大清，可期间透露的美却深深的吸引着少年。
　　一切都会有例外。那一天一个学生顶撞老师犯了大错，终于少年不再是倒数前三，班主任把少年叫到办公室拿出那本《平凡的世界》。
　　“现在可以还你了”
　　少年笑着接过书
　　“老师你就是高加林”
　　相视一笑
　　“阿姨那你会对韵歌么”
　　经过一轮对诗后侄女拿出了他的杀手锏，少年的妈妈一脸迷茫。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少年笑着说到。也许在芸芸众生里也有人会抬头望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