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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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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白夙是在一辆飞驰的马车上醒来的,甫一睁眼便看见靠着一旁车厢注视着自己的苏炎,吓了一跳,忙坐起来整整衣服:“苏,苏公子——”
苏炎板着脸,倾身过来摸摸他的额头:“嗯,差不多不烫了,躺下,不要乱动。”
白夙小心地看他脸色,老实地被按着躺好,又被人板着脸,一言不发地喂了一碗雪芙羹,这次没那么甜了,又不敢抱怨。
想了又想,还是开了口:“那,那个?”
“嗯?”
“我…我们现在是要去哪儿呢?”
“渺聿山。”
声音里似乎有一丝情绪,不像苏大冰山的一贯作风。白夙缩缩脖子,这件事他之前好像就说过一次了,大概是不耐烦。
直了直腰,白夙小心翼翼地继续问道:“云,云苍在哪呢?”为什么车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啊?多别扭!
“云苍?师父召他回去了,怎么?”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柔柔的,在白夙听来却像是在威胁他不要多问。
又缩缩脖子,把身体蜷一蜷。
柔柔的声音立刻响起:“怎么?会冷么?”苏炎伸手至白夙领口,隔着衣服调整了一下白夙脖子上的挂坠,冰魄圣石果然不负众望,热很快就退了,只是效果未免也太好点了吧?
而在白夙看来,苏炎这完全是按着他的脖子露骨地威胁他不许乱动!好嘛好嘛,知道你不喜欢多话,现在连动一下怎么都不行了?!
于是白夙只好乖乖躺着,一路无语。
马车终于停了下来,苏炎领着白夙下了车,赶车的是一个穿着杏黄色短褂,腰带上绣有云纹的男子,见苏炎下车,很恭敬地在一边低头行礼,苏炎看也不看他一眼,淡淡吩咐:“把马车赶回去。”
又回过头对白夙道:“我们已经到了西廊,西廊镇乃是水路枢纽,接下来沿沧澜江一路望北行,既快,且不热。”
说话间早有一个杏黄褂袖口有云纹的男子来到跟前,双手恭敬奉上一面铜牌,请示道:“公子,饭食已经备下了,就在前面的馨仁居。”
苏炎点点头,“既如此,我们过去吧。”又对那男子吩咐:“往后我会换水路而行,不用你们接应了,你们可跟四公子回去。”
男子恭敬地鞠躬,又小声地向苏炎禀告了些什么,方躬身退下了。
苏炎皱着眉头听完,又盯着白夙看了好一会儿。
白夙看这些人的态度,心里奇怪,云苍给他送衣服曾说“我们云家的绣纹可是天下第一的”,想来这云绣纹便是云家的一种标志了,但是这些人明明身上衣物都带云纹,却对苏炎如此毕恭毕敬,连云苍也是。细想来之前镇上宅子里杏黄裙的女子裙脚腰带乃至袖口也都各各带有不同花样的云卷云舒的纹样,也同样将苏炎奉为正主,态度恭敬非常,真是叫人费解。
一行思索,一行已到达馨仁居。那是一家两层的酒楼,招牌很古旧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老字号。
白夙跟着苏炎进去,苏炎把那铜牌交给迎上来的小二,立刻被热情地引进了二层的一间包间。
菜也很快地端了上来,清淡的菜色,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挑动夏日萎靡的食欲。
这间包间半面斜临街,避免日光进屋;半面斜对着酒楼一层大厅,视角很好,将下面的情况尽收眼底,却又难以被人发现。
渐渐吃到半饱,小二端着一碟粽子进来,热情地介绍:“二位贵客,这是我们馨仁居特赠给贵宾的甜点,蜜豆熏肉酒香棕,是用在上好花雕里浸过半月的糯米,混上剁碎的蜜豆和熏肉制成,连糖也是用的清凉的薄荷冰糖……”
前面还好,听到冰糖二字,苏炎脸色微微一变,不动声色地打断道:“好了,碟子放下,出去吧。”
小二一张热脸贴上冷屁股,悻悻放下碟子躬身退了出去。
这边白夙早伸手去够那碧绿的粽子,却冷不防给苏炎来了个釜底抽薪,咬着下唇,一脸委屈,想瞪又不敢瞪的。
苏炎见他这样,心里也软了,难得地耐心解释:“那天在映画亭你忽然病发,期间照花山庄祈水楼主有来过。”
白夙立刻惊讶地睁圆了眼睛:“云珊姐姐?!”
“嗯,我才知道你的体质是不能吃冰糖的,不然就会引发热症。”这话是其实是在说谎,苏炎却面不改色的。
“呀!有这种事?!怎么我自己都不知道?!冰糖是什么?都没有听过。”
苏炎道:“你母亲保护得很好,冰糖会引发热症的事情封锁得很紧,照花山庄从来都不从外界购买冰糖,所以你甚至不知道冰糖是什么,但是百利一弊,总有聪明的人会猜到这里面的玄机。毒后在江湖树敌不少,我们还是小心为好。”他自己便是那聪明之人,因此难免紧张。
苏炎说着,只听楼下一阵喧哗,开门看时,却是一群人拥着十数个高大健壮的黄衣男子进了店来,小二一见,立刻笑迎了上去:“原来是我们西廊镇龙舟队的好汉们啊!真是贵客啊贵客!这边请这边请!”
一叠声将那龙舟队的黄衣男子们请到一楼大厅的中央酒桌边坐下,跟随而来的人群也纷纷在一旁的桌边就坐,只听一名黄衣男子站起身来,冲人群一抱拳,扬声说道:“各位乡亲,明日就是端午六镇龙舟赛了,我们西廊镇龙舟队一定不负众位乡亲所望,一定拿下头魁!”
白夙脸上一阵兴奋,激动地望向苏炎,眼里是满满的希冀之色。苏炎心里有些淡淡的疼,他长到这么大,都没离开过照花山庄,这么常人家孩子一年就能看上一会的龙舟赛,他怕是只能从书上看到了。
心一软,便说道:“你要是想看,我们便在这里停一天好了。”
白夙惊讶地瞪着眼睛望着苏炎。
苏炎道:“有个条件。”
又听有人说道:“明儿龙舟赛可是大日子大事了,官府按理也该派人巡卫的,最近这世道,可是不安分得很哪!”
又有人接道:“说的是啊,我也听说大把大把的高手都往睢宁镇涌去啊。我二姑母就是嫁到睢宁去的,听说啊……”那人的声音慢慢低了下去,一桌人也往他身边不断地凑。
苏炎面色也凝重起来,睢宁,就是他初遇白夙的那个镇子。
不一会儿,一个黑布衣服的男子就往后一倒,惊叫了声:“毒后?!!”
说话那人急忙捂住黑布衣男子的嘴:“想死啊你,叫那么大声!”
黑布衣的男子缩了缩肩,自己捂住了嘴。
说话那人又接着说道:“听说毒后没有重出江湖,是一个俊秀的小公子,长得是神仙一般的模样。要我说,倒是毒后女扮男装,也未可知,男子哪里能长得那般俊俏呢!”
众人一片啧啧之声,倒有一个土黄色衣服的男子笑道:“孙哥这话说得不对了,那天香楼的小倌,不是一个赛一个似的妩媚俊俏,只怕女子也得让上三分啊!”
人群一片调笑,那孙哥本正得意,被那土黄色衣服的男子一驳,面上有些挂不住了,正色道:“我管他让不让呢!现在武林高手都往睢宁跑,都道是要找毒后报仇,我们西廊离睢宁这般近,又是水路枢纽,怕是要遭鱼水之殃了,你没看现街上不认识的黑衣人都多了起来?!那些个江湖人士,哪个是好惹的?!这日子真不太平!”
人群一片附和之声,纷纷道:“只求明儿的龙舟赛太太平平的就好了。”
白夙望向苏炎,眼底一片忧虑之色。
“没事,你便答应我这一个条件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