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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日常 镜子里的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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镜子里的披头散发的“陆方”突然动了,他的手扭曲成一个诡异的样子,能听到骨头磕磕碰碰的声音,那手也颜色诡异,青白色的,仿佛被吸干了血肉,只有一层皮附在骨头上。
“到底……发生了什么啊……”陆方盯着镜子里那个不人不鬼的自己,只觉后背发冷,一阵鸡皮疙瘩在往脑门爬:“我和贞子不像吧?”
“咯咯咯咯咯咯……”
镜子里那个“陆方”突然开始笑,笑声诡异。
“好吧,”陆方上牙齿和下牙齿打架,:“祈兄,我果然不应该请你来辟邪……”
越辟越邪了。
地上的符箓发出绿色的幽光,窗户被风破开。
镜中的“陆方”又动了动,这次是头。它好像没有骨头似的,头颅似被拴在脖子上一样,头一甩,头发是从眼前甩开了,可是头也轱辘轱辘滚下了脖子。
那张脸仿佛为能看清眼前事物而开心似的,压根不在乎它是否还在脖子上,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那张嘴巴咧到了耳朵,好像一个僵死的骷髅。
“嘶——”陆方倒吸一口凉气。
没有头的身体慢慢前倾,向陆方伸出了一只手。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陆方觉得它要伸出镜子了,他想他应该做点什么,但是身体僵硬,居然不听话,仍是愣愣的表情。
“咯咯咯咯咯咯!!!
镜子里那个东西好像很满意陆方的反应,那只干枯的手缓缓的……缓缓地……触上镜子……然后……
伸出来!!!
直向陆方的脖子袭去!
啊!!!!!!
陆方想尖叫,祈愿他们就在楼下,但是没有发出一点声音,脖子就被那只干瘪的手死死卡住。
这下完了。
陆方在弥留之际看到了自己二十多年来的人生
:自小被高贵的聆天巫女楚字梅捡回来,不愁吃不愁穿,就算小时候不好好在学堂听夫子讲课,他姐姐也从来不骂他,只是赏他二十棍子而已……
长大之后,人家要辛辛苦苦考个状元或者武状元才能有出头,他就不用,他姐姐楚字梅可是活了两百多年的聆天巫女,当今皇上不管事,他姐姐一手遮天,将他提拔为将军,而且毫无性命之忧,他姐姐永远只会把他派去稳赚不赔的地方。
真的,有一个虽然不常和他讲话但是事事为他考虑的姐姐,还有顺风顺水的一生——尽管有点短,不过这样的日子都是许多人求也求不来的了。
或许他还是比较好运的,陆方突然想到,也就安安静静闭上了眼睛。
镜子里那个面色青白的东西很满意陆方如此配合,手慢慢收紧……
“碰!!!”
房门被人一脚踢开,陆方一惊,睁开眼睛。脖子上的手仿佛感到危急,迅速收紧!
陆方卡卡出两个字“你……妈!”
破门的是身着那件单调长袍的祈愿,黑黝黝的房间里,那件长袍似乎在隐隐发亮。
除了祈愿,还有……还有穿着一身睡袍的凌池。
地上的符箓在祈愿一开门后,开始自发行动,疯狂地往那只卡着陆方脖子的手上贴去。那只手也不在意,只是一再收紧。干瘪的手上隐隐显出了青筋,陆方觉得它只要再收拢一下,十八年后就会再次出现一个好汉。
“砰砰砰砰砰砰!!”
一连串符箓爆炸,火光四射,那只手突然松开,陆方的大脑一下子回过神来——妈的他刚刚差点被掐死啊!!!
和大脑一起回归的还有身手,好歹也是个将军,陆方抓住那个被爆炸炸断了的鬼手,一把向镜子里砸去,镜子没碎,手居然穿过了镜子,回到了“陆方”的身边。
凌池已经被眼前不可思议的场景惊得目瞪口呆,喃喃:“我……还在做梦吧?”
祈愿拉过陆方的手,从窗户上一翻而下,陆方惨叫:“你妈!!”
跌落下地,却没有被摔死,陆方上下一摸,自己居然没有缺胳膊断腿,忍不住一擦冷汗:“祈兄,你……”
祈愿拉过陆方的手,面色凝重:“别说话,跑!”
陆方转头往窗户上一看,一个人……啊不对,一个只有头的东西跳了下来,而它身子的部位则是一块空荡荡冒着黑雾的斗篷,与其说它是跳下来的,倒不如说是飘出来的。
陆方突然想起来,以前随手翻过他姐姐楚字梅的一本书,上面一个插画上画的鬼怪也是这样的,那本书就摊在天女的书房桌上,看封面也是一本老书了,连纸页都发黄了。
将军府挺大,地处位置也好,前临闹市,后是一片林子,不仅有一条大河,还坐拥一座山,说是山,但也不大,上面郁郁葱葱全是树。
祈愿和陆方两人出了红枫古道,绕开一排院落,夜深了,没有火烛照路,俩人只能跌跌撞撞地跑,后边是那个东西紧追不舍,一边追一边“嘎嘎嘎嘎”地笑。
都是逃命的时候了,陆方还忍不住要插一嘴:“这是个什么玩意?镜姬2.0?它不是个女的嘛?这笑声像个公鸭子。”
比起陆方时不时被路上的石子绊一跤,祈愿跑的从容不迫,当年芜虚山下连看见太阳都少见,早就适应了乌漆嘛黑的环境,跑起来稳稳当当,还有心情给陆方解说:
“这种东西还分男女?镜姬之前被我吓走了,一时半会不会回来。”
陆方哑然,原来不分男女啊?虽然镜姬只是一道人形黑影,但是胸大腿长腰细,身材火辣,要是个人也应该是个绝世美女,感情是个人妖。
于是问:“那这是个什么?”
祈愿白袍被风吹得飞起,见那东西又靠的太近,拉过陆方一个急转弯,那玩意措手不及,一头撞上一面墙,愤怒地啸叫一声。祈愿顺手又往后甩了一道符箓,安安心心和陆方一起跑路。
“这个东西……挺少见,都是上古时期出现的了,现在依附镜姬生存,名叫貔疣,属半个古兽。镜姬要的是你的身体,这样它就有了一个存在于世的身份,而貔疣要的是你的灵魂,他们有……额……收藏癖。”
陆方摸头:“没懂……”
“就是说,镜姬和后面追我们的那东西把你宰了之后,总要分赃吧?镜姬分到你的身体,貔疣拿你的魂,把你大卸八块!好理解了嘛?”
陆方好像根本忽略了他就是那个被瓜分的倒霉蛋,还啧啧赞叹:“挺好的吗,互利互惠,你要身体我要魂……等等……所以它们是一伙的!?”
“嗷嗷嗷嗷嗷!!那怎么办?这么跑下去我们迟早撑不住啊!”
祈愿扶额点头,自觉和陆方说一句话要少活三百年,脚下生风,又和后面的貔疣又拉开一段距离:“没事,貔疣和镜姬不一样,一旦太阳出来,它们则无法行动。”
陆方评价道:“夜行动物!”
——“你可以这么理解。”
陆方跑的气喘吁吁,这三个跑的东西,事实上只有他一个是人,好在毕竟是个驰骋疆场的将军,也没觉得多累。
祈愿上千万年都窝在芜虚山里没动过,又没法力傍身,速度大大下降,但好歹是个修炼万万年的古神,灵体不是陆方和貔疣这种低等东西可比,又有夜视技能,加上手上还有符箓可用,速度不慢。
后面的貔疣顶着它的脑袋,风在耳边呼呼也没有感觉,两只眼睛瞪的充血,它是唯一不跑的,飞起来的速度远比跑的速度快,但是祈愿动不动就扔一张符箓,大大牵制了它的速度。
一人一神一鬼产生了微妙的平衡。
祈愿盘算了一下,至多还有两个时辰太阳升起,再拖一下就好。
然后——
“祈兄,前面为什么是河嗷嗷嗷!!你不认识路吗?!怎么办怎么办!?追上来了!!!”陆方捂眼尖叫。
貔疣那张诡异的脸上露出一个笑容,嘴角一直咧到耳朵根,“嘎嘎嘎嘎嘎”的笑声越来越近。
如果祈愿这个时候再和他扯一句“我能怎么办,我又是个路痴”那就真的可以投河自尽了。
看着那颗丑陋的头颅越来越近,祈愿闭眼,一脚踩上河水。
果然!祈愿心头一喜,没有沉下去!看来就算灵力尽失,一些天生的还是不会改变,比如灵体能在水上行动。
陆方尖叫:“嗷嗷嗷嗷嗷!!祈兄怎么办啊啊啊!来了来了啊!!”
回头一看,那张丑陋的脸近在咫尺,陆方后颈皮鸡皮疙瘩乱爬。
陆方惨叫:“啊啊啊啊啊啊!只有五米左右啦!祈兄快想办法啊!!”
貔疣好像知道他们已入绝境,那眼珠子轱辘轱辘乱转,“嘎嘎嘎”的笑声越变越尖,小人得志的样子。
祈愿淡定,随手撕下自己长袍下摆的布料。
陆方:“咦咦咦一一还剩四米!”
貔疣咧到耳朵根的嘴巴大张,一口尖地流光的牙齿露出来。
祈愿面无表情,把撕下的布料拧成麻绳。
陆方抱住祈愿的肩膀,对着耳朵崩溃:“你绝望也没我绝望啊!撕衣服干嘛?!还有不到三米啊!!!”
祈愿把麻绳的一端递给陆方,沉声道:“握紧。”
貔疣欢喜地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脸上狰狞的皱纹揉到一块。
两米……
陆方闻到了貔疣嘴里臭烘烘的味道,心惊肉跳,浑身冷汗直冒。
祈愿踩上河水。
一米……
陆方已经绝望了,只能死死地攥住手里祈愿给的那个布料拧成的麻绳。
貔疣张开嘴巴,陆方能看到它短短的黑色舌头,以及往他脖子上探的牙齿。
貔疣“哐当”一声,上下排牙齿猛然合住!
重叠的一声:“嗷嗷嗷!!!”
陆方闭上眼睛,放声大叫,手上的麻绳一紧,脸上一凉,感觉自己飞了出去。
貔疣的脸色一阵吃痛,也是放声惨叫,疼的都破音了。
陆方惨嚎了一阵,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还活到好好的。
祈愿站在河上跑,拉着一根绳子,而他陆方拉着绳子,像个破烂一样贴着水面滑行,身后是四溅的水花。
脸边溅起的水珠时不时会飞到他眼睛里,陆方还是看清楚了在岸边仍在惨叫的貔疣。虽然很怕,但是陆方还是忍不住问一句:“它叫什么?没咬到我那么难受啊?”
祈愿的笑音轻轻的:“咬到舌头了。”
陆方愣了一会,尽管现在是在逃命,而且还没逃出去,但他还是没忍住放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就算现在脸贴水面像个垃圾似的尴尬,不过突然觉得的好笑,还是笑的他肚子疼,连眼泪花都笑出来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