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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造劫 安家落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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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哥哥……”凌池撇嘴,颇有些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低道。
白璃以手托额,看着祈愿。
祈愿则是没有花半点眼睛给白璃,每见一个玉竹横枝都能叹赞许久。说白了,倒不是祈愿没见过世面,芜虚山下应有尽有,别说区区几根竹子,就是金桂和腊梅都能开到一块去。可惜祈愿不会打理那么些花花草草,就任由它们长。
后来长成什么样。可以姑且称之为大自然的鬼斧神工,颇具乡下风土气息。以至于一见这井井有条,曲径通幽的绿植,一时间有些惊艳。
“白哥哥……”凌池又略略加了些声音。
白璃充耳不闻,引着祈愿往内院走,拐入一个极其偏僻的院落,一栋极大的建筑闯入祈愿眼界。
两扇黑木门,两层的楼阁,华贵典雅不失庄重,一圈爬山虎的老藤绕着,又不失生气。
白璃道: “以后,这里便是你家。”
祈愿宛如傻子,呆呆地点点头。
凌池自小到还从来未受过此等无视,怒道:“白哥哥!”
白璃总算是把眼珠移到凌池身上,没说话,只是眼睛微微一眯,仿佛在等他说下去。
凌池见白璃看向自己,却又有些瑟缩,壮壮胆,仍是那副刻薄的口吻:“怎么带些不三不四的东西回来,这红枫古道是给皇室贵族住的。这平民百姓,血统卑劣,莫脏了哥哥的府上。”
祈愿莫名其妙,颇为惆怅的想到,不论如何他也是个标致的美人,怎么一眼就觉得他是个平民百姓?论血统,上百个皇室宗亲都没他一半血统高贵,这不长眼的孩子从哪看出来他血统卑劣的?他也没那么接地气吧?
转而一看白璃,懂了。
白璃十指相扣,黑发如墨,高高束起,却长及腰下,一身刺上梨花的鸾袍,质地细腻,一看便知上等布料,微露锁骨,腰间配一柄流光的银剑,剑柄盘龙,剑鞘雕花半镂空,繁复华贵,却不显突兀,唯一有些违和的便是,系在剑柄上的一不是美玉,二不是穗子,而是一枝檀木紫毫细笔,说起来这笔还是祈愿给他的。白璃狭长的眸子,薄唇似笑非笑,身后是亭台楼阁,照样是淡如水的神色,一举一动都是——
有钱人!
再看自己,祈愿平生头一次晓得了何为落差:他一身还是那件袍子,虽则看起来是块好料子,不过没有半点绣花,单一个颜色由水蓝至白,没有繁复的样式,单调乏味,虽则长得不错,但却过于漂亮了些,显得格外女气。外加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祈愿扶额,说自己是个穷乡僻壤的都说不准有人信。
白璃的瞳色是极致的黑,与其白色的一身反差鲜明。
但是祈愿的瞳色是淡淡的,眼下有一抹黑纹,唇色也是几乎白色,看起来淡如水。不像书生,反而是像神仙,虽然他本身就位临神仙之上。
祈愿扶额,算是知道自己为什么看起来血统卑劣了。
那凌池还意犹未尽,正张口还要再说,“我可是从未见过这位,想来也不是什么高……”
凌池下巴一抬,眼睛撇到眼角,“官”字还没出口,白璃却顿住了,狭长的眸子一眯,既是妖孽,又是媚气恒生,没漏出半点怒气,却令人觉得大寒天又冷了不少。
“淮邺王此次出来,”白璃笑起来,“郡主可知道?”
凌池一张傲气的脸瞬间就红了,张口又顿住,一口气上不上下不下,最后憋出一句:“白哥哥……我才不怕她。”
白璃笑意更深:“不怕?”又拍手:“好个不怕!要是给你姐姐知道……”
凌池打住:“且住!白哥哥我错了!”
白璃笑意顿敛,眼睛一眯,极度危险道:“那还不快点滚去领罚!!”
凌池愣住,看祈愿一眼,一时无法辨出这一身不饰半点花样的人是个什么身份,一甩衣袖,怒气冲冲地走了。
彼时凌池尚未知晓这么一个“血统卑劣的平民百姓”会给他的日子带来多少改变。
三个月后。(讲真每次写时间跨度都写得贼纠结。)
凌池确实也没见祈愿多少活动,但是却隐隐透着与人不同之感。
三个月内,祈愿就在这偌大的将军府里兜兜转转,各个犄角旮旯都可能碰上他,一问,便答:“不认得路,走丢了。”
凌池无语,纵然将军府是不小,但时隔三个月还是不认识路,人才啊。
祈愿住的地方叫红枫古道,一入夏便会红叶落尽,铺遍古道,故此得名。不过现在为冬末春初,树干上光秃秃一片,整个将军府不是竹子就是梨树,唯有这一处的枫树,好找得很。但还是抵不住祈愿次次迷路。
在又一次将祈愿领红枫古道时,凌池忍不住讽刺:“你往日是深闺小姐么?这点地方都记不住路。”
祈愿压根没听出他的话,一本正经道:“不是哇,我以往住的地方很小的,”说着歪着脑袋想了想,用手比了个小圈,笑起来,明媚皓齿的,白崭的指尖和锋利的指甲格格不入:“也就这么大点吧。”
凌池见他这般无垢的样子,忍不住脸上一红,偏过头去,哼道:“那还真是可怜,你是被囚在那几百年了才如此不识路的么?”
祈愿摇头,笑道:“可不止几百年,千千万万年总归有了。”
凌池转身就走,只当玩笑话,心里暗道你能活百年就不错了。
祈愿不识路的本事很高,不过有条路还是认得的,从红枫古道到后厨,没人比他更熟识那条路。
凌池只当穷苦人家,所以侍女奴才报上那祈公子吃得多的时候,他也就一笑视之,野鸡就是飞上梧桐树也不是凤凰。
一直到某日,凌池恰好路过将军府里的一条大河,又恰好远远看见河上小亭有人,彼时正是要到年了,落了些新雪,河上精致不错,他便抬腿往河上走。走近了才发觉,小亭上不是别人,正是来历不明那位仁兄—祈愿。
祈愿在亭里坐着,仍是那身不染纤尘的长袍,不参一丝花饰,略显单调,大冬天这么一件也丝毫不显冷。
亭子里却不只祈愿一人,来来往往人影如图流水,凌迟眯起眼细看,一排排侍女手托一个小碟从祈愿面前走过,每个小碟里都是各式菜肴,不带重样的,祈愿若是看上眼了,动一下筷子,看不上眼,则侍女退到后面将碟子连菜一道扔了再上。
短短一会儿功夫,已经七八十道菜纹丝不动地扔了。
翻了天了!
这是凌池第一想法,别说这只是个将军府,就是皇宫里边的皇上,一餐百菜都是奢侈的了,现在一个祈愿吃一口,有的还一口不吃就全倒了!?岂有此理?!纵然将军府不差银子,但也容不得你这么败家啊!
而那边祈愿面前的流水餐不停,倒是祈愿看起来没半点胃口,拎着筷子发呆,也就这么发呆一回,又是几个菜遭殃。
凌池眼睛一眯,视角滑倒菜肴上,脸色又是一僵。这等菜色就是他凌迟都没尝过,这姓祈的吃一口丢一盘!
那边祈愿没瞧着凌池,兀自转了两圈筷子,往桌上一扔。吓了边上的侍女一跳,祈愿用筷子背面轻叩两下桌子,轻声道:“不吃了,把小白叫过来。”
那女侍低首:“白将军不在府上。”
祈愿皱眉:“在哪?”
女侍顺眼:“将军行程,我等不敢问询。”
祈愿瞪了那女侍一眼,轻笑一声,倒是长得眉清目秀,就是不知道哪里看着不顺眼。愣了一阵,祈愿笑道:“你留下,其他的都可以退了。”
女侍愣愣盯着祈愿,祈愿也不睬她的眼睛,单是用修长的指甲挑起那女侍的脸,好歹是个女眷,脸上一点点染上绯红色,煞是可爱,越是如此,祈愿眼底的笑意越浓,调情似的用另一只手指戳上了那女侍的脸。
女侍微微一愣,瞬间了然,自己的容貌如何自己还是清楚的,不过是在这美人云集的将军府被当成了一个窝瓜,单看还是花容月貌,指不定这位主就喜欢她这一类的也有可能。
虽然不知道祈愿是何来历,看白璃对他的上心程度看,至少不是位小官。这么一想,那女侍的半丝抗拒也没了,试想一个位高权重又年轻俊朗的主子看上她,谋不好也有不少金银珠宝,谋得好混个小妾也不是不可能。
电光火石的思索变成了欲拒还迎。
可惜的是,祈愿冰冷的手指触上她的脸之后,就再无动作,女侍正要开口,那手指便顺着她的脸颊一路下划,一直到下巴尖,极具暧昧的意味。
冰冰凉凉的触感,清冽的与面前笑的如沐春风的人格格不入,冻的那位女侍一颤,再回味一下那指尖,竟比女人的还顺滑,真的像水一样。
那边的凌池啐了句“真是不要脸!”仍旧兴致勃勃地偷看。
祈愿这么一划之后,立即敛了那笑,肃然道:“退下吧。”
那女侍尚且不明白出了什么事,自以为引诱的不够,遂微微咬唇,娇羞道:“大人,翠儿……”
祈愿皱眉,一改先前的温存,盯着那女侍的脸道:“听不懂话?!”
又将身子微靠在椅子上,更显舒适,双手相互一搭,看起来心情不错了不少,道;“你这张脸看起来更加舒坦了。”
女侍云里雾里,但不敢再语,后退数十步,行了个礼,才转身恋恋不舍地走了。
祈愿微笑。
那女侍不明所以,但是凌池看得分明,女侍方才转身走出十来步远,脸上慢慢显出一道血线,正是祈愿手划过的地方,自脸颊一路划到下巴额,慢慢渗出血珠,一颗一颗,连成血线。
也可能是察觉到自己不对劲,女侍突然拿手一抚脸,一片猩红黏腻。
那边的祈愿心情颇好地用尖利的指甲挑起了一块掉落在地上肉块,笑了笑,放到嘴里。
又笑着听远处的尖叫: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