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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造劫 总算走出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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芜虚山下一向也是比较暗淡的,祈愿对阳光极为敏感,一直把头埋在白璃怀里还要扭来扭去,白璃也不理他,自顾自走。
日上三竿,艳阳高照,祈愿越发烦躁,扭的也越厉害。
白璃看他在自己怀里各种翻滚,差不多也能猜到什么。芜虚山昨日才下了场雪。尽管不大,但是不化,也积了厚厚一层。山势不平,路过一片凸起的山石时,白璃用手扫了些雪,连着节骨分明的手一起覆上了祈愿的额头。
祈愿叹息一声,安分了。
剔透的雪花一点点在祈愿额上化开,原本白璃的手与祈愿之间隔了厚厚一层雪,随着雪化竟慢慢相触了。
应该说,祈愿的皮像是比寻常人好了那么一点,尤其是那雪白的脸,终日见不着太阳,更是白的像新落的雪。
质感更是好的无以言说,细腻柔软。
白璃一路上也不厌其烦地往祈愿额上覆雪,总是将奄趴趴的祈愿弄得回了点魂。
“往日也没见这山上下雪,怎么如今积得这厚厚一层?”
祈愿微微抬眼,虽则被太阳烤得头晕眼花,却仍是保持一丝警觉:“你来芜虚山不过一次,还是在仲夏,怎知这山上不会下雪?”
白璃呵呵一笑,答的流利:“也是听人说的,我是没见过,只是听人道这山上从未有过积雪,现在看来也是假的。”
祈愿正要问是谁说的,又听白璃接着道:“到了。”
祈愿抬眼一看,不知不觉间竟然就下了芜虚山,再抬头,芜虚涯直冲云霄,不见山顶,山势险峻,竟然这么快就下来了。
芜虚山下还是几天前见过的场景:一排溜的梨树,一块巨大的校场,许多帐篷……
祈愿暗自道:果然白璃就是白璃。
白璃将祈愿放下,不走了,手指环了一个圈,置于唇前,长吹一声。
不远处的帐子里传来一阵马嘶,接着又是一片骚动,一匹毛色乌云的黑马急驰而过,白璃也不等它停下,拽过缰绳一越而上。
随后又是一个半黄半绿的影子从帐子里追出来,破口大骂:“混蛋!”
祈愿眼睛一眯,熟人—陆小将军。显然陆方没见着他,毕竟隔的极远。
白璃待稳住了那匹黑马,便伸手将祈愿带上马。一震马鞭,黑马撒开四蹄狂奔—痛快!
祈愿听陆方在后边哀嚎:“盗骊啊……姓白的你混蛋!”
祈愿不解道:“他怎么了?”
白璃满不在乎地摸摸马头道:“没怎么。”
祈愿又道:“那怎么嚎的如此凄惨?”
白璃头也不回道:“不用理。”
那匹黑马敬业的狂奔,不用几秒,陆方便成了一个小黑点。祈愿回头看着自己待了万万年的芜虚山,沉默一会,道:“我从未离开过这么远。”随即嘿嘿笑起来,未挽的发丝飞扬。黑马飞跃过一条小溪,一路南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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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祈愿长吸一口气,“此处就是京城?!”
两人一路颠簸,嘻嘻闹闹一路,历时一个半月,终于把只要走十多天的路途给走完了。
追其原因,那还是全怪祈愿,一路上看什么都稀奇,从荒野乡间玩到繁华市间,磨磨蹭蹭,白璃也由着他,祈愿拿东西,他就跟着放上一掂金块或者一掂银子,从来不催,慢慢悠悠地跟着祈愿。
倒是祈愿还得寸进尺,常常不要脸道:“小白,京城怎么这么远,你也不走快点……”
白璃每次也都赔罪:“我的不是,还请大人见谅。”
祈愿哼一声,哼哼唧唧道:“好吧,我大人有大量,不与你个凡人计较。”半点不觉自己何等的厚颜无耻。
祈愿一路上东张西望,白璃骑马路过集市,越走越繁华,最后一个拐弯,马停在两扇气派的朱色大门前,门两边各自盘坐着两只石虎,石虎旁各自立着一个小卒。
门上挂着一块大匾,上刻:将军府。
见有马来,两小卒一惊,长矛相交,喝问道:“谁?!”
白璃微微侧首,一言不发。
两个小卒大惊,立马要下跪叩头。
祈愿抬头看看白璃,对两人道:“别跪了,赶紧开门。”
两个小卒抬头对视一眼,没起来,仍是恭恭敬敬跪完了再开门。
祈愿眼神一凛,没说话,但是眼睛自始至终没离开过那两个守门小卒。白璃勾唇一笑。
门开了,里面却又是一扇门,仍是恢弘气派,同前一个门一样,朱虹色。
祈愿语气不善道:“你家门真多,进家一次都得这么麻烦。”阴阳怪气,明显在生那两个小卒的气。
白璃也不辩解,仍旧骑着马慢慢悠悠地往里走。
又是两个大门之后,祈愿忍不住惊叹一声,钱,真是个好东西啊……
这么一个园子比他那芜虚山的空地大了不知多少倍,亭台楼阁,梅兰竹菊,假山流水,连游鱼飞鸟都不缺。一位妙龄少女头插一支玉质簪子,背对着他们侍弄花草。
祈愿心里疙瘩一下,玉簪,丝质衣物,如花似玉的脸,打理花草,必然是妻室了。于是强笑道:“好贤惠的夫人。”
白璃轻笑了一声,却是看着祈愿强笑的样子发笑。
祈愿都没发觉自己的脸色有多幽怨,眉头皱得多紧。
那位少女听到声响一回头,当场愣在原地,手中盛水的瓷器哐当落地。祈愿心疼的一揪一揪的,这么一个瓷器,大约值不少银子吧?纵然你是白璃的哪房妾侍,或者是正妻,也禁不住你这么败家啊。
说起来,祈愿以前也是视金钱如粪土的,那个时候常常鄙视一些为财亡的愚人。自打跟着白璃之后,他算是知道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了。
自然白璃是没穷到过他,至今为止,白璃一向把钱当水花的。
祈愿顿悟钱的重要性,无非是一个铜子能换一串糖葫芦,自打晓得一掂金子能换几个铜子之后,祈愿一看到白璃拿金子付帐的时候,总能心疼半天。
话题扯远了。
那位少女也不管瓷器是不是早已粉身碎骨,原地愣了三秒。也没去拾那瓷器的碎片,反倒是倒退三步,猛然朝园子后的宫殿跑去,一不留神被绊了个趔趄,大声朝里边道:“小少爷!爷回来了!”
祈愿这时才晓得她不过是个侍女,皱起的眉头略略输开—原来现在侍女都穿得比他祈愿都奢侈了吗?
而后再一听那侍女的话,祈愿又是眼睛一眯,这是……连儿子都有了?
关心则乱,祈愿也不想想,自己在一年半前遇见白璃时,他还不是个将军。不过一年半的日子,哪来的儿子。
园子后的一所大殿里又是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砸东西的声音,这次出来的就不是一个人了,一大堆的女眷围着一个什么人,祈愿点了点,至少五十几人,全围成一堆。叽叽喳喳地往祈愿白璃这边赶,竟然个个都是穿金戴银,正值似玉年华。
随后又是一个声音,小孩子的,却不是软软糯糯的,反倒是中气十足,处在盛怒之中:“滚开,一群废物!白将军呢?!他回来怎么没人给我通报一声!?”
祈愿又听到一群女眷叽叽喳喳的声音:“少爷,奴婢们也不晓得将军要回来呀!”
“少爷慢些走!身子要紧啊!”
越来越近,祈愿已经被眼前杂乱无章的场景弄的晕头转向。倒是白璃面色不变,仿佛习以为常,甚至有心情欣赏面前的假山和流水。
“啪!!!”
突然一阵清脆的巴掌声响起来,一个侍女被扇的倒在地上。密不透风的人圈露了一个缺口。
祈愿终是看到了那群女眷围着的人—是个穿着黑色华服的小孩,衣服上绣着金丝,鹰眼薄唇,发丝高高的束起,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却透着一股狠戾,目不斜视,连看都不看那侍女一眼:“蠢货,挡着路了。”
小小年纪就如此骄横,长大了还了得?祈愿默默想到。
那位小少爷迈开大步向白璃走来,自始至终连看都没看祈愿一眼,自顾自对白璃说起来:
“本王也不晓得你今日回来,这群蠢货真是一点用都没有,下次次本王再帮你换一批仆从,你先去洗洗,我去备好酒宴给你洗尘,要回来怎么不给我说一声…………”
那小少爷的声音越来越低,白璃也不知道听没听,只是站在花圃前,折了一片叶子在手中把玩。直到那孩子没了声,才幽幽然道:“说啊,怎么不说了?”
“淮邺王好大的架子啊。”
小少爷脸色青了一阵,过了一会,低声下气,呐呐道:“白哥哥……”
祈愿目瞪口呆。
又听白璃继续道:“我不过出去几个月,淮邺王就亲自来给我料理家事,荣幸至极。连这仆从都换成女侍了是吧,凌池?”
凌池支支吾吾,绞着那件黑色华服上的一块玉佩。
白璃起身,扔掉手中的叶子,拉着祈愿往内院走,凌池低头跟着,那圈女侍也要跟着。凌迟一抬头,怒道:“还不快吩咐下去,备好酒宴,跟着做什么?一群蠢东西!”
女眷们争先恐后地跑了。
祈愿莫名其妙,白璃悠然自得,后边跟着道凌池惴惴不安,三个人各怀心事走进了内院。
祈愿又是一声叹息,
有钱,真好。
一眼望不见边,全是雕栏玉砌的房墙,绕过一扇圆门,种满了竹子,看起来极其气派且阴凉。夏季应该是个不错的避暑胜地,竹子掩隐的房子,大约是白璃的居室。
白璃也不理凌池,只将祈愿拉着一路走进那院子。凌池低头跟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