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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孽缘难断 情之所至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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锦牧将她手中酒壶拿下放在一旁,安慰道:“才不是呢,大家都关心你,没人讨厌你。”
延郁睁着一双泪眼摇头道:“就是的,她们两个都讨厌我!”才一说完,她便身子一歪,倒在了锦牧怀中。
锦牧忙将她抱住,叫道:“小殿下!延郁!怎的就醉了?”
她又连叫了几声,那人儿在她怀里双眼紧闭,始终没反应。
“锦牧,这是什么酒,怎么她醉得这么厉害?”少仪双目看着延郁问道。
“这是缥缈醉,通常是没那么容易醉的呀,小殿下不甚酒力,方才又喝得急了。”锦牧拍着怀中人儿道。
“这丫头胡闹,劳烦锦牧你送她回去休息。”少仪面含忧色道。
“好的,尊神!”锦牧说完抱着延郁朝南阁而去。
眼见那人儿晕红的脸庞,紧蹙的眉头,消失在眼前,神女那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握拳,十指关节严重发白,她强自忍住心头的剧痛道:“你说过不再令她伤心,为何还是这般?”
“我,师妹,我带她回司幽宫便是已经接受她了。”少仪回道,语气甚是无奈。
“那就请师姐好好待她!”神女凝视着延郁方才坐的那方软塌,神色清冷道。
说完她站起身,朝前厅外走去。
“玹儿,你去哪里?”少仪见她离去,急忙问道。
“今晚的宴席已作告别,明日师姐回司幽宫,我便不送了,师姐自便!”神女面朝厅外,回道。
“无需玹儿送,玹儿要记得答应我的事,那丫头一时想不开,我日后多关怀她便是。”少仪道。
神女听她说完,不再言语,停留了片刻便朝外走去。
她径直回到房间,才一进门便吐出一口鲜血。她慢慢移步到软塌上,盘腿坐下,使出那九天真元的内息之功,调息了一个时辰方才觉得好转。
自斩断那人儿情丝以来,她便察觉到自己身体出现了变化,她每日都感到神元在外泄,这种感觉每次看到延郁,亦或是想到延郁就会尤其明显。
今日那人儿那般模样,她一颗心快要被揉碎,她艰难地克制住想要去抱住她的冲动,那份隐忍的情绪已到极限,她想起身,可是竟感到没有力气,抬一抬手的力气都没有,那一刻她心口的疼痛尤是剧烈,若不是那人儿醉了离开,她恐怕再也忍不住,要去紧紧地抱住她,告诉她,没有人讨厌她,也不许任何人讨厌她,那一刻她竟格外羡慕锦牧,羡慕她可以那样关怀那人儿。
她深深地感受到一股挫败感,她以为斩断那人儿情丝,从今以后,她便不再为情所困,少仪也不会再伤害她,只要她平安喜乐,所有的痛自己承受便是。
可是延郁醒来竟将她彻底忘了,她心中悲痛难言,闭关修养的一个月中,几次差点走火入魔。
那日一出关,她便去了冰湖,她在那冰湖上伫立良久,心中所想,眼中所见,全是延郁,至那一刻起,她深知,其实陷入深渊的人不止是延郁,还有她自己。
当那个人真的出现在眼前,她却完全不认得自己,她脸上再也没有从前那深情的模样,再也看不到她含情脉脉的眼眸,那一刻,神女感受到,这情的滋味,让人生,亦能让人死。
她已答应了少仪,将她永远当做师侄。少仪是她同门师姐,情深义重,对她爱护有加,她心中何尝不知。
她不想因为自己,逼得少仪动手杀亲子。斩断那人儿情丝,是放她一条活路不是么?这份情,她独自承受亦好。
情之所至者,呕心沥血矣!
突然好想她,想到心口又痛了。
锦牧将延郁送回南阁,将她安置在床上,给她擦了脸,又给她盖好被衾,坐在床边凝视延郁良久,长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心里苦,其实神女心里更苦,哎,孽缘呀!”
随着一声关门声响起,锦牧离去。延郁慢慢睁开双眼,脑中千回百转,为何锦牧会说神女心里更苦,她心里伤怀的是身世之苦,是无处可去的落魄,即便神女对她无甚关怀,亦或冷眼旁观,都不是她伤心的理由不是么?
她们之间又会有什么孽缘了?她们同为女子,她又是那人的师妹,又怎会有什么别样的缘分?
方才她一气之下,喝下那许多酒,心中苦涩无以排解,只觉在坐在那里尊严既无,且无味又无趣,脑中一转,便倒在锦牧怀中装醉晕过去。
她听到少仪叫锦牧送她回来休息,但至始至终,都没听到神女说过一句话。自己于她而言,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个人罢了,是所谓的师侄,她心又有什么苦了?
她百思不得其解,心中疑惑她忘掉的那些事是不是和神女有关,只是又怎么会忘得那么干净呢?她们之间就算有什么缘分,定不过是几面之缘罢了,否则总不至于一丝一毫都不记得!
延郁坐起身来,走下床,在房中徘徊良久,翻出从前来时穿过的那套男子衣衫,换衣时,那方手帕掉落,她急忙拾起,盯着那手帕良久,又揣回胸口衣襟中。
回想起今晚神女那清冷的面容,那双幽深的眸子。锦牧说她心里苦,她到底因何苦,今夜她那般对自己,不怪她就是了,她不许自己喝酒,不喝就是了,她不要这手帕,那便不要就是了,她做什么要心里苦,她不是生性清冷么?
延郁突然感到有些烦闷,对锦牧说的那句“其实神女心里更苦”耿耿于怀,只觉那般脱尘绝俗之人,不该有忧愁,该当心无牵挂才是。
思来想去,头脑又痛起来,她走到桌前,倒了杯水,一口气喝了下去,凝神静气良久,又去镜前,改了自己的法式。
今夜月色朦胧,星光零落,凉风扫过,吹得人愁绪更浓。
延郁独自踏出别苑,来到镜湖出口的那处瀑布处,转头回望别苑,心中伤感无极,仿佛有股难以割舍的情愫萦绕心头,说不清道不明。
她长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正欲飞身而下,忽听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惊得回头,只见雪月向她飞驰而来,顿时心中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噗一靠近,雪月用它那雪白又毛茸茸的脑袋不停蹭着延郁,嘴中发出哼唧之声。延郁蹲下身来,双手抚上雪月头,柔声道:“你怎的来了?我今日要走了,不知以后还能不能看到你了,你要乖乖赔着锦牧姐姐知道吗?”想了想她又道:“也要陪着神女,逗她开心知道吗?”
雪月似乎听懂了她的话,又用脑袋蹭了蹭延郁,继而抬起头来,看着延郁。
延郁这才发现,它嘴中衔着一个东西,延郁将那东西拿下,却是一只晶莹剔透的玉笛,一见之下心头一震,这玉笛怎的如此眼熟,仿佛跟了她许多年,若不是雪月拿来,她却是记不起自己有这只玉笛,她将那玉笛擦拭干净,小心别在腰间玉带上。
抬头去看雪月,只见它一双清亮黝黑的眼睛看着自己,甚是可怜,延郁伸手抱了抱它,站起身来,飞纵而下。
片刻之后,即到了那潭泽之处,借着朦胧月色,她细看周遭之景,只觉这处甚是熟悉,似乎从前来过很多次,却又不知为何会来此处。
夜色沉寂,她不敢独自多做停留,当下使出轻功,一路往山下奔去。一个时辰后,她来到从前自己住过的那处长亭别苑,远远的见别苑中灯火通明,心中奇怪,难道青菱他们还在别苑中么?
她飞到别苑山头观察良久,见苑中有人影攒动,但那些人自己却不大认识,心道:难道这里已经被他人占据了么?
恍然间,似乎看到了青菱的身影,青菱手中不知拿了什么,独自去了自己从前的闺房,延郁心头一喜,又等待了片刻,见闺院似乎已无他人。延郁当下使出轻功,朝那闺院中飞去。
她轻轻落在自己闺房屋顶,掀开一片瓦,朝屋内细看了看,只见青菱正坐在桌前,不知在做什么,心中好奇,这么晚了她为何不去就寝,竟在自己房中。
她一个纵身,跳下屋顶,轻轻打开了房门,青菱听见声音,骤然抬头,见到延郁,惊得目瞪口呆,一时竟忘了起身。
延郁急忙关上了房门,快步走到青菱面前,青菱这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眼中含泪,哽咽道:“殿下,您怎么回来了?”
“青菱快起来!”延郁见她哭了,心下不忍,温言道。
“殿下,您不是被神仙带走了么,怎的回来了?”青菱慢慢站起来道。
“我回来看看。”延郁回道,她猜想青菱说的神仙大概是锦牧。
“殿下,这外头都是长亭王的人,您没有叫他们看到吧。”青菱靠近延郁小声道,眼中尽是担忧之色。
“长亭王的人?郎副将呢?”
“郎副将被关起来了,那日您走了后,那黎国王子大发雷霆,长亭王便将郎副将抓了,说是他护驾不力,因我是殿下的贴身丫鬟,所以他没有抓我,却是将我囚禁在此,他知殿下喜欢这处别苑,所以派了重兵把守,一旦发现殿下,必会将您控制住,届时又将您送去黎国,他极力讨好那黎国王子,是想借黎国之力,图谋实现他的野心,殿下,您快走吧!”青菱压着嗓子急道。
延郁闻言,惊怒不已,她之前便已看出这延力不是善类,却不曾想他竟勾结邻国,意图不轨,父皇看在他父亲昌平王的份上,封他做了长亭王,即便后来自己身为长亭公主主辖长亭,但长亭政事她已全权交给他,对他尤是信任,没想到他竟居心叵测。
延郁压住心中一口气,问道:“父皇知道我逃婚的事么?”
“回殿下,宫中之事奴婢也不太清楚,但是奴婢常听长亭王提起二皇子,朝中之事,似乎都是二皇子做主,皇上自上次病了,便一直卧床修养。”
“父皇的病还没好?”延郁不由得皱起眉头道。
“奴婢也是听说的,殿下您别担心,兴许只是小病呢?”青菱安慰道。
“不,没那么简单。”延郁低头沉思,又道:“青菱,委屈你在此再呆些时日,我必回来解救你!”
“殿下不必担心我,您自己千万保重!”青菱说着又流下眼泪,她擦了擦脸,急忙去开门,四下看了看,转身对延郁点了点头。
延郁会意,走出门外,纵身飞出别苑。
此时已是深夜时分,她急急往山下而去,心中直感无助之极,她知今时今日,她再也不是往日自由自在的尊贵公主,长亭城里,必是草木皆兵,根本不容她现身。
为今之计,只有回宫去一探究竟,若是父皇为人所控,生为人子又岂能不管。至于逃婚之事,只有禀明父皇,求他原谅,料想父皇若是知道了延力与那黎国的勾当,该当赦免自己。
思及此,延郁心中有了算盘,脚下步伐又加快了些,一夜赶路,好歹在天明之时赶到了长亭城门,出了这道门,便可直往京都而去。
她想起一年前来时的情形,心中感慨不已。走到那城门口,见守卫兵将人人手中都拿着一张画像,延郁心中好奇,莫不是有什么通缉的侵犯么,她走近看去,见那士兵手中拿的画像怎的那么面熟,细看之下,那画上之人竟然就是自己。好个长亭王!一国唐唐公主,竟然被他这般搜捕!
延郁压住心头愤懑,正欲转身,忽听一个士兵道:“这位小哥,你站住!”
延郁一惊,当下站住,转过身去,紧紧握住手中之剑,蓄势待发。
那士兵噗一看到她,不由得一愣。延郁双手反剪背后,冷冷地直视着他,道:“何事?”
那士兵一惊,半响,吞吐道:“无事,无事,公子您请!”
延郁觑了他一眼,面色如霜,径直走出城门。
只听背后几个士兵议论道:“天下竟有这么漂亮的男子,他是哪家的公子?”
“从前没见到过呀,这等人物,只怕是京都来的。”
延郁自没理会,出得城门,一路朝南奔去,又行了一个时辰,经过一片树林,她直感体力不济,寻了块大石,坐了下来。一夜未眠,需打坐片刻才好。
才刚闭上双眼,忽感周遭风声四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她靠近,延郁心中一凛,知有群敌已至,猛然睁眼,已身处一片包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