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湖神女》月华清

13、王子求亲 王子时不时

　　自那日离别长亭镜湖，延郁下山，再度随亲兵回了宫中，临渊先生一如从前般云游四方去了。延郁紧守诺言，没有向任何人提及神女，只是自长亭回宫后，变得有些郁郁寡欢，终日最喜欢的只有两件事，弹琴和郊游，其实郊游也不过是因为寝宫中练习轻功施展不开罢了。

　　她父皇本不希望她出宫，因此将御花园中的南园赐予了她，南园是整个御花园中最大的一个园子，园中草茂花盛，千姿百态，最喜人的是有一片极大的湖，自延郁得了这南园，她又央她父皇命人在湖中修了座湖心亭，延郁将寝宫也搬到这南园来了，日里最喜在这湖心亭里弹琴，静坐发呆，一发呆就是两三个时辰，连青菱都不知道公主在想什么。

　　“殿下，您日日带着这支玉笛，如何不见您吹它呢？”青菱终究没忍住心中的疑问。

　　“这玉笛不能随意吹响的。”延郁回道。

　　“不能吹？那殿下为何总拿着它？”

　　“这是恩人送的，带在身上好时常记起恩人的恩情。”

　　青菱以为这恩人是临渊，“公主说得极是，恩人的恩情是不该忘记。”

　　“连你也这么觉得吗？其实没有这玉笛我也会日日想起她，只是此生再难见到她，我只好把她送的玉笛好好带在身上，就好似她在身边。”延郁轻轻道，眼睛看着手里的玉笛，大拇指轻轻抚摸着。

　　“此生再难见到？”青菱不解，临渊先生不是云游江湖么，为何会说此生再难见到？

　　“是的。”延郁轻轻叹气道。

　　“殿下别难过，您想见临渊先生，就以治病的名义恳求陛下发一道昭告嘛。”青菱劝慰道。

　　“临渊？”延郁楞了下，对呀，自己并未向任何人提及过神女，青菱一直以为自己口中的恩人是临渊。

　　“青菱，父皇曾经是不是许诺过那黎国王子明年我生日时派我去长亭？”延郁想起件事，正好转移了话题。

　　“是的，因那黎国王子有意于殿下，但是皇上舍不得您。才想出这个缓兵之计，殿下您若不想去，再去求皇上撤去这道旨意便是。”青菱回道。

　　“撤去旨意只怕没那么容易，长亭也并非不能去呢。”延郁若有所思道。

　　湖心的风拂过延郁的面，吹起她额前的发丝，日日的思念与遥望，使得这个豆蔻少女愈发的安静，从前常与三哥延吉一起逗乐，如今也兴致枉然，倒是练习轻功日日都没有停，两年来，不仅能够身轻如燕般飞走于青山丛林之间，且身姿越来越动人，青菱每见公主练习轻功总说公主就像仙子在空中漫舞。

　　庆庚年四月七日，正直延郁公主十五岁生辰，皇帝为了让延郁开心，特地命人办了隆重的宴席，还安排宫里金甲班的戏班子热闹了三天三夜。

　　延郁依旧呆在南园，并没有去看什么热闹，只是生辰那天的酒宴是必须参加的。传闻此次宴席之所以要办得如此之大，一者是皇帝宠爱延郁，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一件事，那就是黎国的王子时隔三年又来拜访了，宫里传的是那黎国王子英俊倜傥，此番前来说是拜访，其实是来求亲的，三年前他才十六岁，那时候便已钟情于延郁公主了，当年因为延郁公主年幼，皇上舍不得，因此将此事缓了一缓，如今公主已经年芳十五，王子求亲也未尝不可。

　　所有人都在为延郁感到开心，毕竟王子配公主，是为美谈。只有青菱知道，殿下其实无意于这什么王子，殿下心里似乎装着什么，她不敢猜测，她也不想去猜测，她只愿做公主最忠实的奴仆罢了。

　　“青菱，今日穿那月白色的衫子。”延郁早起，想起昨晚朦朦胧胧的一个梦，自己穿着一件月白的长衫，在湖心亭中似乎看见了神女那清冷的背影，刚要上前，那背影便如水中月般消失不见，延郁失落不已，醒来黯然神伤，想着今日穿那月白的衫子去湖心亭里，即便知道神女是不可能出现的，但去那里坐一坐也是好的。

　　“殿下，今日您要穿朝服呢！您忘了今日是您的生辰了么？”青菱道。

　　“生辰？”延郁还没从那梦里清醒过来，把生辰这事完全忘了。

　　“是的呢，殿下，皇后娘娘已命人过来接您先过去呢。”青菱将朝服捧到延郁跟前。

　　“母后来接了？”延郁赶紧从床上坐起。

　　“是的，殿下。”

　　“殿下，听说那黎国王子又来了。”青菱走到延郁跟前，声音略低了些道。

　　“他来做什么？”延郁楞了片刻。

　　“听说王子这次带了很多聘礼来，殿下可要小心应付。”青菱认真地说道。

　　延郁看着青菱，思索片刻，“嗯”了一声。方才自己听到聘礼二字竟然想到了神女，不知这世上有谁能有资格拿着聘礼去迎娶那位神女呢？一时竟有些酸楚起来，说不清道不明的烦忧郁结心头。

　　梳洗罢，着了朝服的延郁显得格外高贵，青菱呆看着延郁，忍不住担忧的道：“殿下着朝服太美了，奴婢怕那王子会穷追不舍的。”

　　延郁楞了片刻，对镜自照了一番，无奈道：“那怎么办？”

　　“这，您要不把您的想法告诉皇后娘娘，让娘娘帮您。”青菱想了想道。

　　“父皇已说过，我十五岁时会送我去长亭，至于那王子，到时再说。”这一年来，延郁其实一直期盼着十五岁生辰，十五岁就能去长亭，长亭冰山上的镜湖，有她心心念念的人，哪怕见不到，距离她近一些也是好的。

　　此去皇后娘娘处，延郁也只是如往常般和母后问安，皇后有意无意地说了些黎国的事，只说黎国这些年国力强盛，那兆远王子是黎国唯一的皇子，将来必是继承王位的，延郁只是默默听着，她虽不想嫁给那王子，可是如若此时拒绝，就去不了长亭了，为此她只能默不作声。

　　此夜的酒宴于酉时便已开始，宫中灯火辉煌，今夜本是给延郁庆祝生辰，因此她坐在了皇上左侧尊位上，右侧则是皇后娘娘。延郁细看了眼席中之人，只见客中首座上坐的便是那黎国王子，王子玉面轮廓分明，剑眉英挺，一双眼睛清亮有神，倒是一副不令人讨厌的模样。只是那么一眼，就对上了那王子的眼神，王子面带微笑看着她，延郁不动声色，转开眼神，低首拿起茶杯泯了一口。

　　“兆远王子不远万里赶来为寡人的公主庆祝生辰，寡人甚为感动，今日寡人敬王子一杯。”皇帝顾战端起酒杯对黎国王子道。

　　那王子一副受宠若惊模样，连忙站起身，双手端起酒杯，恭敬道：“兆远不敢，该是兆远敬陛下才是，能给公主庆贺生辰实乃兆远之荣幸。”说完，双手将酒杯端到嘴边，一仰首，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饮毕还有意无意地看了一眼延郁，眼中满是藏不住的柔情。

　　“哈哈哈，王子果然是豪爽之人，与寡人甚为投缘，他日必是治国的能手。”顾战笑道，也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陛下过奖，治国经纶兆远还要多多向陛下学习请教，若能有幸得陛下指点一二，实乃兆远此生之幸。”黎国王子恭谦道。

　　“哈哈哈，好说好说。”顾战开怀笑一笑。其实在黎国王子来之前，他早命人查过这王子平日的为人，王子于去年已经开始在他父皇跟前学政，国中大小事情均已参政，加之黎国仅他一个王子，将来必登大寳，继承一国之主，且这王子至今也没有娶过一个妃子，他如真心有意于延郁，倒也不是不能考虑。

　　在座的众人早看出皇上今日已然有意招这王子为婿了，也都跟着乐呵起来，纷纷看向王子点头称赞。只有延郁注意到二皇姐脸上的不自在，而她自己根本无意于这王子，任他多么出众夺目，跟她全没关系。延郁依旧气定神闲地喝着茶，仿佛今日这宴席与自己无关一样。

　　倒是那王子时不时看向延郁，总见延郁一副淡然优雅模样，比之三年前见到时，容姿更加动人，从前略微圆柔的脸蛋，如今已然抽尖，高挺的鼻梁，桃花明眸，凝脂肌肤，通身掩不住的皇家贵气，却又有着不同于其他皇子公主的淡漠高贵，仿佛雪中白梅，又似泉间朗月，稍一动作，又如春日梨花，温润清婉。王子心中早已悸动不已。

　　“陛下，兆远此次前来给延郁公主备下了一份生辰礼物，不知是否能够亲手交到公主手里。”

　　“哦？朕倒有些好奇了，王子准备了什么礼物，何不拿出来给大家欣赏一番。”顾战坐起身子看着黎国王子道，虽是带着玩笑的和蔼口吻，倒叫人无法拒绝。

　　“既然陛下有意观赏，拿出来也无妨。”王子微微浅笑恭敬道，随即从袖中拿出一个蓝色锦盒，双手呈上，道：“陛下三年前曾许诺要将公主送往长亭，想那长亭以北便是我黎国的高亭，只是中间还有一道关卡，兆远有心想照顾公主，因此将这通关的令牌赠与公主，他日公主若有闲情，随时可以来高亭赏景游乐，高亭已有我为公主建好的行宫，随时恭候公主殿下。”

　　在座人人均已听出，这王子哪里是送一个通关令牌，听他言外之意，分明是送了一座宫殿。

　　“王子对我儿竟有此番厚爱，倒叫寡人难却盛情了。”顾战仰首一笑，又略一沉思转向延郁道：“郁儿，王子的良苦用心你可愿收下？”

　　延郁微微起身，温言回道：“儿臣听凭父皇的旨意。”在座众人微笑窃语，都以为公主是小女儿姿态，直收了王子的礼物那就是同意嫁去黎国了，那未免太不含蓄，但是公主所想不过是因为长亭离神女更近罢了。

　　顾战略作沉吟，回看了那王子一眼，转头对延郁道：“郁儿，那你就收下吧。”

　　“是。”延郁回道。

　　王子将那锦盒交给宫人又道：“陛下一言九鼎，三年前说会赐公主长亭封地，不知今番何日赐封。届时，兆远也好吩咐高亭王时时照应。”王子依旧保持温和面容，只是眼里已显露出隐藏不住的期待神色。

　　“哈哈哈，王子莫急。”大殿里回荡着皇帝的笑声，群臣也跟着乐呵起来，一片喜气洋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