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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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桉一觉睡到了晌午，最后醒来时脑子中还晕晕的，十分不清醒。他安静的在床上坐了许久，慢慢回忆着昨天发生的种种。鬼判官洪钟般的声音仿佛还震的他耳膜疼，那个名叫汤林的神秘少年和那两条凶神恶煞的地狱犬也纷纷挤入他的思绪，还有那个多年不见的身影。
林桉最终勉强叹出一口气，暴躁地抓乱自己本身就不十分整齐的头发，总算不情不愿地下床推门走出了房间。
一出他那幽暗的乱如猪窝的小卧室，林桉就被透过客厅窗户洒在屋里的阳光狠狠晃了一下眼睛。他那个凌乱得无处下脚的小房间此时居然如同田螺姑娘光临过一般被整理了一番。虽然杂物依然很多，但全都分门别类整理在架子上或墙角处，万年不开的窗帘大大敞开，窗户开了一条缝，夏日的温暖湿润的空气伴着阳光挤入狭小的住宅里，屋子的地面桌面也仿佛被人打扫了，在阳光的照射下反射着舒适的光芒。
而那个田螺姑娘真身此时听见动静，从林桉那个万年不用的小厨房里探出了头，看着状况外的林桉，笑了笑。“小林哥醒了呀？快坐下，我帮你煮点面条填填胃。”
林桉皱眉看着少年轻车熟路缩回头去继续行云流水般鼓弄着他厨房里那些少的可怜的锅碗瓢盆，心中几番思量，愣是一句话也没说，一屁 股坐在客厅边角他平时用来吃泡面和外卖的所谓餐桌边上。
回望干净整洁的客厅，林桉仿佛看到七年前那个年轻而朝气的自己笑眯眯的在沙发上摊成一片，看过的书和喝完茶的杯子铺了一地，仿佛问安的一众朝臣。一个男人无奈的站在他对面苦笑着摇头，笑容间带着几分纵容，还有几分让人读不懂的心事重重。林桉想着想着，心脏慢慢收紧，有些酸涩，有些痛苦，这些感觉却已经成为他这些年来最常相伴的一种情绪。他本还指望时间能够冲淡这种不适，可惜那记忆的烙印却太过深刻，总在各种不经意间戳中他，逼他去回忆起一些令他痛苦的往事。
林桉还没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猝不及防面前被摆了一碗清汤面。少年不知从哪个角落抽了一把折叠椅，坐到了他对面。一个温和的微笑柔化了少年本身凌厉的眉眼，让他看上去像个乖巧懂事的中学生，全然不见前一晚手握弯刀的狠戾之色。
林桉不动声色看了汤林一眼，昨天心中那个古怪的猜测又一次浮了上来，这一次感觉更加强烈了起来。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拿起筷子几口把面囫囵吃了。整个过程中，少见都只是安静的看着他，一言不发。
喝完最后一口汤，林桉抬眼看见汤林还在看自己，干脆主动开口道：“怎么了？有话就直说吧。”
汤林也并不含糊，礼貌地微笑着开了口。“昨天多亏有小林哥帮助，才让我毫发无损的逃离疯狗的围追，真的很感谢你。”他顿了顿，看着好整以暇的望着他的林桉，总觉得自己似乎说错了什么话。短暂的沉默之后，他还是艰难的继续把后面的话挤了出来。
“今天早上我已经联系了我家长，不过看来之前的误会还没解开，我可能……”仿佛意识到了什么，他的话再次卡了壳。
“你可能暂时还是没有地方去？需要我再收留你几天是吗？”林桉表情似笑非笑，嘴上却体贴的帮汤林把后半句话补完了。
少年脸色尴尬起来，他连忙摆手道：“如果小林哥不方便也没关系，我……”
“方便呀，当然方便。只要你不嫌弃那个破沙发，随便你。”林桉不等他说完，直接给了回话，微长的头发遮掩了他的眼睛，青年木着一张脸拿起碗起身去了厨房，留下一脸意外的汤林愣了半晌才回过神来匆匆冲入厨房。
“不行，你别动，你左手不能沾水。”
身后汤林还在絮絮叨叨嘱咐着林桉左臂伤口的注意事项，林桉已经皱眉看了白乔发来的短信，迅速从门口墙角里里面了自己包裹在黑袋里的驱魔剑，回身飞抛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一百元钞票精准的落在汤林手上。
“我晚上有工作，备用家门钥匙在门口地毯底下，你自己取。有什么需要置购的生活用品自己去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你晚饭也自己想办法解决吧。”说完，不等汤林反应，打开家门飞快地闪了出去。
城北郊区有一片连绵的低矮山脉，原本名字不甚响亮，为了旅游开发改了个“凤凰岭”的吉祥名字。大概是最近几年开始崇尚“田园牧歌”式生活的缘故，这景区近年来修缮一新后很是火爆，游客一茬接着一茬，来了又去，在暑假刚刚来到的周末里，拖家带口来争抢这点寡淡的山水情趣。
一片带有都市人养生情怀的繁荣拥闹间，连带着山腰上一座将军冢也沾了人气，成了景点。
这将军冢埋葬的据说是位五代年间的将军，地下墓穴不知是否恢宏，上面的陵园本身建的倒还朴素，整体坐南朝北，南大门进去是条几米长的小路边伫立了几个不算高大做工也只算一般的石雕，之后是三个并排而立碑亭，分别放置钦赐造葬碑和功德碑，在之后就直接是坟冢。坟墓之前没有被盗挖过的痕迹，根据当今的考古原则，自然也不能发掘。不过常胜将军的墓葬价值必然不及一些帝王陵墓之十一，因此考古研究人员也并不感到遗憾。
然而就在前几日，景区安保人员报案称夜中巡逻碰到有可疑分子在将军冢附近出没，经警方调查，发现将军冢墓道的东南角出现了一个盗洞，因此紧急联系了考古研究所，进行抢救挖掘。
即使是在“建国后妖怪不可以成精”的现代，搞考古的这些专家也依旧保持着开工请大仙坐镇的传统，一般来说，请来的大仙也不至于像些土大款找的那种不着四六的腥门骗子，不过说是坐镇，实际上一般情况下依然没什么凶险可言，就是简单做个法事，贴两张咒符说几句吉祥话的轻松工作一般也都是给几大世家里准备刷脸的小年轻或者有门路的人。
这次请的是葛家新一代本家的一位少爷。说是少爷，实际上也已经有二十好几了，可惜天资一般，自己也胆小怕事，这些年来不但没有闯出什么名堂来光宗耀祖，反而还需要家里帮衬着给他张罗关系。
不过即使是葛家不成器的少爷，至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驱邪安魂的简单仪式再怎样也至少是无功无过的才对。结果朱砂阵刚一画好，那大腹便便的少爷往阵里一站，几张黄色符纸从袖中飞出，钉在八个阵脚上，手里掐了一个决，几张咒符便燃起了青色的火焰。葛家少爷望向那几簇青色的火焰，一双绿豆大的小眼睛惊恐的瞪得滚圆，还没等他反应，便好似被人一拳狠狠砸中，脸色清白地跌跌撞撞瘫软在地，口中大口吐出吐出一口鲜血，就此昏迷不醒了。
幸好是葛家的本家少爷，就算简单安魂仪式，这种情况不明的墓葬前的安魂仪式也毕竟是有极低的一点风险的。为了这点风险，家里也给他派了两名门生跟着，此时却正好派上了用场。
那两名门生迅速取了符纸贴在八卦阵生死两阵眼上，一人一把糯米在朱砂画的阵上硬生生改了阵，将被诱入阵内的脏物放出，又重新以朱砂为界，鸡血为饵，引了一条魂路，将其收回墓中。看着青色火焰悠悠转为明亮的黄色，两位门生惨白的脸色终于好看了些许，齐齐长出一口气，才敢进入阵中，将少爷救出，有不放心，又贴了几张不知是否有用的封印符纸，便慌不择路拖着自家少爷屁滚尿流的跑了。
事已至此，明眼人都看得出这墓是有问题的了。做考古队队长的老专家哆嗦着手带人跑到马克思理论实践中心，直闯主管相关事宜的副主任办公室，拍着桌子叫他赶快派高手降妖去。老头虽然是受了不小的刺激，但文化人出口成章的特点一点没影响，一通唾沫横飞添油加醋，说的比评书还精彩。
那个副主任也不容易，本身不是有道行傍身之人，一听之下也是心惊胆战，连忙派人找葛家去问相关情况。一来当时情况的确不一般，二来本家的少爷卷入其中受了不小的伤，葛家自也是希望把情况描述的越危险越好，以便稍稍往回找补些脸面，于是又是一番夸大其词。
此时，实践中心地位的尴尬之处就显现出来了。说的好听，他们统领人间能人异士，然而实际上，“统”就是个上传下达，“领”更是从未有过。一众天师世家听说葛家阴沟翻了船，一方面悄悄躲着偷乐，一边却也不敢自己再出面，生怕出现问题也来个名声扫地。
这种时候，能力强的请不动，能力差的请来也是白往里面送，唯一可供选择的接盘侠，那就是林桉。
作为天资极佳，年纪轻轻就评上了一级天师的青年才俊，林桉是有求必应，事件凶不凶险，报酬优不优厚他全都不十分在乎。这让他基本已经成为了特殊事件应对局的御用救星，也是为什么之前中心主任一直坚持要给他评选先进的理由。
御用救星就这样又一次被搬出，急匆匆拎着剑转了三四辆公交车，顶着烈日和车上安保员的警惕目光，以最快速度赶到了山脚下，可谓当代工作进取认真负责之典范。
劳模林桉远远的就看见助理白乔拎着大包小包的仪器设备站在景区偏僻小路上白黄相间的封条前向他挥手。瘦弱的女孩和她背跨的设备相比仿佛一个大头娃娃，让林桉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雇佣了童工。
站在白乔身边的，是那个考古队老专家带的博士生，姓刘。小伙子就身材体貌而言可谓高大威猛，若不是脸上那瓶底厚的一副眼镜架着，出门说不定真能被人当个打手。可惜此时配上惨白的脸色和克制不住有点颤抖的双腿，实在不太让人觉得靠得住。不过，这位也许也是考古队里面胆子最大，最有舍己为人精神的一个了，毕竟再怎么说他也是考古队唯一剩下来配合工作的一员了。
林桉扫了一眼这博士生，心说这考古队是留人给他帮忙还是捣乱可真不好说。嘴上却客气地说着“有劳刘博士了，有您在我们也能更好的了解一下情况。”
一番客套，那博士生终于神色轻快了一些，勉强复述了一下当时的情况。林桉一边侧耳听着，一边转头接过了白乔递上来的一份关于墓主人的资料。
那将军实际也算不得常胜，但却实打实是位长寿的将军。按理来讲，这类人不属于死后会作祟犯恶的人，究竟哪里来的这么大阴气也是古怪。林桉思前想后终不得解，摇一摇头，转身示意博士带路。
七拐八弯在小路里穿行了良久，林桉总算看到了那将军冢。他匆匆扫了一眼整座陵园的风格，是典型的“犀牛望月穴”，理当是能镇煞气的构造才对。道路两侧的镇守神像在渐渐低沉的暮霭中显得几分阴沉。绕过碑亭，向东一拐，在走几步，就可以看到那个盗洞。
那盗洞夹杂在一片翠绿色的草地中显得格外丑陋，仿佛妖物被剜去了眼睛只剩下一个骇人的血窟窿，此时还向外慢慢吐着黑烟。盗洞前被葛家两名门生贴的几张咒符此时在漫天的妖气中被磨得有些褪色破烂了。
林桉上前端详那符纸半晌，也知道那刘博士听不懂他们玄门中事，便无所顾忌对白乔笑道：“我之前还道是葛家派的人废物自己不肯承认，现在看来，那个葛少爷先不论，跟着他那两个门生至少都不是酒囊饭袋，这封印符画的老练，贴封印的位置和手法也看得出是高手所为。看来，这盗洞中还真的另有玄机。”
白乔一脸严肃，一双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林桉，不时微微点头表示在听，仿佛记考试重点的中学生。终于等林桉不再说话了，白乔接话道：“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啊，我们现在呀……”林桉漫不经心地说着，懒洋洋俯下身去又仔细端详了那咒符一会儿，回头朝身后两人道：“你帮我看好那个四眼，我去把那符咒撕了。”
还没等白乔劝阻两声告诉他此事有多危险，那林桉就已经以一种仿佛随手帮清洁工撕街边小广告的那种态度两指一捻，那破破烂烂的符纸便软塌塌被他拎了下来。
一时间，妖风四起，天色大变。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