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三章 路边捡个小 ...
-
回程的列车上没有肖木鸣在身边端着臭脸，林桉也总算轻松了许多，反倒是白乔路上收到个短信之后，一直脸色苍白，心神不宁。
林桉问了她一句怎么样，被略带慌张的敷衍过去，也便知道不便再问。
林桉像来时一样在木槿路下了车，随着老旧列车轰隆隆地驶离车站，周围一切都浸入在如墨的黑暗中。
终于摸黑离开已经空无一人的地铁站，望向四周鳞次栉比的居民楼，林桉感觉刚刚的经历仿佛一场荒诞的梦境。与怪力乱神的邪恶势力相比，钢筋水泥的冰冷城市倒是更加招人喜欢。此时虽已是凌晨时分，居民楼里依旧有星星点点的窗口中露出一点灯光，阑珊的光点一直弥漫到天边，仿佛一条通天的道路。消散了光污染的夜空中星光点点，那古老的光芒不知在预示着怎样的未来。
林桉就这样站在地铁站口发了很久的呆，终于叹了口气，拉上衣服的兜帽，转身钻入路灯照不清的小巷中，抄近路向自己住的老旧小区走去。
木槿路的南口接了一条无名小巷。巷子另一头原本接到附近另一条大街，后来中间横插了一个新社区，为了方便管理，直接将巷子封成了死胡同。平日里死胡同里面堆了些周围居民扔掉的废旧家具和垃圾，除了个别捡瓶子的老人，没有人走，市政修路灯时也没有特别在其中安排一盏。黑夜之中，巷口被木槿路上橙黄色的灯光勉强照出一片亮堂，里面则漆黑一片，仿佛一只张大血盆大口的妖怪，等待着猎物自己送上门来。
木槿路上一排笔直的路灯整齐的亮着暖色的灯光，仿佛想要给所有走夜路的人一点慰藉。突然间，一盏路灯发出电路不通的嘶嘶声，光芒闪烁几下，仿佛马上要坚持不住一命呜呼。这种不安的气息又好想可以传染一样，周围路灯也纷纷开始闪烁，照得街上更加晦暗不明。
一名少年跌跌撞撞靠在路边小区的围墙上，艰难地向南走着。受伤的左臂低垂着，鲜血顺着手臂流淌下来，滴落在灰色砖地上霎时化为一缕黑烟弥散在夜色中。
少年虽然看上去十分狼狈，脸色苍白，黑发被汗水打湿贴在脸上，整个人看上去虚弱无比，神色间却看不出任何痛苦或者恐惧。他贴在墙上冷冷回头看一眼身后几米外两条接近一人高的巨型狼狗。那两只狗通体漆黑，血红色的双眼在暗处闪烁着嗜血的光芒，怒张的嘴中尖锐的獠牙龇着，仿佛随时准备咬碎面前一切生灵。它们绝不是两条普通的畜生，倒更像阴间爬出的两只厉鬼。
少年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之色，他深吸一口气，飞快迈开腿窜入路口小巷中，没入巷中一片黑暗中，没受伤的右手半抬起来，指尖黑雾缭绕，化作一把弯刀，少年嘴角微微翘起，带了几分轻蔑。
恶犬骇人的低吼声慢慢接近巷口，少年握紧弯刀，又向小巷深处退了半步，故意发出沙沙的脚步声，仿佛一步步诱敌深入的狡猾猎人，小心地编织着诱人的陷阱。
就在恶犬拐入巷口后一个冲刺向着少年飞扑过来时，少年也准备好以弯刀应战。变数突生。
只见一道黑影突然从临街的另一条小巷中闪出，来者飞身挡在少年与恶犬之间，一把银色的长剑飞身出鞘，以让人眼花的速度劈向两只狗，二犬齐齐向后躲闪，一只不幸被削到，一条长长的伤口立刻占据了它的面容。
来者的行为立刻激怒了两条恶犬，它们发出低低的怒吼，向着来者飞扑上去。那人一个侧身，一脚狠狠踢向一只畜生，直接将其踹到巷口墙上。不等脚下站稳，手中剑又直直刺向另一只，留下一条狰狞的伤口。一个转身，左手中的剑鞘狠狠扫过又一次扑上来的怪物，将其扫飞。左臂还未来得及收回，却听身后一声惊呼：“小心！”不等他反应，却被伺机偷袭的另一只恶犬狠狠咬住。
那声提醒自是发自身后少年的。那少年在这突如其来的援兵刚出现时也是一愣，眼底的阴狠之色却一点不减，望向那穿黑色连帽衫的看不清面容的救星，甚至开始盘算是否将其一并除掉。但随着来者飞速与两条恶犬斗在一起，男孩眼底的狠辣之色渐渐褪色，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震惊与一丝不知所措的惊慌。眼见那畜生向着来不及反应的来者飞扑上去，他恨不得亲自上前帮忙，却又被什么理由死死定在原地，只有一句提醒的话脱口而出，也由于太过紧张而近乎有些变声了。
林桉被一口咬住，一瞬间疼的脑子里一片空白，手上却本能的举剑狠狠刺向咬住自己手臂的怪物。那怪物似是被刺中要害，一声呜咽，缓缓松开口，软塌塌倒在地上，化作缕缕黑烟，消失不见。此时，另一只恶犬也仿佛明白了自己是强弩之末，虽是依旧对着林桉恶狠狠地吠叫着，却并没有上前一战的意图。林桉丝丝抽着凉气，握着滴血的银剑，飞身上前，干净利落的结果了它。
林桉杀死后一只恶犬后疲倦的大口喘着气，刚刚的恶战对于一个将近一整天没有进食过的人来讲消耗过大了，他甚至感觉自己有点犯低血糖，眼前有点晕眩。
恶犬的尸体慢慢化作黑烟，消散在黑暗中。林桉收剑入鞘，感觉左臂的伤口还隐隐作痛，却也有清醒神经的作用。他伸手抹了一把脸，低头在晦暗的灯光下一看，指尖果然一片血污，汹涌的血腥味甚至有点呛人。他强忍着难闻的血腥气轻轻捻动手指，皱眉看着那指尖的黑色血液在细慢地消散成黑烟，悄悄隐藏自己的痕迹。
是地狱犬。林桉确定了。
他是在抄近路的小巷中感觉到异常的，那种不属于人间的血腥气息在临近主路的地方愈加明显起来，远远更能听到那比之家畜犬类恐怖上十倍的动物的兴奋低吠声，他的精神霎时清醒了起来。
赶到路口的时候就看到一名少年飞快地钻入路南口的小巷中，身后两条巨型恶犬步步紧逼。林桉知道那是条死胡同，立刻赶到情况紧急，顾不得其它，连忙拔剑冲去帮忙，生怕去晚了半步那少年便没了性命。
但是为了救一个小少年得罪了地府可就麻烦了。林桉迅速抽了两张符纸，一翻手便将那符纸飞出，各自贴在巷口和杰尾，尽力毁尸灭迹瞒天过海。
做完这一系列善后工作，林桉方才想起身后的少年，他连忙转身，摆出一副温和可靠的成年人姿态向着少年安慰的笑笑。
只见那少年整个人浸在巷中的黑暗中，脸色惨白，血污大片大片粘在他的脸上身上，分不清多少是那地狱犬的，多少是他自己的。衣服裤子都有破损的痕迹，整个人显得异常狼狈。唯有一双极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桉手上的左臂，一眨都不眨。
林桉看少年不开口，只得继续带着和蔼可亲的面具，微笑着柔声说道：“这位同学，已经没有事情了，怪物已经被哥哥解决掉了，你放心吧。现在哥哥可以到你那里去吗？”
他尽力把自己包装得人畜无害，笑容尽可能的平易近人，不动声色向那少年逼近。
以他多家处理未成年人类遭到怪物袭击的经验来讲，此时的少年大概处于惊恐与戒备状态的，与其慢慢诱导他走出恐惧，不如直接催眠消除记忆行之有效。
事实上他也是这样做的。在他缓慢凑到少年身边的同时，飞快从口袋中掏出一枚穿在长线上的铜币，细线瞬间抖开，那铜币开始悠悠在少年眼前左右摇摆起来。
那少年在他缓缓接近自己时，目光便已经从林桉受伤的手臂上剥离开，紧紧盯住他的脸。他在小巷的一片漆黑中死死盯住向自己慢慢靠近的男子。那人看上去十分消瘦，神色间有几分憔悴，虽然在他面前努力表现出一派潇洒自然，却也难掩疲惫。有一瞬间，少年眼底闪过一丝愤怒，转而很快被另一种情绪所代替，那是一种晦暗不清的模糊情绪，仿佛包裹万语千言，却又好似不含任何感情。
这一系列细微的变化林桉在明处没有看清，他只依照惯例晃着铜币进行着初步的催眠，最后停在少年面前，伸出一只手搭在那少年肩膀上，看那少年没有任何抗拒，轻轻一笑，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你只是被恶犬追赶了，只是普通的疯狗。一切已经过去了，现在，好好睡一觉吧。”
少年的身体在他半搂的怀中慢慢瘫软下来，他小心将剑背在肩上，又用右手勉强将少年转到自己身后，托起背在背上，然后趁着夜色还浓重，快步离开气氛诡异的巷口，重新向着家的方向走去。
林桉的家在一座老旧小区中，楼房年久失修，楼道狭窄幽暗，墙上密密麻麻贴着好几层小广告。他自己的房子也是多年没有打理的样子。单身汉式堆叠成灾的杂物让房屋看不出原本设计的规划感，甚至让人没有下脚之地。
林桉将少年背回家，随意将旧沙发上的杂物扫在地上，勉强给少年腾出了一个平躺的空间。
安置好少年之后，林桉迅速打了一盆水，拿了外伤药物诸多过来打算简单帮少年处理一下。哪知道才一毛巾抹下去，一张干净的脸初露原型，林桉便是一愣。
少年生了一副绝好的皮相，一双剑眉锋利的斜插鬓角，鼻梁高挺，嘴唇微薄，少年虽还未完全长开，下颚分明的棱角已然显现出来，让整张脸显得轮廓硬朗，如果配上一双好看的眼睛，定是个十成的美男子。
但这并不是林桉震惊的原因。他望向面前陌生的少年，记忆中一张几乎一样的睡颜呼之欲出，只是那张脸的主人已经是个完全长开的成人。但不可否认的是，两个人长得实在太像了，像得林桉脑子里瞬时间一片空白。
他还没来得及完全消化这个事实，沙发上的少年皱了皱眉，缓缓睁开了眼。一双锋利的鹰目中，一对墨色的瞳孔凝视着面前的青年。两人就这样相顾无言。
空气仿佛凝结了一样，时间也变得慢的出奇。两个同样心神不宁的人各怀鬼胎，互相注视着对方，仿佛都准备就此看到地老天荒，也不愿率先破冰。
良久，林桉终于整理了思路，勉强冲少年笑一笑。“我是林桉，刚刚看到你被街口两条流浪狗追着咬，我好不容易才赶走了狗把你搬回来了。我还没来得及帮你看看身上有没有伤呢……怎么样？感觉好点吗？”一段话说的有几分颠三倒四，声音也有点干涩，但至少是句完整的话。
少年坐起身来，左右动动手臂，沉默的点了点头。林桉望向少年左边袖子上大片的血污，皱眉道：“真的没事吗？”
少年顺着他的目光看看自己狼狈的左臂，又轻轻摇摇头，抬起胳膊，拉起损毁严重的袖子，残破的布料下，一条完整干净的胳膊呈现在林桉面前。
林桉有些惊讶，还没来得及继续问话，那少年却突然开了口。
“比起我，你自己左臂上的伤才是真的严重吧。”那声音冷淡嘶哑，是刚刚经历了变声器的男孩的声音。
林桉一愣，不等他回话，那少年反客为主自己拉起了林桉一直低垂的左手，肌肉牵连伤口让林桉有些吃痛，却不愿在比自己小的男孩面前表现出什么，只好保持面无表情的样子。
袖子被撸上去的一刹那，少年气息一顿，那狰狞的咬伤在青年细瘦的胳膊上显得格外刺眼。少年咬咬牙，抓过林桉之前堆在一旁的一罐酒精，轻车熟路取了棉花蘸好酒精就开始帮林桉处理起伤口。
林桉在少年近乎习惯性的动作中仿佛想起了什么，脑子里乱成一片，当酒精棉碰到皮肤，引起一片热辣的疼痛时方才意识到什么，连忙尴尬的拉住少年的手。“谢谢同学了，不过还是我自己来吧。”
那少年充耳不闻，直接甩开他的手，继续细致轻柔地帮他擦拭着伤口，之后又上了药水，最后才小心翼翼帮他用纱布包裹起来。
“这几天别让左臂碰水，也别剧烈运动。”少年躲避开林桉的目光，自顾自说道。
林桉沉默地打量了少年良久，终究觉得自己想多了，摇一摇头，开口问道：“这位同学你叫什么？家住哪里？这么晚了怎么一个人在外面晃悠？”
少年仿佛已经打了很久腹稿，专门等着林桉来问一般，张嘴飞快答道：“我叫汤林，住在城南花安区那边。因为和父母吵架离家出走了，没想到遇到这件事，给小林哥添了这么多麻烦。”
林桉点了点头，一时从他的话中挑不出毛病，便继续问道：“你在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亲戚？”
顿了顿又摇头道：“算了，这都几点了，你要不然还是在我这里凑活一晚上吧。”
少年对于他的提议猝不及防，直接愣在了当场。半晌才犹犹豫豫勉强道：“这，不会太打扰你了吧？”
林桉懒得跟他废话，起身道：“给你三个选择，要么立刻去洗漱，要么给你家里打电话让他们现在来接你，要么我直接带你去派出所让警察收留你一晚，自己选吧。”
少年显然对后两个建议都十分不喜欢，最终只好和林桉道了谢，就此寄宿在了他的家中。
原本林桉打算让汤林住他房间自己在外面沙发上凑活一晚，但少年表现得他异常的固执。他连连摇头，坚决说不能再给林桉添麻烦，要求自己去睡沙发。林桉还想再劝，却看少年态度坚决。此时已经接近凌晨四点，熬了通宵的林桉实在没有力气继续和他扯皮，无奈地一甩手，从客厅的小山般的杂物中翻了一条毛毯递给汤林，又意识不清的嘱咐了几句，便睡眼朦胧回屋休息了。
汤林静静躺在客厅沙发上待了良久，直到听到屋里的青年气息渐渐悠长平稳，才悄无声息起身来到阳台推开窗户，拿出一只哨子，轻轻一吹，没有任何声音响起。但是，不多时，远远飞来一只乌鸦，停在窗台，对少年颔首。开口，居然是个男人的声音。
“大王，属下无能，居然一直没找到您。您没事吧？”
少年连忙伸出一只食指地主嘴唇示意乌鸦轻声。拿出一张纸条，在上面写了几行字，折好递给乌鸦，压低声音道：“回去交给管事的，我暂时不回去，你们做事不要冲动，别跟地府撕破脸。”
乌鸦说了声“好的”，便衔着纸条飞走了。
少年目送乌鸦离开，又蹑手蹑脚回到客厅的沙发上躺下，静静睡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