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8 ...
-
等这个综艺尘埃落定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了。
后荔坐在幼儿园的教室里,他的身旁并没有围着小朋友,他独自一人坐在靠窗边的位置,低头折着手上的纸,细心地把它折成战舰的模样。
他的小桌子里还放着他的二胡,桌面上的东西摆得整整齐齐的。
到了放学的时间,他拽着自己的炫酷蓝书包走出了童真无比的教室,手里还拿着他装二胡的乐器盒,待会和他一起学二胡的师兄会顺路骑着摩托带他过去上课。
刚刚折的战舰就当是送给老师的今日礼物吧。
他的步调不紧不慢,和别的孩子的朝气蓬勃全然不同。
在他身后,有个扎着粉粉辫子的小女孩气得撅起了嘴,委屈得快要哭了,“我今天一天都不让大家和他说话,为什么他还不过来和我道歉!”
另一个小女孩趴在桌子上,眼睛看着后荔离开的背影,“他这样好酷哦。”
“美美,你是不是不喜欢他呀?”小女孩昂起头,看了看还在气头上的粉粉辫小女孩,“你不喜欢他的话,他就是我的了,我要和他一起玩。”
美美猛地转头,瞪着她,声音都大了不少,“不行!”
“为什么不行?”小雪说着,显然有点不高兴了,“他又不是你的!”
这对平时玩得好好的小姐妹吵着,周围抱着球球的男孩经过。
今天早上本来是要约全班吃个蛋糕的,但是美美就吵着闹着不让大家和后荔一起玩,后荔只好呆在自己的座位上独自一人玩了。
小男孩抱着球,跟头发早就变得乱糟糟的同伴说道,“真是搞不懂她们女生,后荔不是都跟我们一起玩吗?为什么只能和一个人玩?”
“不知道,她们真的很奇怪。”同伴回答道。
对这些事情完全免疫的后荔根本就没想过自己走后,竟然还引发了这么大的矛盾。
他站在消防栓的旁边,炫酷蓝的小书包松松垮垮,一看就什么东西都没装。他站在红色的消防栓边,抱紧了自己的二胡琴盒,神色带着一丝紧张。
果不其然,几分钟后,一辆拉风无比的摩托飞驰而过,骑在上面的年轻人带着拽得不行的头盔,单脚停靠在路边,朝小崽示意,“走,上车!”
小胳膊小腿的后荔:……
他的身高还没到座椅那么高呢。
“哈哈哈,不要老是露出这种老成的表情嘛。”师兄下车,拎出一件外套盖在后荔身上,把他抱到拉风摩托上,“小心风大。”
“抓紧了,我们出发了!”
后荔坐在他的两臂间,任由风刮过脸庞,耳边还传来师兄拽比的声音,“枝枝!是不是觉得很刺激!改天师兄带你出去兜风!”
兜风当然不是单纯的兜风。
师兄肯定会带着他的敞篷车新宠,高调无比地带他出去享受风一样的自由。
每次兜完风之后,后荔必定迎来一个豪华感冒大礼包,外加妈妈带着爱的苦涩中药汤,还配送一个星期的汤圆鼻涕包。
如果不是认识他,还真不知道他还会去学二胡。
这种一看就像是浪荡子的人,竟然还会为了学二胡上门请教。
师兄带着他一路飞驰着,来到一个小院前。
师兄把头盔搭在车上,顺手就将踮着脚尖都没法下车的小崽抱了下来,还帮他拿着琴盒免得身体不平衡给摔了。
后荔:“……谢谢师兄。”
师兄开朗一笑,“没事,你和我谁跟谁啊,关系好着呢,不用说谢谢。”
后荔心里有点复杂。
祝奶奶站在门口看见他俩,赶紧招呼他们进来,“枝枝终于过来啦?今天来这么晚,奶奶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今天班里请吃蛋糕,所以就晚了一点。”小崽抱着琴盒,眼睛澄澈无比,小手肉呼呼的,“祝老师没有等急吧?”
“没有。”祝奶奶带着两个小辈走进院子,“你们都饿了吧?先吃点东西填填肚子再开始练琴。”说着拿出好几笼小包子,“今天刚刚上手蒸的,来,试试。”
“你们都是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不怕。”
被六十岁的奶奶归为小孩的师兄毫不扭捏,“那祝奶奶我就不客气了!包子包得太香了!刚进屋就闻到味了!”说着先拿了一个给小崽,然后自己才吃起来。
祝老头是个二胡大家,当初是看在余思盼的面子上给她家的小崽枝枝启蒙二胡,这想不到一教就教了这么久。后来有个拽比的小年轻过来请教,本来一开始也不想教的,没想到对方这么执着,也就收下他给枝枝当个师兄。
“吃完了就赶紧过来练琴!”祝老头在房间里大声地对他两个学生说。
这基本就是枝枝的一天。
早上起床到幼儿园上学,下午放学时师兄带他去祝老师家学二胡,晚上妈妈来祝老师家接他回家。
说不上刺激,但也充满了生活的乐趣。
—————————
秦邧一直都肯定自己三年前见过一个会飞的小孩。那个小孩穿着鲨鱼战服在别墅的周围兜来兜去,嚣张得不行。
而且为了验证自己不是在做梦,秦邧还特地第二天早上跑到小树林和湖泊这边观察。地上果然有好几个鞋印,还有许多被折断的树枝。
为了再见到他,秦邧又熬了好几天的夜,但是都没见到小怪物出现。
而到了现在,已经整整三年了。
当初的那个晚上成了惊鸿一瞥。
秦邧那个厚厚的日记本早就写完了,他没再买新的日记本,把它替换成了一个4K大的素描本,里面每一张都画着小怪物。
除了当时飞翔的情景,秦邧还自主创作了其他作品,比如小怪物撑着窗想要从窗户里爬进自己房间的图,还有小怪物困得牙痒痒却还在空中飘着的图。
由于经常回想起第一次见面的场景,秦邧闭着眼睛都能把小怪物的五官画出来。
***
正是好天气。
这三年也改变了很多,比如大伯和伯母就已经成功入住了别墅,已经成功怀孕并生下了一个女孩。母亲徐念薇因为工作原因,并不住在别墅,反而住在市中心的小区里。
虽然她没有明说,但秦邧感觉得到,她已经成功分居,深陷泥潭的双脚已经抽出来了一只,只等下一个机会完全脱身。
徐念薇偶尔才回一趟别墅,例行关心自己的便宜儿子。
她说过今天会回来看看他。
楼下传来喧闹声。
“明明,明明。”秦东涛爽朗地笑着,逗着地上的女娃娃,“到小叔这里来……哎呀,怎么又摔了?不哭不哭,我们站起来。”
这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秦东涛的女儿。
秦邧现在已经上小学了,他穿着短袖,还是那副刺头样,对谁都爱答不理的。
秦东涛看见他这个刺头样,又看着大哥的孩子,心里真是羡慕大哥有个乖巧又黏他的小孩,不禁又对在地上爬来爬去的女娃娃温柔了几分,“过来小叔叔这里,小叔叔给你糖吃!”
秦邧瞧都不瞧地上的孩子,径直坐在了沙发上,拿起茶几上的水果就吃。
“听老师说,你又在学校打架了?”秦东涛第一句就是质问。
“关你屁事。”秦邧径直对父亲翻了个白眼,语气不善。
秦东涛被他这个极度没有礼貌的动作激起了怒火,在儿子面前他的好脾气都喂了狗,“我是你爸!你最好放尊重点!”
“你不是她爸吗?怎么成了我爸?”
“真是反了你!”
“整天不好好学习,就知道在学这些不三不四小混混,半句话不离脏话。难不成你在学校打架你还有理了?!我辛辛苦苦赚钱不是为了你在学校打架的,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你以为你很自豪吗?”
“你摆出这幅样子,你以为你是谁?没了我,没了这个家,你只能到外面做乞丐!”
秦东涛火冒三丈,“你还不好好反省反省!”
秦邧理都不理他的父亲咬了一口苹果,气死人不偿命,“你说了那么多有个屁用,我一句话都没在听。”
瞬间,一个大耳光就扇到了他的脸上,秦邧猝不及防连果肉都吐到沙发上,脸颊瞬间红肿起来。
“你就是欠教训!”秦东涛说道,揪着他的衣领把秦邧拖到了隔壁的房间。
成年男人拖着八岁的孩子自然是轻而易举,衣领卡着秦邧的喉咙,他的脸色很快变成不自然的通红,大声咳嗽,“你他妈放开我!放开我!”
“我草你妈!”
秦东涛猛地把门关上,转过身狠狠地再扇了他一个耳光,语气暴怒,“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秦东涛的力气很大,秦邧被他打得断了片,脑袋眩晕。
秦东涛的语气危险,“知道错了吗?”
秦邧半响才捡回自己的思绪,他冷笑一声,往地上吐了一口唾沫,“呸!”
秦东涛都不和他废话那么多了,直接上手就打,他的手劲很大,拿电线棍子打得更是痛到了骨子里,秦邧痛得浑身发抖,咬紧牙关。
秦东涛边打还边质问,“知道错了吗!”
“不知道!”秦邧死倔着。
“还敢顶嘴!竟然还敢顶嘴!”
落在身上的电线更是刺痛得秦邧瞬间冒冷汗,眼泪都下来了,“我就是不知道!你能怎么办!有本事你打死我啊!”
秦东涛拽紧了电线,狠狠抽去,秦邧身上都开始冒血了。
血珠慢慢从从皮肤下渗透出来,黑色的短袖把它们隐藏得很好,不露出半点痕迹,就连秦邧都不知道知道自己的后背已经伤痕累累。
“你打啊!你有本事再打啊!”
哪怕是关着门都能听见暴怒的指责,以及撕心裂肺的反抗。
大概是气都发泄完了,秦东涛才收了手,理都不理会地上蜷缩着的儿子,把电线扔在地上,猛地开了门又狠狠关上,独留下屋内一片死寂。
不一会儿,外面又传来秦东涛和女娃娃的玩乐笑声,嘻嘻哈哈的溢满了整间屋子。
也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坐得连血液都冷了,秦邧听见门咔哒一声开了,母亲徐念薇走了进来。
“怎么又搞得这么狼狈?”徐念薇语气温柔,却连掀开儿子衣服的动作都没有,“又跟你爸爸吵架了?”
“说了多少次了,别跟你爸爸硬杠硬,你又打不过他。”
她英气的眉毛微微向上撇着,嘴角微抿,竟看不出她的心情是好是坏。她手里还挽着一个包,装扮端庄大气,带着她独有的美丽。
母亲站在门边,和儿子隔成泾渭分明的两个世界。
“妈妈……”秦邧低声说。
“妈妈,你带我走吧,我不想住在这里了。”
徐念薇听见儿子的诉求愣了一下,下意识拒绝,“不行呢,妈妈工作忙,没办法照顾你的。”
“我可以自己照顾自己的。”
秦邧抬起头,眼里带着渴求。他知道父母关系不和,他也很少向父母提出要求,但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想要跟着妈妈离开,离开这个格格不入的家庭。
“不行呢。”徐念薇仍然拒绝,“妈妈住在市中心,离这里很远,而且你转学也不方便。这里挺好的呀,有爸爸也有伯父伯母在这里。”
“妈妈!”
“邧邧乖啊。”
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秦邧的心比刚刚父亲暴打自己的时候还要刺痛。
屋外传来秦东涛跟保姆说话的声音,“今天不用给他留饭了,他这个性子就是得饿着!不然不长记性!”
徐念薇就像是根本没有听到一样,朝他抿唇笑了,秦邧如坠冰窟。
突然他意识到,在这个家庭,不止他有怨气,妈妈也有怨气,只不过妈妈有能力有手段逃离,而他年幼又无人可靠只能成为被留下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