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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十七章 盗墓 ...


  •   岳龄东生于汝州,早年随父辈经商,走南闯北,在洛阳发家,富甲一方之后,便定居洛阳。前些年因战乱生意衰败,才举家迁回故居。
      汝州城东有块风水宝地,是岳氏祖墓,自上而下已立下坟冢四十余座,岳龄东死后,自然是落叶归根,随祖上葬于此地。
      岳氏一脉历经两朝更迭,战祸摧残,墓园已破败不堪,尽管岳龄东发家以后时有修缮,但他常年在外,也无暇监管工人,质量自无法得到保障。加之金人南下以后,时有屠城,汝州也曾遭金兵洗劫,岳氏祖坟并未能幸免于难。岳龄东回汝州时,墓园重创已难修复了。
      说归说,这乱世,活人尚不能安享康健饱暖,又岂会有心思管那死人的屋舍是否能遮风避雨呢?
      苦涩的秋风吹落了枯枝上的一滴甘露,落在紧贴着蚀月剑的手背上,点燃了透心的冰凉。原来夜已经走到了尽头。
      冷月的手掌沾满了凉夜里湿冷的泥,她站起身来,道:“你被骗了。”
      向月行并不觉得意外,他只是奇怪于冷月今夜的镇定。她看向他的眼睛不再充满了嫉恨,她仿佛忘却了她曾经对他手中那把蚀月剑的执着。他不知道这一切是不是她的伪装。冷月无情,人心难测,无论走向哪一个方向,都是冒险。
      “你想到如何向宫主交代了吗?”冷月问。
      向月行缓缓上前,在凌乱不堪的坟口蹲下,沿着泥土碎裂的痕迹望去,道:“在我们之前,有人来过。”
      此刻天色已渐渐转明,冷月顺着他的眼光望去,果见沿着墓口向北,隐隐约约露出一串迅疾的足印。她昨夜在黑暗中挖坟,故而未曾注意。
      “你不会要告诉我,你早就想到了吧?”
      “当然不可能,找不到东西,对我一点好处也没有。”向月行冷哼一声,率先沿着足印追去。
      冷月快步跟上。
      但这足印在一片树林后就消失了。
      向月行望着前方一片白雾,心头一紧,泛起一阵恐慌。
      果然,还未等他回头,一声巨响便划破天际,刺鼻的浓烟从身后袭来,回过头去,已是火光漫天。
      岳氏祖墓在这样一个清晨,化为灰烬。
      冷月的眼睛里浮现出一丝笑意,她看向向月行,道:“你拿什么跟我交换?”
      “是你……”向月行愣住了。他开始明白,冷月俯首跪在泥地里两个时辰,不是挖坟寻宝,而是埋药引火。
      “是我,还是你,都已经没关系了。包括岳龄东、岳夫人,都和你没有关系了。”冷月说,“向月行,已经死在了刚才那场大火里。”
      这一切来得太容易了。杀手的多疑令他不能安心、坦然地接受。
      “怎么?你害怕了吗?”冷月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讥笑道。
      向月行微微摇头,他本是孑然一身,无牵无挂,最坏不过一死,只要能抱心爱之人安康,又有何惧?
      二人沉默片刻,忽听树林间闪过一个人影,伴随着一声轻轻的喘息,似乎是有人负伤而过。冷月闻声上前,却被向月行拦下,她举剑回击,再往前寻去,已不见了人的踪迹。
      “你在包庇他?他是谁?”冷月厉声问道。
      “我不知道。”向月行道,他只是觉得那人身形有些熟悉,令他想起一个人……但他很快摒弃了这种想法,既然决定离开,便不能多生事端。
      “如果此事暴露,宫主不会放过我的。”冷月道,她目色凝重,看着向月行,道:“我处处为你着想,你就这样对我?”
      “不是……”向月行突然怔住,目不转睛地盯着冷月。
      冷月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转头便走。
      向月行唤住她,道:“你不想要蚀月剑了吗?”
      冷月停下脚步,感受着身后向月行步步紧逼的脚步,握紧了手心的剑柄。
      两人几乎是同时出剑,只不过,冷月的剑未能触及对方的身体,而向月行的剑已经掀开了她的面纱。
      这张熟悉的脸,褪去了温顺与怯懦,覆上了一层凌冽和冰霜。
      是冷月伪装成了月儿,还是月儿伪装成了冷月?
      在向月行做出判断以前,冷月就先行为他写下了答案,因为,在面纱揭开的那一刻,她脸上的寒冰瞬间融为春水,变回了那个陪伴在他身边多年的柔顺侍女。
      她说:“公子,你不要怪我,我是身不由己。”
      并不明亮的日光照在她的脸上,昨夜的阴寒已不见了踪影。
      冷月继承了扇舞的乖戾和善变,这是向月行深知却无法躲避、也无法辨明的。
      冷月接着问道:“公子,你为什么不说话?你不相信我吗?”
      “我不是不相信你,我是不相信我自己。”向月行沉声道。
      “我是月儿。”冷月一字一句地说,“公子,我是月儿。”
      向月行回过头来,静静地望着冷月,仿佛要从她的眼睛里找寻什么,很显然,他想要的结果并没有那么容易得到。
      “真正的冷月已经不在汝州了,她奉宫主之命去办另一件案子。”
      “是宫主命冷月来陪我的。”向月行低声道,“这么说来,你一早就在宫主精心盘算的计划里了。”
      卸去了冷月的伪装,月儿变得瘦小羸弱,她含泪的双眸映着向月行暗淡的目光,道:“我从来都是宫主的棋子,从来都是。”
      这话引得向月行一阵心伤,却说不出什么安慰的话。
      终于,月儿叹了口气,道:“但我不希望你也是……纵使你曾经是,我也希望那一切,就此都变成曾经,都变成过去。”

      月儿出现在凌府时,已经是伤痕累累,没有人知道她这伤是从何而来。
      凌雁秋问起向月行的行踪,月儿却只是摇头,她说,他们已在墓园那一场突如其来的爆炸里失散了。
      凌雁秋看着月儿身上的灼痕,眉头紧皱,心底阵阵抽痛,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多问一句。
      为月儿包扎好伤口,已近黄昏。凌雁秋端着药盘,绕着长廊步入别院,突然闻见一股药香,与她正准备给月儿熬的药味十分相似。这剂药需与治疗烧伤的外敷药同时使用,难道,有人与月儿受了同样的伤?
      她放下托盘,循着药味走去,竟走到了凌云夏的院子,她伏在门边,探头望去,正看见大哥屋里的丫鬟蹲在墙角熬药,小丫头大抵是第一次熬药,手法不熟练,一面扇着扇子,一面咳嗽,鼻子上落了一层淡淡的烟灰。
      大哥受了伤,让丫头偷偷熬药,却不告诉她这身为大夫的妹妹……凌雁秋微微蹙眉,心感不妙,思索片刻,还是决定先暗中观察一阵子。凌云夏既然不愿明说,她此刻贸然去问,定然问不出什么真相。这样想着,她便按捺出心中的疑惑,暂且离去。
      但出乎意料的是,傍晚,凌云夏照旧来陪凌父凌母吃饭,脸色如常,似乎并没什么不妥。
      凌雁秋心中疑惑,决定试探一番。她趁着下人倒酒的间隙,说道:“别给哥哥倒了,他今天不方便。”
      凌云夏脸色一僵,看向凌雁秋,只见她正直勾勾地盯着他,他心下一沉,迅速移开目光。
      可惜为时已晚,凌云夏的心虚已经被摆上了台面,凌雁秋已然心中有数。
      凌家父母不知前情,自然不会察觉,只是问道:“秋儿,怎么这么说?夏儿怎么了?”
      不等凌云夏说话,凌雁秋便抢先答道:“大哥今天练枪触动了旧伤,没什么大碍。我是怕他自己不当回事儿,才要提醒他。”
      当日凌云夏骤然返乡,虽未明说,但凌父凌母均已猜到其中有他负伤在身的缘故。战乱年代,将士只有在不能上战场的时候,才会被遣返。只不过,对于那些曾立下大功的战士,上头自然要嘉奖一番,许个功勋,让他衣锦还乡,把面子做足。
      凌雁秋原来也是这么想,可是,经过今天,她不得不改变了想法。
      饭后,她支开父母,唤上凌云夏一同到后院散步。
      还未走几步,一阵冷风吹过,吹得凌雁秋眼睛渗出泪来,她索性说道:“还是回去吧。”
      凌云夏知道瞒不过她,只道:“你说的没错,没什么大碍。”
      “那也得回去。”凌雁秋道,“我可不想在这儿吹风。”
      深秋的荷花池里只剩下衰败和萧条,映着两个沉默的影子。
      “那你先回去吧。”凌云夏道,“我一会儿自己回去。”
      “你怕我跟你一起回去。”凌雁秋道,“你怕我去你那里,会看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你说什么?”凌云夏尴尬一笑。
      “哪用得着看?闻都闻出来了。”凌雁秋道,她转身看着凌云夏,“今儿早上你没起来练武。昨天晚上,你去哪儿了?”
      “今早……怎么扯到昨天晚上了?我睡了个懒觉。”凌云夏笑道。
      “我跟你说正经的。”凌雁秋道,“这事儿我不会告诉爹娘的,你放心。”
      “这本来就跟你们没什么关系。”凌云夏道。
      “真的跟我没关系吗?”凌雁秋道,“那月儿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去跟踪向月行了?”
      “你……”凌云夏别过头去,他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你这次回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事?”凌雁秋垂下眼帘,放缓语气,声音里流露出一丝恳切,“我已经长大了,你不要把我当作小孩子。”
      “我没有。”凌云夏语重心长道,“雁秋,我很担心你。你听我一句话,别再想着向月行了,也不要去找他。”
      “果然跟他有关。”凌雁秋喃喃道。
      凌云夏叹了口气,坦白道:“实不相瞒,我是奉了皇上之命,来调查蚀月宫的。”
      “为什么是你?”凌雁秋难以置信,道,“当年少林的心慈大师就是因讨伐蚀月宫未果而死,诸多武林正派为此殉葬……而你,只是一个小小的将领,又没有学过什么绝世武功,连那些名门高手都做不到的事,为什么要你来做?”
      凌云夏只是淡淡回道:“身为将士,为朝廷分忧,是理所应当。”
      “是因为我吗?”凌雁秋轻声问道,“是因为我和向月行的瓜葛?”
      “妹子,就算如此,事情也回不了头了。”凌云夏郑重道,“我知道你一早就知道他的身份,还愿意跟他在一起,你们的感情定不是我三言两语就可以改变的。但是,你也必须明白,他从来都不是一个人,他身后,有一个祸国殃民的蚀月宫,不管他有没有助纣为虐,他的名字、他的出身、他这一辈子,都不可能跟罪恶脱离关系了。”
      “为什么连你也这么说?”凌雁秋望着凌云夏,眉间尽是抑郁不平之气,她本能地回避着这个所谓的真相和事实,她愿意坚持她所相信的,并且永不改变。哪怕连向月行自己都怀疑自己没有能力挣脱那片泥沼,但是她相信,她相信他可以做到。这份信任,从未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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