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蚀月》沐月清芳

16、第十五章 秘密

　　向月行离开汝州的当夜，凌雁秋心中忐忑，未能安眠，直到翌日天明，方才来些睡意。哪知尚未入梦，便被一阵刺耳的马鸣声吵醒。
　　娟儿推开窗子探进头来，一脸兴奋地喊道：“小姐，快起来，您看看谁回来了？”
　　凌雁秋扶了扶额头，坐起身来，叹道：“哪来的大人物，竟有如此排场？”
　　娟儿又催促道：“小姐，快点，夫人那边正等着您呢！”
　　凌雁秋披上外衣，不及梳妆，便被娟儿拉出了院门。
　　凌雁秋跟着娟儿一路小跑，行至正门，越过父母，看见石阶上站着一个高大粗犷的男子，熟悉的眉眼令凌雁秋惊喜地叫出声来，她快步奔上前去，唤道：“大哥！”
　　这男子正是凌雁秋的兄长，凌家长子凌云夏。
　　凌云夏放开与母亲紧握的手，走下石阶，张开双臂与凌雁秋抱个满怀，笑道：“雁秋，你长高了！”
　　凌雁秋抬起头来，问道：“大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也不提前写信告诉我一声？”
　　凌母听罢，也担忧地皱起眉头，问道：“是啊，夏儿，你回来军营里知不知道？我听说现在边关战事吃紧，私自回乡都算作逃兵的！”
　　凌父插口道：“夏儿不是那么没分寸的人。”
　　凌云夏点头道：“是啊，娘，你就这么看你儿子？”他拉着凌雁秋走向父母，笑道，“我是在战场上立了功，将军说要奖励我，便许我告假返乡。”
　　凌雁秋看着兄长，隐隐感到有些许异常，但随着凌父凌母的热情交谈，这份疑虑很快便被亲人团聚的喜悦冲谈了。
　　晌午，凌母亲自操持宴席，给爱子接风。凌府一家四口难得聚齐，席间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结束了晚宴，凌云夏送凌雁秋回到院中，四下打量一番，问道：“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吗？”
　　凌雁秋诧异道：“什么意思？除了我，还能有谁？”
　　凌云夏笑道：“我听说，最近家里来了客人，常住在你的小院里。”
　　凌雁秋想起向月行，面上一红，道：“你怎么知道？”
　　“娟儿告诉我的。”凌云夏答道。
　　“这丫头真是多嘴！”凌雁秋低声道。
　　“怕什么？既然母亲允许，你那朋友定然不差。”凌云夏笑道。
　　凌雁秋想起母亲仍不知向月行的真实身份，只道他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心情不禁低落下来。
　　“怎么了？他人呢？”凌云夏问道。
　　凌雁秋掩饰住眼里的失落，抬头笑道：“他最近有事，暂时离开汝州了。”
　　凌云夏遗憾道：“看来我回来的不是时候，我该早到一步，便能见见妹子的朋友。”他笑了笑，又问，“对了，他叫什么名字？”
　　凌雁秋答道：“向月行。”
　　凌云夏微微点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

　　却说向月行此时已达洛阳，他乘着夜色在城郊的几家客栈走了几圈，终于发现了燕庭飞的马。可出人意料的是，燕庭飞并不在这家客栈里。
　　向月行知道依此情形，燕庭飞定是已与岳夫人会合。向月行心知自己虽不是燕庭飞的对手，但岳夫人不懂武功，若仍跟在燕庭飞身边，必将成为他的软肋，所以他以燕庭飞为突破口实施计划未尝不可。
　　对于杀手而言，找一个人并不困难。但令向月行感到意外的是，青逸已先他一步寻至燕庭飞的居处。
　　是夜，向月行与青逸短暂交手后，方才认出对方身份。青逸摘下面罩，道：“是宫主命我来帮你的。”
　　“是么？”向月行不屑道，“宫主何时如此信任你？”
　　“她信不信我，我不知道，但可以肯定的是，她已经不相信你了。”青逸笑道，“你不必对我有此敌意，上回的事，我早已忘记了。宫主知道你下不了手，所以派我来看着你，只要你按宫主的吩咐做事，我决不插手抢功。”
　　向月行明白青逸的出现是宫主给他的警示，但他无从选择，他已决定放手一搏，他不会再令凌雁秋失望。
　　“我知道你与燕庭飞有几分交情，所以此事大可不必硬来。我有一个计划，不知你是否有兴趣？”青逸问道。
　　“但讲无妨。”向月行道。
　　青逸道：“明日，我会趁岳夫人外出，将她引至城外；你去见燕庭飞，问他为何要不辞而别到洛阳来，他若对你说实话，证明他将你当作朋友，你可旁敲侧击探明他对岳夫人的事所知多少；如果他不说实话，证明他对你有所警惕，我们只有扣留岳夫人，逼他二人就范。”
　　向月行听罢一笑，道：“我还以为是什么好办法……”
　　“这的确不算好办法。”青逸笑道，“我只是在给你一个机会，给你一个不开杀戒的机会。”他侧目看着向月行，笑道，“听说，你有些日子没杀过人了，杀手不杀人，手就钝了。我最希望看到的，就是你的手再也拿不起蚀月剑。”
　　向月行想起凌雁秋，心中一阵感伤，这何尝不是她最想看到的景况。只是若有一天他真的拿不起蚀月剑，恐怕也不能再活在这世上了。他回头看向青逸，道：“好，便依你所言。”

　　翌日清晨，向月行至燕庭飞暂居的客栈拜访，时隔三日，二人相见，均不感诧异。
　　燕庭飞请向月行坐下，为他倒上一杯茶，道：“这是这家店的招牌，你尝尝，味道不错。”
　　向月行接过茶杯，放置桌前，笑道：“你好像早知我会来。”
　　“是，但我未料到你来得如此之快，是我大意了。”燕庭飞道。
　　向月行环顾四周，道：“但这里，似乎并没有我想找的人。”他笑了笑，接道，“你还是足够谨慎。”
　　燕庭飞微微摇头，道：“我并非谨慎，只是孑然一身，没有你们想要的秘密，所以不必遮掩。”
　　向月行沉默片刻，笑道：“希望如此。”
　　门“吱呀”一声打开，燕庭飞转头看去，以眼神示意来人离去，无奈岳夫人一脸焦急，并未明晰燕庭飞的意思，急匆匆地迈步进门，道：“庭飞，我刚才……”
　　向月行浑身一震，转头看去，与岳夫人四目相对。
　　岳夫人当即止步，闭口不言，躲避起向月行的眼神。
　　向月行站起身来，低声道：“是你。”
　　岳夫人看了燕庭飞一眼，仍是沉默。
　　燕庭飞心中疑惑，不知他二人此番交流是因何事。
　　向月行亦看向燕庭飞，明白他并不知此事，但他依然走向岳夫人，开口道：“我听过你的声音，那天晚上，是你站在屏风后，我不会记错。”
　　岳夫人听罢，便也不再费心隐瞒，只道：“杀手拿钱办事，不问情由。交易既已结束，难道还要追查买主的身份吗？”
　　向月行笑道：“当然不会。虽说你交钱晚了些，但总归算是守约，我自不会再追问什么。只不过，买主是你，着实令我有些意外。”
　　燕庭飞已明白二人所言的交易是何，忍不住开口确认道：“是你杀了岳龄东？”
　　岳夫人听见“岳龄东”三字，心头不由生起一阵怒意，她抬起头来，双目直视燕庭飞，道：“那又如何？你能弑父，我便不能杀夫吗？”
　　燕庭飞垂下眼睑，沉声道：“我知你有你的理由。”
　　岳夫人别过头去，看向窗外，淡然一笑，道：“从今以后，你我之间，便没有秘密了。”
　　“没有秘密？未必吧！”向月行插口道，“岳夫人还有一个秘密，是在下最想知道的。”
　　岳夫人转身笑道：“你们跟了我这么久，请问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吗？我如今不过是一个贫家寡妇，身无长物，高手如林的蚀月宫难道还没有查明吗？”
　　“岳夫人说笑了，依夫人的聪明才智，自然不会将贵重之物随身携带。”向月行道，“在下此行，只求夫人能说出宝物的下落，助在下回宫复命。”
　　岳夫人冷声一笑，不发一言。
　　向月行目色一凛，猛然抬手，剑身已环绕至岳夫人的脖颈。
　　燕庭飞不料向月行竟会在他面前出手，来不及反应，岳夫人已被他制住。
　　向月行看着燕庭飞惊愕的眼神，笑道：“这是我第一次赢你，你的确大意了。”
　　燕庭飞目色凝重，问道，“你想怎样？”
　　“那要看岳夫人肯不肯配合了。”向月行道，他看向岳夫人，“我不过是蚀月宫一个微不足道的杀手，宫主的生意，从不向我们透露。我只知岳夫人身上有宝物，却不知究竟是什么宝物，所以……夫人不想妄想欺骗我。”言罢，剑锋离岳夫人血肉更近一步。
　　岳夫人僵着身子，心下已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便道：“罢了，我自然是骗不过你。明日午时，你到城郊树林里等我，我会把东西带去。”
　　“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向月行放下剑，道，“希望夫人不要失约。”
　　“当然。”岳夫人笑道。
　　向月行转头看了燕庭飞一眼，转身步出客栈。
　　燕庭飞目送向月行离去，心下起疑。
　　岳夫人上前一步，看向燕庭飞，问道：“他的意思是要放我一马，但是，我能够相信他吗？”
　　燕庭飞思索片刻，道：“你暂且信他，如果事成，必须立即离开洛阳。”他隐隐猜出向月行的用意，心下愈发担忧。
　　岳夫人看着燕庭飞凝重的神情，以为他是因自己方才提及过往弑父之事而伤感，歉然道：“对不起，方才我不该那么说。”
　　“无妨，你只是说出事实罢了。”燕庭飞道，“不过当下紧要之事，当属明日与向月行的交易，那件东西，究竟是什么？”
　　岳夫人别过头去，沉声道：“这件事，你还是不知道为好，知道的越多，越容易引祸上身。”
　　“可事到如今，我早已不能置身事外。”燕庭飞道。
　　岳夫人看着燕庭飞，微微摇头，叹道：“这样，若我明日交易不成，自然仍需请你帮忙，到那个时候，我便将一切原委告知于你。”
　　向月行步出客栈，绕过外街，正看见青逸衣衫褴褛地蹲坐在路边的石阶上。
　　“是我大意了，那个女人不好对付。”青逸低声道，原来他欲扮作乞丐使岳夫人放松警惕，借机向她下毒，不料被她反将一军，毒气溅入自己鼻下，所幸他身带解药，方可无恙，而岳夫人也因此从他手里逃脱。
　　向月行冷声道：“我道你有什么通天的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
　　“那你呢？你又有什么收获？”青逸反问道。
　　向月行目含轻蔑地笑了笑，道：“我自然有所收获，但没必要让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