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溪》苏苏里安

5、蒹葭荣茂

　　眨眼间初秋已过，湖面隐隐结了一层薄冰，摘莲子的日子却仿佛还在昨日。
　　寒冬将之，这几天天气不好，天边阴沉沉的，风吹得窗户门板直响，听农户说这是难得一见的寒潮，寒潮过后冬天就真正来了。
　　这次寒潮来得猝不及防，前些天白钧生还脱了鞋袜在白石溪里玩了一阵，溪水虽冰凉却不刺骨。
　　丽日绰约，当时他只套了件外衫，却没想到当天夜里就发了热。
　　刚刚喝完药口中还带苦涩，吸吸鼻子，白钧生怏怏地倚靠在床头翻动手里的书，身上还盖着加厚的衾被。
　　书就是石孟瑜平日里看的闲书，除了手里这本，旁边的桌子上还放着一摞，生怕他病里无聊似的。
　　不过这些书倒也真是有趣，比如他现在看的这本游记，描述了海外之国的繁茂之景和各种稀奇古怪的玩意。
　　在那里人人都是金发碧眼，说着另外一种语言，不穿长衫也没有科举。
　　虽然没有图画，白钧生却只觉自己好似也跟着那写游记之人一同出游，跟着他一起吹过海边咸湿的风，一起看过热情开放姑娘的欢快舞步……
　　晚些时候一个农妇进来送药，白钧生抿了一口，感受苦涩在嘴中漫延，“公子现在如何了？”
　　自白钧生病了后，平日里端茶送水的活计就交给了眼前这个农妇。
　　农妇穿着厚实灰布夹袄，话不多却勤劳朴实。
　　农妇道，“公子今日一下午都在书房里用功学习。”
　　白钧生笑，可能又是看了一个下午的闲书吧！
　　不过……
　　白钧生转头看见桌子上那一大摞的书，心想，公子的闲书都在此处了，想来应该是在认真念书的。

　　……
　　病快好的时候寒潮却才过半。
　　白钧生又紧了紧夹袄，一狠心才踏出房门，又赶紧的将门给关上，不然寒风进去，屋子里积攒了好久的热气就没了。
　　本来病还没好全，石孟瑜是不准他来身旁伺候的，但是拗不过白钧生的坚持。
　　“这几日天天躺在床上，我都快憋死了，再说在书房里有什么辛劳的，不就是喝喝茶下下棋，难不成是长缘怕我妨碍你读书？”
　　石孟瑜只好无奈点点头答应了。
　　不过这几日下来，想是可以走动整个人也精神了不少。
　　今日是石老爷派人来了，不知道什么事情叫他们去大门聚集。
　　风仍旧猛烈地刮着，白钧生低着头急匆匆往前走，忽而觉得脸上有些湿润，抬眼看上去，白色柳絮纷纷洒洒随风飘落——下雪了。
　　大门除了陈叔还有五六名男子，皆是石府下人装扮，门外停着几辆马车，那几个人正在将东西搬上马车，陈叔在一旁指挥。
　　看见白钧生来了，陈叔连忙招呼，“白钧生，快去将公子的贴身衣物和书籍收拾一番，咱们要连夜赶回去了。”
　　可不是连夜，现在已是接近傍晚，现在出发夜里就得走山路，如果一路顺畅也得明日一早才能到。
　　真不知道为何这般急促，不过白钧生还是赶快去收拾东西了。
　　后面雪下得愈发大了，起初还是柳絮般小小柔柔一团，后面就有鹅毛般大小，跟着风拍在脸上那真是又冷又痛。
　　收拾好东西来到门前，石孟瑜正在那里站着，黑色连帽披风裹身，于风雪中伫立。
　　看见白钧生来了，微不可见的点头示意，让他扶着上了马车。
　　陈叔在旁边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又待所有东西都装好后吩咐车夫上路。
　　元朔三十五年冬，开南州雪灾侵袭，农田受灾严重，房屋倾塌，大雪封山，道路皆不可行，城内家户亦是闭门不出，经济滞留。
　　所幸今上施行良策，派遣肃亲王同户部尚书前往赈灾，开挖道路，分发御寒之物和粮食，灾后又减轻赋税，方才使开南州度过此灾。
　　肃亲王也因此被今上嘉赏黄金千两，肃亲王又将千两黄金用于灾民，得到美名传颂。
　　世人皆叹，若是汶旦水灾有如此，何有流离失所万人!
　　不过这些声音很快就被歌颂皇家朝廷的声音给淹没了。

　　……
　　白钧生此刻坐在马车里，还有陈叔魏池等人。
　　马车虽是没有前一辆豪奢但也足够避风雪，马车里还烧着热碳，因此车里还是极为暖和的。
　　南嘉城隶属开南州，与湖辛城相毗邻，前些日子湖辛城遭了大雪，道路被封，里边的人出不来，外边的人也进不去。
　　大雪封路对于城内还好说，在乡里若是没个储粮，出门也不便那才是真真急死个人。
　　眼下南嘉城虽还没下雪，可也比寻常冷上好几度，所以石老爷就决定将幺子接回城里，却没成想到马车刚刚到了庄子，雪就这样不知不觉下了起来。
　　陈叔听闻只好决定连夜赶路。
　　夜里行车本就不便，再加上近日夜晚连个月亮也不曾出现，就愈发困难了，为了安全，车队也放缓了脚步。
　　此时距天黑过了一个时辰，马夫已经有些疲累，便停下来换人，陈叔估摸着平日里这个时辰已经快歇息了，公子可能也会小睡，就安排白钧生到公子的马车上伺候，这也意味着他整晚都不能入睡了。
　　白钧生上马车的时候，石孟瑜倚着睡了过去，许是马车太过狭窄路途又颠簸，他睡得不甚安稳，好看的眉毛微蹙。
　　马车里有个柜子，里面茶水点心一应具足，还放了书籍棋盘解闷。
　　白钧生找准了位置后在一旁坐下，顺便吹灭了蜡烛，只剩碳火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芒。
　　路上只听得见马蹄踏过的哒哒声，单调又规律，黑暗中白钧生也渐渐闭上了双眼。
　　感觉的一阵颠簸，白钧生清醒过来，懊恼自己刚刚睡着了，隐隐约约看见石孟瑜还在一旁睡着，不过被惊扰嘴里发出些许嘟哝。
　　犹豫了一会，白钧生还是慢慢摸索着坐过去，扶住其身躯，好让他安睡。
　　许是颠簸的一段路已经过去了，就下来的路途又是平缓，让人昏昏欲睡……
　　突然白钧生的肩头一沉，转头过去脸颊便碰到了柔软的发丝，意识到这是什么后他的身子有些僵硬却不敢再随意动了。
　　也好，这样自己就可以不打瞌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