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石溪》苏苏里安

1、微露点滴

　　他叫白钧生，乃是石家的小厮，因着学过几年书当了公子的侍读。
　　石家在南嘉之地算不上个大户，但也是有个做员外的老爷，听说以前是中过进士的，但不知为何在此处做了个挂有虚职的员外。
　　石老爷平日里经营着几间铺子，倒卖古玩文物什么的，规模在南嘉这个大城镇算不上什么，但生活还算富足。
　　若说石老爷还有什么愿望，莫过于他的小儿子金榜题名了。
　　石老爷有两个儿子，长子石玉清今年已经二十七八了，跟着他经商，做着一家酒楼买卖，听说当初石老爷也是把他当状元郎培养，奈何明月不理反照沟渠啊，石玉清不知挨了多少板子也没有从书籍的苦海中挣脱开来，直到他那年仅十来岁的弟弟聪颖初露，夫子将其夸的天花乱坠，人中龙凤，来日必是潜龙腾渊，大鹏展翅云云，这才被放过，开始经营自己的事业。
　　若说起石老爷一生最为得意的事，莫过于生了家里的幺子，幺子名叫石孟瑜，取名瑜，可能是想将姓里的石头变成玉石，为什么又加了个孟字呢，可能是因为这样显得文雅一点。
　　石孟瑜，也就是白钧生的主子，也确实是不得了，当年小小年纪就能将论语中庸仁义礼智说得头头是道，如今刚及弱冠便已过了乡试，只待来年会试大放异彩。
　　也因为石孟瑜马上就要参加会试了，府里的气氛十分紧张，每个人都过得战战兢兢，生怕自己的哪个举动惊扰了公子念书，若是被老爷发现了那就更不得了了，赶出门那还是轻的。
　　眼下就是因为公子原先的侍读在公子读书的时候不好好在旁边守着，反倒是与其他下人一起聚众玩乐被老爷赶出了府，白钧生才有了这么个“美”差事。
　　此时白钧生端着茶水和点心行走在院子的回廊里，原本这个是由公子身边的侍女做的，奈何石老爷怕幺子耽于美色，索性将所有事都交给侍读了。
　　说起石老爷对幺子的看重，前面那些个还算不上什么，听说石老爷还一掷千金在郊外买了个大庄园，只为给幺子一个安静的读书环境。
　　徐步走到书房门前，白钧生轻轻敲了几下门，“公子，茶水点心来了。”
　　“进来吧！”声音从里面传来，不疾不徐，声音温润，好似涓涓泉水流过你心间，让人感到舒畅。
　　推门而进，将托盘放在书案边上，书案很大却只放了笔墨纸砚寥寥几物，便是托盘放上去也不觉得拥挤。
　　“公子，用些吃食吧。”白钧生道。
　　石孟瑜放下手里的书，没去瞧吃食具体是什么，却是看了身旁的人，“你是新来的。”
　　这不像是问话，倒像是陈述事实，不过也对，身边换了个人明眼人一看便知，更别说公子这般心思灵巧之人，“禀公子，小人原先是账房里的人，因读过几年书被老爷派来伺候公子。”
　　石孟瑜拿起盘中的糕点吃了一口，顾自轻笑，“早就叫他收敛一点，偏不听，他是被赶出府了吗？”
　　他？想来是公子原先的侍读，看着公子与他的关系还挺好的，若是让公子知道他被赶出府不知道会不会迁怒自己，但若是不说公子随便也能问出来，那才是大大的不妙，这般心思在脑海里转了几个来回，实际上也不过眨眼间，“确是被赶出府了。”
　　面前的石孟瑜只是看着他浅浅的笑，眼里却是有些深不可测，虽只有瞬间，白钧生却不认为自己看错了。
　　石孟瑜收回眼神，又顾自地给自己到了一杯茶，白钧生听说那茶叫昆玉，取自昆仑山上茶树的第一批新叶，清淡适宜，回味无穷，因泡出来的茶水如玉石般碧绿透彻，故取名昆玉。
　　“你下去吧，东西先放在这里，我这里也没甚么需要你做的。”石孟瑜拿起书案上的书，翻到刚刚那一页接着看了起来。
　　“是，公子有什么吩咐就叫我，我在外边侯着。”白钧生恭敬地退下，准备将门带上。
　　“对了，记得帮我收拾一下衣物，后天就去庄子。”石孟瑜专注地看着手里的书，声音传来，白钧生只能看见他挺直的背脊。
　　“是。”
　　“对了，看你是个明白人，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想来你也是清楚的。”白钧生正在关门的手一僵，但声音听不出情绪，“是。”
　　白钧生越想越心惊，刚刚不过是往书上扫了一眼，自认为不着痕迹，却是被公子瞧了个仔细，不过出乎意料的是，公子的形象跟他听说的大相径庭。
　　异京明华录，据他所知好像是记录各地风土人情的一本杂记，上至王公贵族下至平民百姓，语言风趣，倒是些姑娘打发时间之物。
　　不是说男子就不看这些，只是男子看书求学是为了考取功名，这些杂书是看不得的。
　　如果老爷知道平日里公子是这样在学习，恐怕是要暴跳如雷吧。
　　白钧生摇摇头，不管了…不管了，自己做好本分就好了。

　　后日一大早，搬去庄园的人已经整装待发了，除了石孟瑜和白钧生自己，另外还有一个侍卫，负责保护石孟瑜的安全，洗衣做饭等杂事到时候就直接请庄园的农户帮忙。
　　侍卫名叫魏池，三十来岁的样子，高大健硕，生的是一副不怒自威的脸。
　　白钧生将一个箱子搬上马车，那是公子平日里穿的衣衫和需要温习的书籍，加起来装了一个大木箱。自己就挎了一个装了几件换洗衣裳包袱轻装上阵。
　　庄子还有个文雅的名字，叫芜园。
　　芜园坐落于南嘉城的中部偏西，离繁华的城镇不远，坐着马车上午出发，午时停顿休息了半个时辰，接近傍晚的时候就到了。
　　此时正值秋收，天边滚红的晚霞下映着农户们微红的面庞，晶莹的汗水滴落在金黄的土里，时时还有弥留的蝉儿在不甘心的发声……与城镇真是大相径庭，却让人有一种返璞归真的感觉。
　　白钧生从马车上跳下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尽是舒畅，连一路颠簸的疲惫都消失了，忍不住想要大喊一声，他也确实是这么做了，“啊……”
　　没有山石的阻碍，声音飘荡很远，远到远处一个小点似的人都好像在回头看。
　　石孟瑜掀开帘子看见的就是这样一个人，怎么形容呢，如鱼得水吧，自由畅快，无拘无束，倒是与他平日里见的样子有些不一样。
　　哦，跟来的还有一个管家，府里的人都管他叫陈叔，是临走前石老爷硬要添上来的，说是找个管家来管理方方面面的小事，又顺道给庄子里的农户们一个威慑，以防他们欺主。
　　在白钧生看来，石老爷真是为少爷操碎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