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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不详 她杀了一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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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生命能有多脆弱
这个问题若是以前的漆安必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但现在她能回答了。
——就在一眨眼之间。
漆安狠狠地喘着粗气。
努力支撑起自己的身体扶着墙壁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去。昏暗的黄色灯光下是她身后一串不详的沾着血迹的脚印。
她已经在这个楼道里走了不知多久了。
这个楼道就好像是走不完一样,明明她从未走过回头路却最后还是会回到最开始的地方。
别问她是怎么认出来的。
她在那个地方死过四次。那里到处都是她的血。
——大理石地面上、白粉墙上、碎掉的消防玻璃窗上、还有怎么都打不开的电梯门上……
她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是在做梦。
中考完的暑假她曾读过弗洛伊德的《梦的解析》,里面说梦是现实的反应。它比个人自己更能折射出“人”自身的欲望和恐惧。
只要人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在做梦,就能随时从梦中醒来。
——但现在的问题是她知道这是梦,却怎么也逃不掉。
前方突然传来了一些声响。
漆安脚步顿了顿,然后敛神从牛仔裤口袋里摸出把折叠小刀。这是她唯一的武器。
声音越来越近了。跌跌撞撞。偶尔还有一些奇奇怪怪含糊的说话的声音。
漆安把自己藏到墙后,一动不动地盯着前面带着点血迹的地面看。
一个黑色的影子慢慢出现了。然后随着那个人走近慢慢拉长,摇摇晃晃。
漆安的表情突然安定下来。一直在颤抖的双手轻轻地稳住了。折叠刀被打开,不锈钢的刀刃上沾着薄薄的一层血迹。像是在暗示着刚刚发生的什么事情。
影子长了。那些奇怪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粗重的呼吸、无意义的呓语,带着酒腔的中年男人的声音传来。
漆安在心里默念这个男人要说的话。
——酒又喝完了。
“妈的酒又喝完了!”
——今天一个妞都没泡到。
“艹他的今天一个妞都没泡到!”
——今晚还能就这么算了不成。
“今晚还能就这么算了不成……”
声音已经很近了。漆安握紧小刀慢慢数秒。
3。
“昨晚那小妞……”
2。
“不知道今天死了没……”
1。
“操他的要是没死……”
0。
漆安猛地高举刀,墙后终于露出了那个一直在说醉话的男人的面孔——一张满是胡渣面色蜡黄瞳孔浑浊的普通的中年男人的脸。
对方似乎表情怔了一下,嘴里的话还没说完。
“……老子今晚就剁吃了她。”
漆安的刀稳稳地从男人左眼眶里扎了进去,顺带狠狠地搅了一通。
男人一动不动地向后倒了下去。完好的小半张脸还带着几丝醉酒的木愣。
嚓!
嚓!
嚓!
“呼……”漆安扶着墙慢慢地平复心跳。
约莫一分钟后她走到男人尸体旁蹲下。猛地拔出陷在男人颅骨间的刀。
红白的液体夹杂着一些肉块喷了出来,溅到漆安已经称不上白的白鞋上。
仔细观察她的鞋上已经沾了不少干涸凝固的肉沫和血迹。
大部分来自这个男人。
少部分来自自己。
漆安觉得自己做了个噩梦。甚至她都不知道这个梦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漆安今年16岁。高二。她只是和往常一样乖乖上学乖乖放学回家。然后在等电梯的时候那个男人出现了。
她清楚地听到了对方酒醉的喃喃自语。
“昨晚的那个小妞不知道今天死没死,操他的要是没死老子今晚就剁吃了她。”
“不知道比起她朋友哪个好吃……不够吃啊……”
然后那个人走过了楼道。突然抬头看见了漆安。
漆安有些尴尬地露出个笑容,只当这人是在耍酒疯。然后男人的表情僵了一秒,随即露出了古怪的、满是恶意的笑容。
“呵……多可爱的女孩子啊。”
漆安僵硬地回头,男人已经徒手破开了消防窗取出了消防斧。
“——就是不知道肉好吃不好吃”
高高举起的消防斧还有那句带着浓浓的不详气味的话语就是她最后的记忆。
接着就是一阵□□撕裂般尖锐的疼痛。
“呀——!”
那是她今晚的第一次死亡。
然后她眼前忽的一亮。
漆安发现自己站在满地的血里。消防窗还碎着。衣服也都被血染红了。
但除了对疼痛的记忆她的身体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然后她听见那个犹如恶魔一样的声音穿来——
“……妈的酒又喝完了!”
仿佛一种读档游戏。
在玩家获胜前永无止境。
——让漆安的身体不禁一阵冰寒。
漆安觉得自己要被累死了。
心累。
她现在从上到下都是一片红。偶尔她还要抹抹脸防止血液弄到眼睛里去。
她已经不记得杀那个男的多少次了。
二三十次……总归有吧
她已经大概弄明白这个梦是什么套路了。一个是她离不开这个楼道。另一个是她和这个男人只能活一个。
她给这个人杀了四次。第一次是给他用消防斧开了瓢,第二次是被掐死,第三次是被对方揪着头发往墙上砸了好几下,第四次是被他戳了四五刀血流干而死的。
然后她杀这个人。第一次挺艰难的,她跟这人缠斗了好久,最后掐着他的脖子掐了半天好容易把他憋死的。后面她就直接用刀捅了。从捅肚子到捅腿捅脖子,实验了好几次,捅眼眶是最方便的一种。又快又利落。还没有后顾之忧。
搅一搅脑子对方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
漆安觉得现在真心是心累。
她觉得自己在无数次地重复这些步骤——藏。数。捅。
或许是看的久了,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适应了大片大片的红色。动手也更加利落,内心已经豪无波澜了。
就好像那个男人已经不再是人了。
仿佛一个游戏里的数据。没有任何必要怜悯。
他本就该死。
这个梦要什么时候结束啊。
漆安这样想着。不动声色地把自己藏在墙后。男人的影子又一次、再一次地慢慢爬了过来。
快点、快点结束吧……
实在是。太无聊了。
“零零零——!!”
一只白皙纤瘦的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摸索半天,把闹铃摁了回去。
过了几秒,漆安打着哈欠从隆起的被窝里钻出来,迷迷糊糊地四处摸衣服。
漆安觉得自己困的要命。
昨天晚上她做了一夜的那个诡异的梦境,心态最后几乎稳的爆炸。但就是各种心累。整个梦境都是一片血红血红的。
她今天甚至都有了请假再睡一觉的念头。
但请假很显然是不可能的。
尤其是对漆安这样的乖乖女来说。
她洗漱结束套上校服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大门咔地一声开了,漆安茫然地抬头,看见自家哥哥漆宁皱着眉头满脸疲惫的进了家门。
漆安看着对方一副全身警服的样子,不禁去看了看时间。
六点整。
这不会是加了一夜的班吧漆安眨眨眼。
漆宁是漆安同父异母的哥哥。比漆安大了整整十岁。虽说异母,但兄妹两关系一直很好,尤其是后来家里出了事故父母全都去世,两个人相依为命,漆宁几乎是宠闺女一样宠着漆安。
所以漆安也没多少顾虑,直接就问了出来,“哥你昨天加了一夜的班吗”
漆宁却皱着眉摇了摇头,面容疲惫,“……今早三点多被叫起来的,我们楼出了点事……你吃点早饭吧,待会儿我送你上学。”
送不就十分钟的路程吗……漆安觉得自家哥哥的表情有点不太对劲,但向来乖巧的性格让她并没有发问,乖乖地吃切片面包。
漆宁靠在门框上看着漆安摸出了番茄酱和奶酪涂在面包上,不知是想到了什么,脸色越来越差,喉结上下滑动,最后还是忍不住扭开了头。
漆安觉得她哥今早有点奇怪。
但她当她坐电梯到楼底的时候已经没工夫去想她哥哪里不对了。
她盯着电梯外楼道里大理石上一层薄薄的血污发愣,突然分不清这是现实还是梦境。
浓稠的血腥味扑面而来,夹杂着没洗干净的拖把的泔水味还有空气清新剂诡异的香甜。
一旁的漆宁已经强行搂住她的肩用力扯着她往外走了。
还在小声地和她解释。
“……今早三点多的时候有个加夜班的酒吧服务员回来,到楼道里一开灯就看见地上一个尸体……吓得立刻报警……今天忙活一早上,你看到的已经好很多了……你不知道第一现场有多惨烈……满地满墙都是血……还有一地玻璃碴……”
我当然知道第一现场有多惨烈。
漆安表情木木地,昨天的梦境不断在脑海中浮现,回转。
她被杀了。她杀了他。她杀了他……
“那个尸体,”漆安捏紧颤抖的手,努力不让自己的声音抖得太厉害“怎么死的啊”
漆宁却没有发现漆安的不对劲,眉头紧锁,“那人身上不少致命伤……首先眼眶就被插了好多刀,血液和脑浆都流干了,腿上腹部有深可见骨的刀伤……还有脖子上的掐痕……但奇怪的是作案的刀具在附近完全找不到,估计是被凶手带走了……”
漆安看着漆宁陷入沉思的脸庞,浑身一寒。
在她的校服口袋里就装着她常年带在身上的那把折叠水果刀。
梦境里的画面开始不断地在她脑海里重复重复。
她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地。
将刀刃送入那个人的身体。
漆安仿佛看见了梦中的那个自己。16岁的女孩,扎着马尾留着齐刘海,身形瘦弱,目光冰冷,满脸血污,偏偏下手利落娴熟——
就好像是个工作多年的屠夫。对自己手下的牲畜早已毫无同情怜悯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