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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水女魅妖(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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应缳瞪视着金粉,问:“你说你名为元倾。”
金粉抬手拂去袖上的落梅,声线淡淡:“倾是我的乳名。”
应缳心中蕴着盛怒,高耸的胸脯急速起伏,走到金粉面前,一把将她推倒在地:“薛长欢,将我当做愚人戏耍,你可尽兴!”
“应缳!”
回廊里传来一声冷叱,应缳身子一颤,回过头,看见一袭月白拂过眼前,应照尘抖开随从递来的锦绒斗篷,披在金粉身上,将她从雪地里扶起。
“可有何处伤着?”
金粉握住他的手,借力从地上站起,垂着脑袋微微摇头:“我没事。”
她往应照尘身侧走一步,脚踝便传来刺痛,痛得轻哼一声。
应照尘扶住她,道:“我送你回去。”
他脸上淡无表情,但应缳自小就与他同在相府,自然能看得出,应照尘动了怒。她不敢插嘴,咬着唇朝后边退过去。而她身边的慕云若神色清冷,抬着精巧的下颌,纤细手指却死死握着,掐进掌心的肉里。
安国公府内人多,金粉被应照尘扶着,走至大门外时,应照尘才将她横抱起,抱上候在安国公府外的马车。柳梢等在马车上,见她行动不便,连忙扶过金粉,急道:“小姐,这是怎么了?”
应照尘也上了马车,道:“给我看看。”
金粉脸上通红,眼波似水看着他,轻轻点头。
她的脚踝已肿大一圈,应照尘手指在她脚踝上捏过,道:“伤得不重,休息几日便好。”
金粉低低应了声。
应照尘道:“应缳被姨娘宠得过了,向来无法无天,若我不在,你要多小心她。”
他站起身:“寿宴未完,我还需回去,照顾好你家小姐。”
“是。”柳梢应着。
应照尘又看了金粉一眼,掀开布幔下了马车。
等到应照尘走后,柳梢握住金粉的手臂,焦急问道:“小姐,究竟发生了何事,可是那应缳认出了你的身份?”
金粉安慰她:“没事,先回府吧。”
柳梢应下,命车夫驾车回去相府。
相府一派平静,夫人近日身子不爽利,已歇下了,金粉便径直回去自己房里。
柳梢打来热水,为她换去落了雪的衣裳,服侍她歇下,自己守在外间纳鞋底。金粉卧在床上,把玩着星命盘,小脸上带着淡笑。
“你心情很好。”星命盘之灵问她:“这是你设的局?”
金粉轻笑,道:“我一直住在相府,可应照尘心如坚铁,见他的机会实在太少,不如将弱点全部揭开给他看,好搏出一条生路。”
“你便如此笃定此举有用?”星命盘问。
金粉道:“你便看着吧。”
戌时,雪如飞絮漫漫而落,将京华裹成一片素色。
一辆马车停在相府之外,应缳从车厢内出来,满脸怒色,径直朝金粉所住厢房走去。
她甫一见到金粉时,便因她的容貌而防备着她,可千算万算,她偏生没想到,这个女人竟是那涪城薛家的薛长欢!她夫君心心念念的弃妻!
三年前,自从刘宜修见过来京接亡父遗体回涪城的薛长欢,便丢了魂似的,成日魂不守舍,连房事都心不在焉。
他们新婚燕尔,从来都是刘宜修哄着她宠着她,她哪里受过这等屈辱!
全是那狐媚子的错!若不是那贱人有意勾引,刘宜修怎会不顾念她!她哪里比不上这薛长欢!
应缳步履未停,面色越发冷肃。
先前她能让刘宜修休了薛长欢,如今,她便能将薛长欢逐出相府!
应缳走到金粉房外,窗子上映着烛光,还有两道影影绰绰的身影,身边的丫鬟去给她打起帘子,她便听见金粉的声音从里屋传过来。
“他回来了吗?”
柳梢回道:“方才回来了,眼下尚在书房同相爷说话。”
金粉沉默下来,片刻之后,柳梢才开口:“小姐,若是您放不下,奴婢便去将应大人请来,他总不会至您于不顾的。”
“不用。”金粉道:“他有诸多事情要忙,何必让他为我烦心。”
“可是……”
柳梢欲劝她,话刚出口就咽回腹中,几声脚步声传过来,应缳连忙将丫鬟拉开,避到一旁。
柳梢探头瞧了眼屋外,见周围没有人,便关上门,应缳又悄悄走到窗外,侧耳听里边人的话。
柳梢满心愤愤不平,说道:“小姐,咱们薛家虽不为官,但好歹也是涪城的大户,就说那刘宜修,以小姐的家室相貌学识,嫁他为妻也是足够的,何必执着入这相府做妾?天底下不是只有一个应大人能救得了薛家!”
“柳梢!”金粉止住她的话:“并非因这个缘故,三年前我被刘宜修抛弃背叛,孤身一人远赴入京接回爹爹,唯有他一人对我伸出了援手。我倾慕于他,并非是看中他出身相府,一心想攀附权贵。”
“奴婢明白,可是……”
柳梢话还未说完,应缳便推门而入。
她笑容讽刺,道:“笑话,你以为你是谁?你想入这应相府便能入吗?”
金粉坐起身,面色煞白地望着她。
应缳更加得意,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金粉,缓缓说道:“今日你所见到的慕云若,安国公府嫡女,便是我兄嫂最好的人选,你的出身,如何与她相比?再说如今相府只手遮天,我哥哥芝兰玉树,名动京华,那梅宴上诸多大臣府上的庶女也都想入我相府为妾,你又凭何与她们争?再美貌又能如何?空有美貌,并无家室做支撑,你连妾室都不配!”
金粉垂下眸子,细白的手指紧紧攥住裳衣。
应缳见她这副神情,心中舒畅无比,冷笑几声,道:“说什么倾慕我哥哥,并非想攀附权贵,不过是你的痴心妄想,当日我夫君一封休书送去薛府,看来你是人还没丢够,又上赶子来讨人嫌弃。”
应缳说得痛快了,伸出手让丫鬟扶着,准备回去自己房里休息。
刚转身,她便看见应照尘站在她身后,垂着眼帘,神色莫辨地看着她。
应缳心里一震,脸上血色尽退。
应照尘声色淡淡,嘴角噙着若有若无的笑,坐到汉榻上,倚着凭几,问:“什么时候本官的婚事,还需你这个外嫁的女儿操心?”
应缳脸色惨白,扶着丫鬟的手才勉强站直身子,嗫嚅道:“哥哥,我只是关心你……”
应照尘抬眼看向她。
应缳什么话也不敢再说下去,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她自小跟应照尘一起长大,最熟悉他,也最惧怕他。应照尘心思极重,前些日子她送南红像一事已得罪了他,今日又背着他来此处借着他的地位欺压金粉,怕是再度犯了他的忌讳。
对于那些应照尘所不喜的人,他从未手软。
应缳心里发冷,鼓足勇气抬头觑了一眼应照尘,便对上他黑沉沉的眼。
“滚出去。”
她听到应照尘的声音响起,一颗心快从胸腔中跳出,连忙夺门而出。
金粉对柳梢道:“你也下去吧。”
柳梢应下。
待到柳梢出去后,金粉一瘸一拐走到应照尘面前,望着他的眼,缓缓道:“你都听到了。”
应照尘道:“你命人引我过来,不就是想让我听见么?”
他站起身,捏住金粉的脸,眯着眼细细看着她的脸,问:“你为何笃定,我会收下你?”
金粉毫无惧色地回望着他,道:“因为今日,你也借着我来绝慕云若的心思。”
应照尘沉默不语,让她继续说下去。
金粉道:“你看中的不是安国公府,因为安国公府手中并未握着兵权。”
她感觉到捏着自己下颌的手微微收紧,她吃痛,蹙了下眉,继续往下说:“最合你心意的,是镇国大将军之女金奉好,可世人皆知,金奉好相貌平平,故而这些贵女从未将她视作敌手。而我……”
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展颜一笑,霎时间如朱砂花开,满眼盛世华光:“而我,便是这锦绣上的牡丹,名花倾国,何不两全?”
良久,捏住她脸颊的手才松开,应照尘缓缓一笑,对她说道:“你很聪明。”
她孤身一人,且身后并无权势,无权也有无权的好处,正如她所言,她是锦绣上所添的牡丹花,纳了她,对他而言并无可忌惮之处。
金粉勾住应照尘的腰封,坐到汉榻上,媚眼如丝望着他。
应照尘俯下身,带着冰雪之气的梅花冷香从他身上袭来,将她裹在里面。
他细细吻过她的肩,而后吻上她的唇,几乎是啃咬掠夺的态势。金粉的身子由僵硬缓缓软化,变成一滩水,偶尔发出几声轻唔。
不多时,金粉已是满身细汗,衬着莹白如玉的肤色,在灯下仿佛镀了层晶莹剔透的辉光。
她小口小口地喘着气,睁开眼望向应照尘。
应照尘依旧是一副从容的姿态,不急不缓,眸色沉沉如夜,松开箍着她两只手腕的手,直起身。
金粉刚喘口气,一片阴影便笼了下来,将她罩在里面。
她身子娇弱,受不住应照尘这般折腾,昏沉沉晕过去,晕了又醒,醒了又晕,不知是何时才解脱的。
待到再次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