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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水女魅妖(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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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此番过来,本意是想奚落金粉,看她的热闹,却没想到这一点上。
若是金粉当真给县官老爷做妾,地位自然与他们这些商贾之女不同,甚至日后她再见到金粉时,还要同她行礼。再加上金粉这副皮相,日后县官老爷对她生了情谊,扶她为妻也未可知,到时,金粉苦尽甘来,她便再也比不上她。
翠雀越想越觉得心焦,准备好的一番说辞此时也全都噎在了腹中。
金粉慢条斯理地试着步摇,铜镜中正好照出翠雀那张纠结的脸。她觉得好笑,便又朝火上浇了浇油,道:“你也不用太过忧心,听闻县官老爷得上头赏识,再过一年半载便要升官了,届时我也不会在涪城留着,这间屋子你若喜欢,便送与你吧。”
翠雀咬着唇,朝她看了几眼,扭头跑了。
星命盘想画一面水镜替她看着翠雀,被金粉否了,金粉慢慢道:“她想做什么,我心里知道,眼下我还有别的事要准备妥当,她那边成与否,相较而言便没那么重要。”
星命盘不知她打的什么主意,疑惑地将她看着。
方才被金粉叫去拿嫁衣的柳梢打起帘子走进屋,将叠得平整的嫁衣放到桌上。
她素来都是听金粉话的,但最近越发不懂金粉心中所想,这嫁衣若换成是她,是万不想再见到一眼,可金粉却挑起来看了一番,觉得甚是满意,嘱咐她道:“在这里再绣些花样,就绣彩凤吧,还有牡丹,将这件衣裳再改得喜庆些。”
她的手指在几处地方点过,而后便把嫁衣交到柳梢手里。
柳梢忍不住心下的疑惑,问道:“小姐,你这是要做什么?”
金粉笑而不答,哄着她去改嫁衣。
再说翠雀回去闹了一通脾气,将钱姨娘惊起,过来哄她。
翠雀心里憋闷,窝在钱姨娘怀里,嚼着金粉舌根:“她若是当真去给县官老爷做妾,将来肯定要踩在我头上,我偏是见不得她那副得意的样子!”
钱姨娘塞了几个蜜饯进她嘴里,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翠雀眼珠子一转,坐起身,望着钱姨娘,小声道:“姨娘,县令大人便只认了她吗?我便不行?”
钱姨娘坐直了身子,凝眸望着她:“你想替薛长欢进去县令府?”
翠雀说道:“听着娇姨那边的口风,似是打算夜间打发了顶小轿将她接过去,那时夜深天暗的,两眼一抹黑,谁能分辨喜帕下的人是谁?”
听得她有这般的心思,钱姨娘深思良久,拍着她的肩慢慢道:“薛家式微,不少族中之人念着薛家的财产,虎视眈眈,我也有将你嫁去官宦人家的念头,县令不是不可,但若他见到喜帕下的不是薛长欢,你能哄好他?”
翠雀爬起来,仰起一张娟秀的小脸朝钱姨娘笑:“姨娘,我自比不差了她薛长欢,何况她性子孤傲,不如我会哄人的,不然,她也不会被刘宜修一纸休书休了去,成了全城的笑话!”
钱姨娘思及如今薛家的落魄,再想着县令夫人的威风,咬了咬牙,点下头:“那便试一试!”
临近县令给的日子,金粉成日将自己关在房里,谁也不见,而柳梢则忙着赶制嫁衣,同样是几近足不出户,金粉的院子里,倒是难得的清净。
薛府人只知柳梢在忙着绣嫁衣,不知金粉成日关在房中做些何事,便猜测着她是嫁期临近,羞于见人。唯有那薛翠雀,心里藏着鬼,时常在背地里同钱姨娘一道嗤笑金粉为她做嫁衣裳。
就在嫁期的前一日。
由于薛娇谎称了县令定下的时日,故而薛家中人都以为今日便是金粉出门的日子,早早便备下了小轿,准备将金粉抬过去。
金粉约了翠雀小酌,翠雀也正有此意,兴冲冲地去赴了约。
她袖中捏着钱姨娘给她的迷药,若兑在酒水里,给金粉喝下,直至明日午时金粉才能苏醒。届时钱姨娘便会打发人将金粉送去安排好的尼姑庵,此生也莫要想再回来。
酒过三巡,金粉称有东西送翠雀,进屋去拿,翠雀便趁机将迷药兑进金粉的杯中,搅匀了,忐忑而又喜悦地等着金粉回来。
金粉回屋后,问过柳梢车马行囊是否已安排妥当,柳梢一一回禀,她便取来妆奁中她往日常戴着的翠玉镯,回到席上。
她缓缓道:“我今日出了门,便再难回来薛家,日后还需你与钱姨娘掌事,这是我及笄时爹爹赠我的玉镯,今日赠与你,还望你莫要负了爹爹嘱托,好生经营薛府。”
这翠玉镯成色上佳,极为珍贵,翠雀眼红了许久,素来连摸都没能摸过,如今乍一听得金粉要将这镯子赠她,顿时大喜,连忙从金粉手中夺过玉镯,套在自己腕上,连声道:“这是自然,自然!”
翠雀余光扫过桌上的酒盏,面上喜气更盛,道:“姐姐今日大喜,妹妹便在此敬姐姐一杯,祝愿姐姐事事顺遂,早生贵子!”
她将那盏兑了药的酒水往金粉面前推了推,金粉垂下眸子,素手握上酒盏,笑意浅淡。
“那便承了妹妹吉言。”她执起酒盏,将酒水饮尽。
翠雀目光愈亮。
不过半盏茶时间,金粉手中的酒盏便滚落在地上,她眼前现出无穷重影,头愈发沉重,片刻之后,她的身子一软,倒在桌上。
翠雀大喜,连忙唤来家仆将金粉锁入柴房里,而后自己穿戴好嫁衣,被钱姨娘送进小轿当中,连夜抬出薛府。
这顶小轿转了一个弯路,便改了方向,转头去向何府。
翠雀对此全然不知,她还想着日后要享的荣华富贵,再思及即将被送去尼姑庵清苦终身的金粉,心中愈发得意。
走了许久,小轿忽然停了下来,翠雀手心都紧张得渗出了汗,而后便有婆子抬手掀开轿帘,把她搀扶下来,领着她进了新房。
翠雀忐忑不安地坐在床榻上,不多时,便听到有人走了进来,那人不知为何灭了喜烛,才缓步走向翠雀。
此也正合翠雀的心意,春风一度之后,便是次日县令见着她非薛长欢,念及昨夜缠绵,她也更有把握从此替了薛长欢。
翠雀正想着,便被对方压到身上,她娇笑一声,缠住身上的男人。
再说薛府当中。
金粉使法术挣脱了身上捆着的绳子,披了一顶斗篷去往客栈里同柳梢会面,等到清晨城门开启,便坐上事先准备好的马车,一路疾行去往京城。
等到钱姨娘领着人去柴房里,欲将金粉送出城时,才发现金粉已没了踪影,慌乱之中,她遣人去县令府邸外头打听,听闻无事发生,才稍稍安下心来。
可晚间时,县令府差人来要人,钱姨娘才察觉事情不对,可哪里也寻不到金粉或是翠雀。她面色惨白地瘫在地上,忽而脑中灵光一闪,她疯了般地推开身前人,往何府冲去。
到了何府,她便听见里面一阵喧闹,夹杂着女人歇斯底里的哭声。
这声音钱姨娘尤为熟悉,当下眼前便晕了一晕,扶着身旁随着她的丫鬟的手,咬着牙闯进府中。
她看到翠雀坐在地上,哭花了脂粉,而身旁站着脸色铁青的何宗兴。
钱姨娘脚下一软,扑到翠雀身上,握着她的肩问:“发生了何事?你们,你们可有行房?”
听得这句话,翠雀哭得更为尖利,钱姨娘眼前发黑,怒吼一声,扑到何宗兴身上撕咬:“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丧尽天良,猪狗不如的畜生!”
何宗兴将她推到地上,冷哼:“说我们不要脸,你们便是什么好东西?李代桃僵,换了长欢,想让翠雀入县令府?也不看看她什么模样?她也配?”
翠雀尖叫起来,指甲抓上何宗兴的脸,在他脸上留下数道血痕:“你又算什么东西?我哪里不如薛长欢!她配跟我比?一个没人要的女人,哪里配跟我比?”
何宗兴大怒,甩了她一巴掌,用力将她推开。
翠雀瘫在地上,抱着双臂,哭声尖锐。
见木已成舟,再难回转,钱姨娘抹了眼泪,沉声道:“眼下多说无益,你们招惹的县令,如今他上门要人,这人,你们若不给我,我便将这丑事揭露出去,同归于尽罢了!”
闻言,薛娇身子大震,拍案怒道:“你们丢了薛长欢那个小贱蹄子?”
而此时的金粉,早已远离了涪城,坐在奔往京城的马车上。
天气寒冷,她这副身子又弱,禁不住长途的颠簸,在车上便发了热。柳梢尽全力地照看着她,喂她喝了药,而后将暖炉塞进她手中,撑开一顶斗篷将她裹在里面。
“小姐,你再忍一忍。”柳梢暖着她的手脚,柔声道:“我已催车夫尽快赶往京城,若是实在难受,途径下个城时,我去为你买些药回来。”
金粉闭着眼,面色潮红,缓缓摇了摇头:“我不碍事,赶路要紧,若是让薛娇他们追上,我便再难逃脱。”
柳梢想起他们所做的那些丑事就怄气,可她心里也有担忧,问金粉:“小姐,那位相府的公子当真愿意帮我们吗?”
金粉咳了几声,身子实是难受得很,于是没再说话,只轻轻点了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