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夜访大道卧佛寺（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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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直面冲来的血色蠕虫，小九瞳孔猛得蹙缩，虽然心下思绪万千，脚却像是生了根一般半分移不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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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
砰——
砰———
空旷寂寥的天地间只余下小九一下、又一下强有力的心跳声，强烈地好似要跳出胸腔一般。
接着，丹田处藏气上涌，如燎原之火迅速席卷全身，皮层之下、四肢百骸血脉逆流。
突然，小九被“唰”地一下扑倒在地，血色蠕虫险险擦着发梢飞过。
苏尚卿白着脸怒吼道：“你疯了吗？这时候发什么呆？”
小九没有说话，只是用着茫然无助的眼神慌乱地看着苏尚卿。
刚刚那血色蠕虫向他冲来的一瞬间，他的脑海里好似窜过了什么，快得让人抓不住。这种感觉在他的记忆中从未出现，陌生得让他胆颤。
见小九这副模样，苏尚卿心头的火气顿时消了个干净。
虽明知小九没受伤，却还是软着性子问道：“小九，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还是哪里伤着了？”
回答他的却是阿远“啊——”地一声震天惨叫。
小九顿时回神，暗道一声“不好”，便迅速飞身过去将捂着眼睛在地上直打滚的瘦小男子按住，喊道：“苏玉痕，快来帮忙！”
小九和苏尚卿一左一右按住阿远的手，而他的手虽被制住了，腿、身子、脑袋却还是止不住的一通乱蹬。
小九看着他和黑衣怪物如出一辙的左眼珠，当机立断，迅速将他的左眼球剜了出来，在这血蠕虫还没有将他全身血液吸食殆尽之前控制住。
血浆喷射，阿远痛得惨叫一声便晕了过去。
苏尚卿立即封住阿远的几个周身大穴。待稳定他的情况后盯着小九手中被灵力包围的眼球，皱眉道：“这究竟是什么东西？”
看着这被灵力禁锢、仍旧在眼球间狂躁暴动的血蠕虫，小九挑眉，薄唇中淡淡吐出两个字眼：“血蛊。”
“血蛊？”
苏尚卿眉头蹙出了褶皱，道：“这血蛊不是在云太极生前就被勒令全部销毁了么？况且这不是早就被列为禁术了么？怎的……”
小九眯眼看着半悬在掌心的血蛊，道：“我也想知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复又用嘴努努地上的瘦小男子，向苏尚卿问道：“他怎么样？什么时候醒？”
苏尚卿道：“血蛊刚刚入侵，未造成什么伤害，只不过……咳，只不过是暂时痛晕过去罢了。”
小九嗤笑道：“也亏得这小子走运。血蛊入体，不消一盏茶的功夫便能将人体内所有的血液吸食殆尽，到时可就成了一具干尸。眼下，这小子虽然失了一只眼睛，却保住了一条命。不亏！”
“只是这卧佛寺怎会出现这种东西？”苏尚卿百思不得其解。
“呵，”小九唇角微勾，道：“这事怕是没这么简单，不过这小子像是知道些什么，至少关于那边躺着的那位‘师、叔’！”
听此，苏尚卿蹲下身在阿远身上的两个穴位点了一下，不消片刻他便悠然转醒。
苏尚卿虽然暂时麻痹了他的痛觉，但失了一只眼睛的感觉却是真真切切。
他用手虚掩在空荡荡、黑黢黢的左眼前，用鼻音“哼”了一声便匍匐在地，重重地向小九和苏尚卿扣了一头，由衷道：“多谢二位恩公出手相救！”
苏尚卿将他虚扶起来，道：“不必多礼，都是你自己福大命大。”
小九可不这么叽叽歪歪的，只道：“今个就算是只阿猫阿狗我也都救了，不必往自己身上贴金。不过眼下我确实有事问你。”
经历了生死，他也不再是之前那个鲁莽行事的小少年了。
于是他用有几分成年人音色的喑哑嗓音说道：“是关于师叔的事吧。”
小九挑眉不语，苏尚卿便含笑道：“正是。还望……”
“阿远，叫我阿远就好。”瘦小男子道。
苏尚卿“啊”的一笑，继续道：“还望阿远兄将你所知道的事与我们说清楚，以便查明真相，还你们一个公道。”
阿远望着一旁死状凄惨的黑衣男子，道：“东有翰林书画苑，西有昶良古玩市场，南有春笙院……”
一听到这“春笙院”，小九下意识斜睨了眼一脸姨母笑的苏尚卿，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一下。
阿远不知道小九的内心活动，只是自顾自继续道：“北方便有这大道卧佛寺。”
突然他的眼神变得缥缈虚幻了起来，似是想到了什么半晌没开口，小九和苏尚卿相视一眼没有开口打断他。
良久，他才哑着嗓子道：“大道卧佛寺原先不是这样的。
这卧佛寺是由云太极亲自下令敕造，云太极的名讳，再加上一年之内千百人前来还愿的奇观，大道卧佛寺早已名扬四海。之后慕名而来的人与日俱增，而这大道卧佛寺也自是名声大噪。但是这卧佛寺之所以没有如昙花一现，而是长久屹立辉煌的另一个原因，便是他的第一任方丈——”
“福德大师！”苏尚卿眉眼沉沉地说道。
阿远微微抬头，“嗯”声应下。
“福德大师？”小九虽没听过这号人物，但方丈主持的法号依着“福慧智子觉，了本圆可悟”的名讳排下来这一点，他还是知道的。
心下更是对这位传说中的“福德大师”多了几分计较。
苏尚卿为小九解释道：“这福德大师是九江之中佛性最善、禅境最淡、修为最高、顿悟最深、耳根最静，同时也是最受推崇之人。”
六个“最”字，便足以揭示福德在这九江之中的巍巍地位了。
虽是如此，小九还是问道：“那福德大师又与这件事有何关系？”
“……”阿远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苏尚卿注意到他的神色，眼眸暗了暗，道：“久闻福德大师座下大弟子梦遗……”
“梦遗？！”小九瞥了眼地上那个虽然看不清模样，但五官还算是端正的黑衣男子，嘴角抽了抽，然后打着马哈哈道：“哈哈，不用管我，你们继续、继续！”
似是知道小九在想什么，苏尚卿将拳握掩在唇前，轻咳了两声，继续道：“久闻福德大师座下大弟子……咳，灵根极高，是福德大师的准接班人，也是这大道卧佛寺下任方丈的不二人选。阿远兄，是也不是？”
阿远点头，道：“是。”
苏尚卿点头，又道：“只是二十二年前，他不知所犯何事，被福德大师剥夺法号、驱逐师门。是也不是？”
阿远顿了顿，仍旧点头，道：“……是。”
苏尚卿眼眸暗了暗，又道：“他恶意散播谣言，创伤福德大师，抹黑大道卧佛寺。是也不是？”
阿远攥紧了衣角，不说话。
苏尚卿眼眸愈加暗沉，继续道：“十年前，他弑杀福德大师，并血洗这大道卧佛寺。是也不是？”
苏尚卿愈说语气愈发强盛，颇具冲击力，而阿远也的的确确是被他激到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阿远尖叫着抬头，瘦削单薄的小身子因为气息浮动太大而剧烈震动着。
他用独有的一只、带着癫狂神色的右眼瞪着小九，声音尖锐地叫道：“福德大师教养他四十四年，整整四十四年啊！畜生都有感情，更何况是人！屠戮僧人、残害师门的事他怎么可能做得出来？！！”
小九不以为然道：“‘画人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谁知道他到底是种什么样的人？”
“不是的！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们什么都不知道，凭什么这么说？！！”阿远赤红着右眼朝小九用力挥着麻杆一般的手臂，呲咧着嘴尖叫着。
苏尚卿伸手在阿远的背上点了两下，制止了他疯狂的举动，并将小九护在身后，对着眼前这个单薄的小少年温声安慰道：“阿远兄稍安勿躁，小九不是这个意思。你先冷静一下。”
小九却毫不收敛地指着黑衣男子，冷笑道：“是啊，我们的确什么都不知道！不只是我，这九江之中的所有人都不知道！!!我们所有人都只知道这个男人狼心狗肺、杀人成瘾！不仅如此，还残害同门，弑杀尊师！”
阿远睚眦欲裂，叫道：“不是的！你们不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知道！”
小九也上了脾气。
他推开苏尚卿后一把拽住阿远的衣襟，将他单薄的小身子拎起来吼道：“是，我什么都不知道！那你他妈的知道些什么都和我说啊！你不说，我怎么知道？！”
听此，阿远却是哑着嗓子说不出话，本就因为失血而有些白的小脸更是惨败一片。
小九看着他失了光泽的右眼，终究还是“哼”了一声，便撒手站到一旁。
失去小九的支撑，阿远立马如失去牵引线的提线木偶一般瘫坐在地。
看着眼神空洞的阿远，苏尚卿温声道：“阿远，你将你知道的告诉我们，这样我们才能替梦遗师傅沉冤昭雪啊。况且……你也不希望梦遗师傅生前背负着这个骂名，死后也不得安息吧？”
听此，阿远的眼眸动了动。
苏尚卿再接再厉道：“福德大师生前与我有恩，我定会查明他的真正死因。你既确定这不是梦遗师傅所为，那不如我们就合作吧！查明真相，了了福德大师的遗愿，也让梦遗师傅在九泉之下可以安息。
阿远，可以么？相信我!”
苏尚卿温润的声音似有蛊惑之意，渐渐的，阿远死寂般的右眼也恢复了原先的清澈。
他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般牢牢看着苏尚卿，颤抖着问道：“我、我可以相信你吗？”
看着那清澈眼眸之中满满的祈求、惶恐、惊喜、不敢置信之意，苏尚卿只觉得眼前的人和当年的那个身影渐渐重合了起来。
鬼斧神差的，苏尚卿缓缓蹲下了身子。
他伸手揉了揉小少年的脑袋，丝毫不顾这个蓬头垢面的小少年玷污了他高贵、干净的手。
温暖的触感让阿远忪怔了起来，不仅如此，他还听到他说：“可以！不管发生何事，玉痕永远都是阿远你最坚实的后盾！”
那一瞬间，苏尚卿的身形好似和记忆中的某个人重叠。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夜访大道卧佛寺（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