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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 39 章 我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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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个人不爱管闲事。
所以为什么听到动静就搓搓手过来偷看这个事,我是可以解释的。
反正陈灭回来还得一会,反正我呆着也没事干,反正我现在一副混迹社会多年的样子……
好吧,我虽然不爱管闲事,可是我爱看啊。
半蹲着看了一会毫无新意的单方面围殴,顺便认了几个人的脸后,我兴致缺缺的猫着腰原路返回。
被意外打断了。
所谓“意外”,大部分时候是危急的,正儿八经的,让你冒冷汗的那种,当然,也有我这种小概率事件。
我叫它生命中不能承受的尴尬事件。
我怎么也想不到,刚才斗殴中的带头分子看上去像要去拿一桶硫酸一样气势汹汹地走了,居然在这里偷偷摸摸释放自己。
是那种时间比较长,有些污染环境的释放。
所以我能理解他选了个隐蔽角落的理由。可是我也是抱着偷偷溜走的想法,正好与他不谋而合。
这么多话,我却一句也不能和他解释,真的很可惜。
毕竟,为了缓解凝固的气氛,我在1秒内做出了决定,我认为最好的处理方式。
所以我真的不能理解,他现在为什么在我身后穷追不舍。
“别跑!”
为什么,你究竟为什么一定要让事情的尴尬程度升级?
我自认身体灵活,可对方显然是这方面的强者,我被堵住的时候真的很后悔,应该向陈灭请教两招的。
其实也没跑两步,所以我们彼此看上去都很平静。
“喂,抬头。”
我听话的抬头,正大光明的打量起了他,既然你不羞愧就不要怪我脸皮厚了。
那是一个比陈灭成熟一些的男人,下巴上有道疤痕,无奇的面孔笼罩着一股复杂的气质,简而言之就是“坏事干太多了”。
我只能拿出对待患者的经验来对付他:“有事吗?”
“你挺有种啊。”
我眨巴着眼睛,一脸困惑。
“跪下来认个错,或者去我那坐坐,自己选吧。”他要笑不笑的看着我。
完,他没被或许不存在的羞愧冲昏头脑,不是好搞定的角色。
我还有等着色诱我的小狗腿呢,可不能跟他走了。
“我们认识……吗?”十二分的演技,我就不信了。
“那你告诉我你跑什么。”他悠闲地脱下了一只沾了血的手套,刚刚揍人揍得,真的很暴力很血腥。
“我就是急着回去啊,什么,你在后面吗?其实我近视特严重,今天把我1000度的眼睛忘戴了。”我承认,这方面我的演技确实有待加强。
他果然发出一声怪笑,伸手就要抓我。
我错身一躲,嘴里的话是憋不住了:“我又不是故意的!我不赶紧走了吗!又没盯着你看,就不能都把这事忘了吗!”
一个大男人,看了一眼上厕所的不至于吧,你们□□的是不是有规定被看到屁股者杀无赦啊?
他牢牢堵着我的去路:“最后一遍,跪,还是走?”
欠,真欠,还小心眼,没耐心,还坏,还没陈灭帅。
对了,还缺德。
我和他对视了一会,点了点头,同时一只手去摘脸上的墨镜。
这么多年,最拿不出手的,也是最拿得出手的,就是见过的形形色色的病人了。眼前这个大缺德不好对付,而且我有点生气,得给他下一剂猛药才能舒心的那种。
我就是看了,不过我一个疯子,你能拿我怎么样?
我唬不死你。
徐德没什么耐心地把手套又重新戴上,抓住了眼前的人的肩膀,一些血渍粘到了对方白色的上衣上。
出乎他意料的,对方反手握住了他的手臂。
他一抬头,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盯着他,嘴角缓缓带上一丝笑。
他发誓,他松手的原因另有其他,等他反应过来时,手已经放松了。
“你算什么?能站在这里和我说话?”属于女性的柔和面孔带着诡异的戾气和凶恶,像是一个穷凶极恶的歹徒被关在姑娘的壳子里了一样。
徐德因为自己可笑的幻想抽了一下嘴角,下意识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结果一低头腿上突然剧痛,他晃了晃,意识过来发现自己只能仰视眼前的人了。
“这才是你原本的身高,记住了。”属于女生的嗓音似乎粗重了起来,像一只野兽发出的喘息……
……不对吧?
“啊,别往下看啊,我才刚刚砍了你的两条腿,如果你让他们又长出来了,我还得再来一次。”对方手里好像确实出现了一把斧头,边缘能将人的视线割伤。
我的腿?……腿!
“嗬!……呼……”他猛地睁开眼,剧烈的喘息了几声,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的身体。
“呜呜……你不听我的话”他缓缓抬头,还是那个人,不是什么野兽,瘦弱的自己能用一只手抓住她,捂着脸,发出状似委屈的哭声。
“……哼。”他没费什么力气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
“搞什么呢?跟我玩呢?”他收紧力道,对方居然不为所动。
“哈!哈啊哈哈哈哈哈哈——!!”捂着脸的手放开,脸上一丝泪痕都没有,那张清秀的面孔完全扭曲了起来,望着他的眼神深不见底,像混沌的泉眼。
她硬是从他手里缩了回去,声音已经嘶哑了:“你为什么不笑?”
徐德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自己空空的腰间。
他腰上的军刺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对方手里,一副不会持刀的样子抓住刀柄,看也不看他,对着旁边的树刻了起来,脸色也阴沉下来。
那张侧脸一会微笑,一会狂怒,不知道对着谁,刀子在树上一笔一划,好像他是个空气人。
徐德乱窜的怒气突然熄灭了,他想到了什么:“怎么,没听说附近的精神病院修缮了的,你这个奇怪的东西,不会还戴着脚链吧。”
她扭头看他:“为什么拴住我?就因为我和别人不一样吗?为什么怕我?我和你们没有什么不一样的,为什么欺骗我,利用我,还反过来说我是怪物?”
她的表情又带上了一丝狠毒:“等我刻完,所有的人,都会消失的一干二净,你信吗?”
徐德冷笑着上前:“在那之前,老子先让你消失吧。”
对方也不在意,把军刺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你想死吗?我教你。”
不等他说话,附近传来一个讨厌的声音:“荷似!”一个人影飞快地从不远处的草丛里钻了出来。
徐德看着那个拿着他刀的疯子像扔狗屎(?)一样把他的刀扔的老远,脸上的疯狂一瞬间不知所踪,换成了一种小学生一样的尴尬,更恐怖的是,她一边整理头发一边跑到了自己身边,声音压低问他:“我刚才,声音很大吗?”
徐德没反应过来。
不过他的表情好像要说一个“滚”字。
陈灭已经两步窜了过来,我一想到刚才的话都被听了,就不忍去直视他的表情。
他离我几步之遥,声音听上去没什么不同:“你的人说你不在,东西我让人拿走了。”
咦,不是跟我说的。
“来都来了,我怎么好意思让你白跑一趟啊。”大缺德阴阳怪气的开口,看来暂时不揍我了。
还好陈灭来的及时,现在我只要……
“诶?”被拎着领子往前一送,我才刚走了两步而已。
“来的刚好,这个,你认识吗?”
陈灭看也不看我,脸色和我刚才发疯的三阶段如出一辙:“让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哦……你不会是因为这个……”拎着我的人突然恍然大悟的笑了,“兄弟一场,我怎么也得……亲手帮你处理了吧?”与此同时,我感觉呼吸一阵困难。
“你有那个本事吗?”陈灭也笑。
在场的难道只有我笑不出来吗?
不过在陈灭的眼神扫向我时,我还是努力冲他挤出一个笑来。
可能是错觉,他的笑脸看上去摇摇欲坠。
“徐王八!”一声熟悉的大喊,一个人影炮弹一样射过来,徐德“哈”的笑了一声。
桎梏突然一松,我向陈灭跑去,他直直向冲我冲了过来,我俩擦肩而过。
余光里,陈灭挡住了一只抓过来的手,反手把我别在了他的腰上,下一刻我自觉的远离了他一段距离。
“李荷似!”我看着陈灭气急了的表情,很无奈。
“我……”我要是不躲,就被一个窝心脚踹翻在你身上了。
结果嗓子太哑,出了一声居然卡住了。
此时周围形式又有变化,丛林的四面八方出来了一批眼熟的人,还有两个架着个血肉模糊的人,从刚才挨揍到现在,也挺厉害的了。
徐缺德摊开双手,夸张的做了个“请”的姿势:“几位,别跟我客气,我好招待你们啊。”他的小弟们纷纷围了上来。
“灭!走了!”徐风火声音都劈了,紧接着我被跑过来的陈灭拉着一个闪身插进人群中的空隙向丛林深处跑去。
我们只有三个人,后面跟着数不清的滋儿哇乱叫的手持凶器的敌方小弟,陈灭跑得太快了,才几步我就感觉两腿发软。
由于我的拖累,我俩甚至跑到了徐风火的后面,他不得不停下踹翻一个跟上来的人,等我俩再跑到前面去。
“灭!有路吗!”
拉着我的人头也不回,抽出一只手按下我的头躲过一堆枝干。
我从来没有这么跑过,也许还是很慢,可快到我的极限了。不意外的,一个下坡处我没踩稳,巨大的力作用下,我甩脱了陈灭的手,向前滚了半圈,又被人强行给拽了起来。
那么大的力气,我简直怀疑他要把我捡起来扔出去。
“……”我跑不动了,可除了喘气我还是说不出话来。
那只手又攥住了我的,这次居然是缠绵的十指相扣。
真痛,手快被他捏变形了,脚也痛,感觉肺快要被自己喘气的时候一不小心吐出来了。
这种时候,我连一句“你先走吧,不要管我”这种关键台词也说不出口,张嘴只能是呼吸,不然就要断气。
我要不要断气呢?
前面又是一个让我眼前发黑的大斜坡,我咬牙,闷头往下冲,被捞了回来。
就那么两秒的时间,我能记得很多事。
我记得陈灭捏着我肩膀的力度,像对待一个兄弟;我记得陈灭快速打量我上下时,手拍完尘土又脏兮兮的抚上我脸颊时克制的力度;我记得他同样粗重的喘息和眼睫上的汗水,像在拼尽全力守护什么不值一提的东西;我记得他微弱的音节“你……”,好像要跟我说些什么;我记得他皱起的眉头,好像责备别人又好像责备自己;我记得他雾气弥漫的双眼,看我的时候一点点亮了起来,像剑刃边缘的薄光,又像火苗的最中心。
……像看着自己的爱人一样。
我记得的东西,足够我写一篇文章那么长,可现实中,还是只够我再多喘两口气的功夫。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我被攥着手,迫不得已的,我疯狂调动腿上的肌肉,心甘情愿的,我跟着一簇火苗,歇斯底里的向前跑去。
要不要断气呢?
这种事情,哪里是我说了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