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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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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围全是无声的火焰,房屋坍塌,白色的纸张一边燃烧一边漫天飘散。
我也在燃烧。尽管全身没有一点感觉,可那些火焰顺着小腿一路蹿升至脖颈,舔舐着我的脸和眼睛。
我眨眨眼,眼中是更加铺天盖地的熊熊烈火,可我连一滴眼泪也没有,好似水分都被蒸干了。
然后,我开始狂笑。
“哈哈哈哈……”
睁开眼看着熟悉的天花板,我耳边还是魔性的笑声,跟鸭子叫似的。
莫名其妙的拖着一个抱枕循着声音来到客厅,落灰的电视被打开了,声音放得很大,完全不在乎我这个屋主的感受。
我的视线凝在沙发上的人身上:衣服袖子卷起来了,穿着一件围裙一样的东西,脚很委屈的缩在我的女式拖鞋里,一个袜子的脚趾头若隐若现……
“你谁啊?”
“嗯?……啊?哦……”聚精会神的盯着电视屏幕,不仅对我敷衍了事,还一脸憋笑憋到内伤的表情。
“……我还是回去睡觉吧。”
我前脚刚走,终于被反应过来的人抓住了:“欸回来回来,你再睡就不用我叫你了,来跟我一块看这个,这块特绝!”
所以说你谁啊?
我被迫坐在了沙发的另一边,结果不知道电视里演了什么,观众一阵哄笑,我身边的人更是连着拍了我好几下:“你看你看他的表情……”
我忍无可忍的捏住他的一边脸颊转了过来:“陈灭。”
“怎么了?荷似。”他的笑容没收回去,反而加深了,柔和的看着我。
我的不满迅速转化成了一种更小心翼翼又柔软的东西:“……你怎么不理我啊。”
“你之前干什么呢?看的是什么?你拿着拖把干什么?嗯……你能不能别穿我的拖鞋啊?”太丑了。一连串的问题渲泄出来,我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那么多问题。
他听完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把我往洗手间推:“这个说来话长,你以为我想穿这种小粉拖鞋啊?脚后跟根本就是在地上摩擦,难受死了……快收拾,完了帮我搞卫生,我怀疑你家是哪位古董收藏家的藏品,那土是去年的吧我去。”
我一边洗脸一边听到他说:“这期是我觉得最搞笑的,一起看一起看。”
我倒没觉得有多好看,不过陈灭笑的挺好看的。
结果因为我太磨蹭了,到最后也没看上,我刚想溜回房间,手里就被塞了一块抹布,一双手套,外带一个大垃圾袋:“你的屋子也要收拾,东西都要发霉了。”
“好吧。”
我把门悄悄带上。衣柜已经被立起来了,想坐上去难度很大,只好凑合坐在窗边的书桌上,屁股下面垫了点杂志。
感觉意外的还不错,这里够高。
风徐徐吹来,我手里有一下没一下的拉扯着橡胶手套,抹布不知道哪去了,我尝试着把垃圾袋塞到手套里面去。
门外隐约又响起了综艺节目的声音,我有点恍惚。
这里原本不是这样的。我的房间里其实没那么多灰尘,因为我会经常换新,而且我从来都不开窗户,不远处有一家早餐街,味道老是飘进来。
我不想一个人去吃早点。
我尽量保持整间屋子原本的模样,这样我走的那天就可以光把卧室里的东西都扔了,我也不会有太多留念的情绪。
我是要走的,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
一个念头突然出现,好像是自己以前的想法。
我为什么……不能呆在这里呢?
“冒昧问一句,那手套是我刚刚去超市买的,你不喜欢可以给我,别蹂躏它了好吗。”我一扭头,陈灭靠在门框上斜斜的看着我,脸都黑了,不知道是灰尘还是被我气的。
我赶紧一笑:“累了吧?咱们出去吃好吃的怎么样?”一边从桌子上跳下来往外走。
他弯下腰去捡我的抹布,被我看准时机拦腰拖了出去。
“走吧走吧,吃饱了再搞卫生不是常识吗。”我一边拖他,一边够着去关卧室的门。
结果手一松让他给跑了,人一闪身窜厨房去了:“吃啥!我都准备好了,营养丰富种类多。”
我一听就眉头一跳,果不其然看着他拎着一袋花花绿绿的东西走了过来,表情还挺得意的:“想吃啥味的自己选,管饱。”
过了一会,我们一人面前一桶方便面,闻着挺香,我咽了咽口水:“小火苗。”
“干嘛?”一听到这个称呼就不客气起来。
“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的,你干嘛要改啊?”我尝了一口我的,还不错。
他也吸溜了一口:“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叫陈灭。”他的眉目舒展,看来也觉得好吃。
“可是你改成什么不好,陈火苗不好,那就陈……反正那么多字,你咋还把自己给灭了……”我没忍住扑哧一笑,然后被辣椒呛住了。
“咳咳咳咳——”气管里火辣辣地疼,我咳的鼻涕眼泪一大把,满世界找水。
嘴边一凉,手里被塞了纸巾,我一边就着陈灭的手喝水,一边泪眼朦胧地擦鼻涕,感觉十分销魂。
“活该。”手的主人哼哼道。
我专心致志的喝汤,陈灭突然问我:“阳台门怎么打不开?”
“打开阳台门干嘛?”我头也不抬的回复道。
他看我吃完了,三下五除二的收拾了垃圾,一边擦桌子一边命令道:“肯定有钥匙,去找出来,里面都脏死了。”
我抬脚就溜,结果听到:“阳台干净了可以考虑你的屋子就算了。”
我是多么天真,乐勃勃的找出了钥匙给他,喜滋滋的站在一边吃着芒果看他打扫,笑眯眯的把钥匙交到这个骗子手里,听到他说来看看成果就屁颠颠的跑到阳台上,听见背后“咔叽”一声还大咧咧的问:“什么声音呀?”
一扭头,友情的小门在我面前无情的合上了。
我的智商终于上线,跑到门跟前隔着一层玻璃用眼神质问他。
这个人把钥匙往兜里一塞,手在我脸的位置拍了拍:“你忍忍吧,我反正是忍不住。”
说完还指了指阳台上唯一的一把椅子:“挺舒服的,坐会儿啊。”
我一打量,阳台明明很干净,他早就收拾过了,可他没有钥匙啊?
“窗户能打开,我翻的。”得意洋洋的语气。
然后,他就开始对我的卧室下手。
我开始怀疑自己中了什么咒语,怎么就被骗到这一步了?百思不得其解,我下意识把半张脸贴在玻璃上,恶狠狠地盯着陈灭的背影,结果他还真的回头了,露出一个忍俊不禁的笑容,指了指自己的脸。
我不仅不后退反而更用力的把脸往玻璃上贴:回来!我让你打扫,别关我啊!
结果一看人已经进屋了,我只能移开脸,打量起这个我从未踏足过的小空间。
玻璃的门已经被陈灭擦干净了,就是太空旷,虽然小但是只有一把藤椅也太过于单调,要是有盆花就好了……
坐了一会又干脆蹲下来研究角落里有没有虫子蜘蛛网,结果一无所获。刚想站起来,身后的门开了:“别找了,我都让你的小伙伴们搬家了。”
我站起来,懒得看他。
“嗯?生气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讨好,我硬忍住不去看他:“你过来。”
“别吧,你轻点……”嘴上说着身体还是凑了过来,“就让你打一下啊……”
我趁机一把抢走他手里的钥匙,想也不想冲着楼底下给扔了。
他呆了片刻,不去抓钥匙反过来抓住了我的手:“你冷吗?”
“我不冷啊。”
“吹风了?”
“没风。”
“生气了?”
“还行吧。”对你,也生不了多大气。
“那是饿的?……不对不对。”他嘀嘀咕咕的摩挲了两下我的手就放开了。
“你……钥匙呢我去?!”他惨叫了一声跑到了边上伸着脖子向下看。
我却不应声,因为我好像知道了自己手脚冰凉的原因。
尽管确实不会再恐惧了,一些从一开始就缠绕着过往经历的情绪居然还会冒出来。
你不再害怕,害怕的能力变得迟钝,它成为了一种身体机能,成了一种和困乏一样的东西。人会困乏,却不会因为困乏而产生情绪。
我不再害怕了,只有我的身体记住了害怕时应该有的生理反应。
我还是不太适应被关在一个出不去的地方,尽管我并不为此感到害怕。
陈灭估计脖子都酸了才缩了回来,他苦大仇深的转了两圈,瞅了我一眼,突然伸手把我抱住了,一只手放在我的后脑勺上。
“别怕别怕,不翻窗也行。这能难得住我?分分钟给你把锁破坏了就能出去了。”
我的下巴搭在他的肩上,不用使劲还挺舒服的。
他有些歉意地揉了揉我的头,避开了之前伤到的地方:“跟我关在一块你有什么好害怕的。”
“那你快点。”做出与催促相反的动作,我搂紧了他的背。
尽管他不知道我真正害怕的是什么,可他确确实实安慰到了我,并且是功效很长,药效很久,像阳光一样照耀一整天的那种。
他总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