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他始 ...
-
他始终不明白，自己的弟弟到底哪来的那么多同情心。
从小到大，无论是对动物还是什么，明明就是和自己毫无关联，且日后更不会有丝毫交集的人，他从不屑于给对方多余的关注，可每当这个时候，弟弟就会拉着他，一边难过的盯着一边轻轻摇晃他的手。
他无数次的妥协、无数次的警告对方这是最后一次，就连他自己都要怀疑自己的“最后一次”是不是永远都没有边界。
“——你为什么不去啊！！！”那张崩溃的脸，长得和他一模一样，他原本以为对方会像往常一样退步，然后自己会教训他，告诉他哪里做错了。
“哥，你错了……我绝对不会再和你走上同一条路。”
你在搞笑吧？
“我也错了……我错了……”他看着另一个自己泪流满面，心中只有巨大的疑惑和愤怒。
记忆里，那是弟弟最后一次叫自己哥。
“……你醒啦？”我看着陈河缓缓睁开的双眼，里面一片漆黑，抓不出什么把柄。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四周，倒是冲我笑了起来：“你自己送上门来，也好，有一百种理由让你永远不见天日。”
我欣赏着他被五花大绑的模样，居然还有恃无恐，忍不住压低声音道：“你确定……自己能从这间房子里出去吗？”
“啊——！”一声尖叫，看来是不用我去一一叫醒了。
“厉害啊小姑娘！我居然没能察觉，你用的什么法子？我怎么动都动不了了……”陈烬的待遇最好，我只是把他的手绑在了灯柱上。
“因人而异嘛，你都动不了了，我也懒得捆你，很麻烦的。”我活动了一下有些酸痛的四肢，摆弄这几个人真不是一项容易的活。
“你……你到底想干什么啊？！装成死去的同学，还把我们都迷晕……”苏畅晓的妆花了，口红不小心被我擦碰到，看上去有点吓人，不过她看上去更像是快被吓死的那个。
“我是小秋啊。”
“骗人！她已经不在了！”
“你就把我当成她嘛，我今天的目的很简单，当年的事我有一些不明白的地方，想问问你们。”
“问我们有什么用啊？你去找警察不就行了？我们今天……只是想给灭灭过生日……”她说着，声音哽咽起来。
“没关系，你问吧。”陈灭的声音很平静。出于我的一点私心，他还是坐在刚才的座椅上，身体和脚被我绑住了。
“恩……我当年……是怎么来到你们的学校的？”
“不太清楚，我只知道你是转学生，第一天来学校的时候和我见过一面。”陈灭言简意赅。
“小猫，对吧？”我笑着望着他惊讶的眼神。
“还有……我看上去怎么样？受欢迎吗？同学们喜欢我吗？”
不顾这个问题的矛盾，陈灭还是想了想说：“应该……很受欢迎吧，后来你当了学习委员，成绩应该也很好，”说着他看了我一眼“我当时……不经常上课，所以具体的我也不太清楚。”
我促狭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问道：“那我平时……有什么好朋友吗？关系很好，天天在一起的那种。”
“这个……”
“我知道。你人缘虽然很好，可是无论是上学还是放学都不和同学们一起走，平时也没有特别要好点的朋友。”总算是接受了现状，苏畅晓也闷闷不乐的开口道。
我温和的笑了笑：“对了，有人给我表白吗？或者追求我的人……有吗？”
话题转的太快，陈河瞥了我一眼：“私人的事，我们怎么知道。”
“那我呢？有喜欢的人吗？”
“你不是喜欢‘班长’吗。”陈烬不合时宜的开口，被狠狠瞪了。
我来劲了，一连问了好多问题，什么我喜欢什么食物啊，是长发还是短发，是长发的话后来有剪短吗，平时喜欢看什么书，喜欢听歌吗，会唱歌吗，喜欢晴天还是雨天……
我心里的那个影子逐渐完整，它变成一个亭亭玉立的少女，穿着合身的衣裙，笑得羞涩但总是很真诚，长发整齐的梳着，偶尔会有一缕调皮的碎发在额前点缀。她和每个人交谈，却总是在放学的时候一个人回家。她很聪明，却不那么时髦，喜欢听的歌是纯音乐，喜欢看一部主人公和心爱的女孩以及朋友们生活在河边的动漫……
“还有什么别的吗？她过的好吗？她有没有……和你们提起过她的朋……”我有些焦急的话语停住，突然发觉自己用成了“她”，我摇摇头，不去问了。
“所有人都很喜欢你……小秋。”陈灭轻轻说道。
“是一直吗？”
“……不，是曾经。”他狠狠闭了闭眼，表情终于流露出一丝痛苦。
曾经。我品味着这个词语，感觉悲伤的情感在发酵变异，直到把我变成一个怪物。
“最后一个问题，”我艰难地露出一个微笑。
“我是怎么死的？”
那天，天空万里无云，外面刮着很大的风。小秋终于穿上了她很喜欢的小裙子，拎着一个小小的行李箱，登上了那辆代表自由和远方的班车。
我看着她的最后一片衣角消失在车门里，眼中蓄着泪水，死活不肯上前去送她。
博士紧紧搂着我，她也哭了，不过原因肯定和我不一样。
车发动了，小秋坐到了最后一排，她头上的头绳随着汽车的前进一晃一晃。
眼看着她离我越来越远，我突然像只被偷走了胡萝卜的兔子一样，一蹦三尺高，连滚带爬地去追，我一定是故意的，故意等到知道再也追不上她的时候才去。
结果，我没追几步就狠狠跌在地上，脸贴着泥土，眼泪顺着土壤流进深不见底的地底。
车走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