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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衬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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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阁想要送凌肖衬衣，作为给他的圣诞礼物。。
选择什么样的颜色和款式，她已经有了计较。唯一不确定的是尺码。
她站在某男士专柜的模特身前伫立良久，那是身剪裁极佳的白衬衣，质地挺俊，领口肩头处泼了墨，墨汁滴落，氤氲成一副抽象的山水画，一路延绵至腰身，没入皮带铜扣以下。
她想，凌肖穿起来，应该十分赏心悦目。
店员迎上来招呼：“小美女，给男朋友买衬衣？”
楼阁脸上一红，支吾嗯了一声算是应了。
六楼的男装区人迹罕至，没有几个人逛，女生就更少，只有貌美的营业员对她垂涎欲滴。她头一回上来，仿佛误入了男厕，浑身不自在。
她原本打算不动声色地看看就走，可谁知男装专柜的店员热情度一点不输楼下的女装区，逮着她这样对着衣服发呆的，立马就不放手了。
楼阁不能脱身，索性硬着头皮回答店员连珠炮似的问题——
店员笑容可掬搓手手：“小美女，你男朋友身高多少？”
楼阁不假思索：“挺高。”
“体重？”
“……不知。”
“肩宽？”
楼阁捉着下巴回忆：“目测……挺宽。”
店员笑容去了一半，“……那胸围呢？”
楼阁意外极了：“男的不是没胸么？”
店员：“…………” 这话没法聊了。
楼阁感受到店员看智障一般的眼神攻击，有点心虚。然后以回家量尺码为由，急急退场。
可其实她都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搞到凌肖的尺码。
她想起上次穿过一次的凌肖的衬衣，懊恼当时没有留意看下标签，眼下总不能再去找他借一回吧。
要不直接问当事人？可又怕直白问人，会让送礼的惊喜感大打折扣。
她满心的喜欢与踌躇满志，只为给他一个惊喜，想讨他会心一笑。
楼阁调出凌肖的微信对话框，一边措辞一边打字，想着怎样才能不显山不露水地打探出他身体的各项尺码。
正专注投入思考时，半掩的房门忽地着人推开，砰地一声，门板弹到墙版，后又折回。
林琅手握着门把手，一米七的傲人身高在七公分高跟鞋的加持下，愣是踩出了一米九零的气场，她居高临下地环视一圈办公室，眼锋直直射向楼阁。
楼阁心下一凛，本能地从办公椅上直起身子，正襟危坐，不动声色地将正抓在手里的亮着屏的手机，快速刷回到主题桌面，搁在办公桌上，以示清白。
而后陪出一副恭敬模样，主动请示领导有何贵干。
林琅睨着桌前端坐的女生，将她从头扫到脚，眼见她浑身上下打理地一丝不苟，淡妆红唇，长发挽结，制服熨帖，皮鞋珵亮，屈腿时露出一小段脚脖子又白又瘦，真是一点儿毛病挑不出来。
自从那次饭局事件过后，林琅的行事为人变得更加凌厉。许是为了挽回当初在一众上司与下属面前尽失的颜面，她在医院休养一周后再度回归，摇身一变俨然成了穿prada的女魔头，打着秉公执法按章办事的名头对手下各位实行无差别打击报复。轻则当众口头警告，重则当众挨批外加绩效扣罚。
楼阁一向慎言慎行，深知那次事件之后，林琅定不会让她好过。即便凌肖护着她，她也依然不敢仗势横行。她向来就不是恃宠而骄的女子。唯有比以前更加的严谨，不让林琅抓住任何小辫子。
是以眼下，即便林琅搞这么一出突袭检查，楼阁看起来仍然四平八稳，无可挑剔。
收回视线，林琅并不接楼阁的话，而是对着一桌之隔的悦悦交代道：“晚上七点，一八一八琉璃厅，饭局。”
悦悦忙应了，又问请的谁？
林琅状似无意地瞟了眼认真听讲的楼阁，慢悠悠答了句：“私密小局，人不多，今天到现场把周少和向总的私银签约搞定。”
悦悦秒懂，“那我这就准备签约资料，晚上带去。”
林琅施然一笑，再瞟了眼楼阁，转身走了。
楼阁不禁有点奇怪，这事跟她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林琅一句话不曾跟她说，却为何偏偏一直一脸深意地看她。那深长的意味，让她觉得背后一阵阴冷。
她遂向悦悦打听：“周少？莫不是上次那个周霰？”上次那酒局据说就是为了洽谈私银客户意向。这一月有余，怕是双方已就某些条款达成合作共识，只待签字。
悦悦一边打印表格和协议，一边给她补课：“是的，就是周少。据说周少和凌大少是战友兼友，若不是凌大少，周少和向老板我们一口还啃不下来。”
这么一说，楼阁便明了。
自从上回凌肖那般放话之后，基本没有人再不长眼地使唤她去上阵陪酒，连充当花瓶都不用，着实从根源上切断了她所有的后患。
林琅一走，警报解除，楼阁紧绷的弦松懈下来。她重新拿过手机，密码解锁，微信图标上新添了一个红点，她点开一看，置顶的新消息来自凌肖，只有一个符号——
“？”
楼阁看得一头雾水，往上一翻，仿佛被人点了穴，瞬间傻愣在当场。
“凌肖，我能问问你……那个……有多大？”
发信人赫然就是她自己那个脑壳被栅栏夹住的阿柴狗头。
楼阁想，这一定是刚刚情急之下手误给按了发送。
她赶紧摁住那条消息申请撤回，系统决然提示她已过撤回的操作时限。
国文本就博大精深，又经网络时代寖润十余年，一个本意很单纯的词愣是可以在一个表意不明的语境当中，衍生出无穷的内涵来。
眼下，凌大少尚未来得及品尝辛苦追到手的小可爱的甜美滋味，便让这么一个措辞直白、却表意不甚明确的问题给兜头泼了，一下子陷入了匪夷所思的诡异沉思之中。
他的女孩在答应了他的请求后两天，忽然问他要尺寸？
那个尺寸……
是他以为的那里的尺寸么？
可是……小可爱那么害羞的一只，怎么看都不太像是敢问出这种尺度问题的人呢？
对一切都能运筹帷幄游刃有余的凌大少，头一回对自己产生了动摇。
他喊住路过他门口的周霰同志，难得虚心向他请教。
周霰看完他俩的聊天截屏，没忍住哈哈笑出了声：“你也有今天！”
凌肖的眉峰不可察地抖了抖，压住上去揍他的欲望，一字一顿地警告：“知道就说，不知道就滚。”
周霰终于止住了笑，而后倚着凌大少爷的桌角，斜斜坐了上去，盯着友人的手机聊天画面又看了几眼，替他分析：“男人嘛，不能中看不中用，关键时刻还是得靠实力说话。”
凌肖掀开眼皮瞟了他一眼，没吱声。
周霰继续替他分析：“看不出来你家小仙女还是一个很注重实用的人，撇开花里胡哨的外表，直奔内里核心，不错，有深度。”
凌大少冲周霰眯了眯眼，眼底浮起肉眼可见的寒意。
周霰直接忽略掉，下了最后的结论：“哥们，金钱和情话只能让你征服女人的心，唯有身体力行，灵肉结合，才能让她彻底属于你。”
然后凌大少躬起腿，一脚将周霰踹下了桌。
楼阁自是不知道手机另一端发生的事，她正陷入前所未有的巨大尴尬与懊悔中，迫切想要寻觅补救措施。
面对屏幕上那个问号，她在各种尺寸中来回纠结，最终选出了最纯洁，又不会暴露她目的的那一个——
“咳，我是问，你今年多大？”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足足一分多钟后，凌大少才回复过来，他极少对外人说道的生辰年份。
楼阁看着那串数字，算了算后发现：凌肖居然比她还小两个多月？！
“原来你是弟弟啊。”
这下凌肖秒回：“下班给我在行里等着。”
楼阁还沉浸在自己谈了个年下男朋友的忧思中，没听出来某人语气里别样的情绪，推辞道：“今天下班我有急事，明天咱们下班后见好么？”
明天就是平安夜了，她一定要在今天买到礼物，然后郑重其事地将她的心意传达给凌肖。
而凌肖心头，此刻却陡然升起一丝烦躁不安。他打给五分钟前被他踹走的周霰：
“在哪儿。”
“按您的要求，滚回去荡涤心灵去了，咋的？”
“那你再滚回来，快点。”
“…………”
如此算来，周霰这王八犊子还真没说错，小可爱竟当真是喜欢大的？不仅得尺寸大，还得要年龄大？
可年龄这玩意儿是能缩能伸，回炉重造的么？
凌大少想立刻把姑娘绑过来，当面问个一清二楚，可人家毫不留情地在急事和男友之间，选择了先办急事，把他堵的慌。
周霰不负他望地赶回来看凌大少的笑话，笑他傲骨一世，最后竟败给了“弟弟”，哈哈哈哈。
然后凌大少黑着脸，一jio把他踹进了沙发里。
弟弟一词，瞬间飙升至凌大少年度禁用语黑榜榜单之首。
五点一关门，楼阁就换好衣服打了个车去市中心的国际广场，拿下了她倾慕多时的衬衣。她从柜姐处反复确认，如若尺码不合适，七天内可以换。
逛完男装后，时间尚早，她索性下楼去了一间星巴克，点了热巧和黑森林慕斯，一边刷漫画慢吞吞打发时间。
八点半时，悦悦忽然给她发来消息，点开一看是张模糊不清的照片，黑乎乎的背景，夹杂着绿的紫的荧光灯色，一排沙发上坐着男男女女，纵情声歌的图景。
楼阁打字回复：“你们签约搞定了？转战去了KTV？”
悦悦秒回：“搞定了，有凌大少在，没有签不下来的大客户。”
楼阁诧异：“凌大少今天也在现场？”
悦悦直接发了第二张照片来，这一张是在饭局上拍的，室内灯火通明，酒桌上一行人推杯换盏，而某人身姿挺拔，抱臂半靠着坐在主位上，低眉凝神，神情游离在众人的喧闹之外，不知在想什么。
“这张是我偷偷拍下来的，是不是无敌美颜！”
楼阁无心欣赏凌大少的无敌美颜，她满心都在质问：他已和林琅那般划清界限，却为何又去赴她的宴？
她重新放大第一张照片，终于在那黑漆漆的背景底下，找到了坐在沙发角落里的凌肖。男人懒散无骨、大开大合的坐姿，一手撑着下颌，左手指尖夹着一段燃烧殆尽的烟，神情隐匿在光怪陆离的色彩下，隐约辨认出他嘴角似笑非笑的一抹浅弧。
邪魅又张扬。
而他身侧，与他极近的距离，赫然坐着明艳动人的琳琅。
像素如此之低的照片里，女人浑身散发着足以穿透这黑暗底噪的成熟魅力，肤白貌美，婀娜身段，烈焰红唇，林琅的美，仿佛来自骨子深处。
此刻她正端着话筒，红唇微张，一双美目含情脉脉凝视着身旁的男人。
悦悦又发来消息：“喔噻，今儿林琅可是煞费苦心，一晚上给凌大少献了好几首情歌，都是男女对唱的那种。”
楼阁看得，心一寸一寸往下沉。
她撇下叉子，忽然觉得甜甜的慕斯此刻变得发腻。
她想起来下午林琅看她时那意味深长的表情。
原来她早就知道，凌肖会去。
在自己避之不及的那个酒肉声色场所里，她却能游刃有余，散发极致魅力，俘获男人。
而凌肖，坐在那样艳丽婉转的女人身旁，一点要躲开的意思都没有。
楼阁盯着桌台上搁着的衬衣纸袋，心里攒着的那些雀跃和欢欣，瞬间挥发化影了。
她不可抑制地想起悦悦早前那番话，门不当户不对，没有结果。
何况她与他两个，一个小心翼翼、循规蹈矩，一个肆意妄为、天马行空，性格里各占两端，着实难以协调。
现在看来，也不无道理。
热巧冷了，味道发苦。
楼阁看了看时间，已经九点。她将KTV包间里的照片和悦悦的消息截图，一并转发给了凌肖，然后也不等他回复，直接收拾了东西，出门拦车回了家。
手机电量不足半路关了机，楼阁到家后将手机插上充电，后拿了睡衣去卫生间洗澡。
待她洗漱干净，吹好头发，换好睡衣出得卫浴门，就见客厅沙发上大喇喇坐着一个身形高大的男人，一身凌厉的寒气扑面而来。
楼阁满腔翻复的情绪一下被惊恐取代，手捂着胸口，尖叫一声就要往门里躲。
凌肖甫一听得动响，就已飞快起身，在她转身欲逃的一瞬间，几大步上前将人儿拦腰抱住，他低下头附在她耳边连声哄着：
“阁阁，是我，别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