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孟扬醒的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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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扬醒的时候是七点零九分。刚睁眼的一瞬间，他还以为自己在学校，刚想喊一声室友，话冲到嘴边却在看到天花板上暖黄色斑点的刹那咽了下去。这是在岳芷文家度过的第一晚，没有任何不适应，甚至，比回家的感觉更好。
昨天李陶甄走后，孟扬看着岳芷文完整地抽完一支烟，出门，没有交流，没有解释。孟扬向来不屑于关注他人的私生活，就算这个人是即将要一起生活一段时间的雇主。唯一担忧的是——李陶甄会去哪里。可能是作为学长自然而然带来的责任感，孟扬还是挺担心这个小学弟的，不过等他想到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才惊觉，他们其实也不过是互通姓名的陌生人而已，也许自此一别就等同于无法再见了！
到客厅的时候，不意外地看到岳芷文。和初见时一样，他裹着一床薄毯，一动不动地看着电视里播放的影片。孟扬瞟了一眼——一边是奢靡妖冶的歌姬与恩客，一边是飘逸清雅的飞花与书生，歌者妖媚的声音勾人心魄，老书生忿恨的训导正气凌然。
“早上好。”
岳芷文这才注意到家里多出来的一个人，眼睛却没离开屏幕：“Hello。”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按下遥控器，掀开毯子，一边穿衣服，一边微笑问道，“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方便？”
这是孟扬第二次看见他的纹身，清晰地刻在麦色的皮肤上，在一片微光中，黑色且硕大的花朵肆意绽放。
“你的纹身是”
“这个啊，”岳芷文瞥了孟扬一眼，笑容可掬，“随便弄的，你想弄一个我可以推荐。”他随便抓了抓头发，“我打算去趟超市，一起？”
这个时间点超市里还没有多少人，异常空旷，如果大喊一声都能听见回声。工作人员还在整理和摆放货物——把新鲜的蔬果从货车上运下，推到货架前，排列成整齐的“士兵”，熟食区的烤鸭油淋淋地旋转着，香脆的气味在空中盘旋，时刻撩拨饥饿的顾客，包子和饺子已经准备好，配上热腾腾的豆浆，俘虏人的嗅觉。
岳芷文和孟扬两个大男人推着小推车，在超市中显得格外突兀。孟扬没心思理会现在可能看起来尴尬的景象，他一心只想拿走刚出炉的糯米鸡，刚起床还未反应的馋虫此刻已尽数苏醒。
“你想拿什么随便拿，我付钱，别客气。”岳芷文看他渴望的眼神，扑哧一笑，“我也挺喜欢吃糯米鸡，以前我妈老拿这当粽子哄我。再买两份肠粉，两杯豆浆，差不多就够了。”
“好！”思想高度重合，孟扬几乎是以看知己的眼神看他了。
买好了早餐，两人又闲逛到了蔬菜肉食区。这里几乎没孟扬什么事了，几乎都是岳芷文问过忌口食材后疯狂采购，大把的生菜、土豆扔进了小推车，完全是一周的量。岳芷文买好几种生肉后，突然停在炸鸡腿面前，直勾勾地盯着，有点瘆人。
“你想不想吃鸡腿？”孟扬感觉岳芷文的口水都快流下来了，但是对方倔强地保持神色不变，“我最近节食，不能吃。”
“买买吧！”
接下来的路程相当简单，岳芷文带着孟扬依次经过了蛋糕，零食，收获丰富，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带小孩过来了。
“你等会，我去买瓶红酒。”
孟扬一路上仿佛看见一个大龄儿童，小推车里塞满了这位“大龄儿童”的战利品，他不由地再次怀疑他到底是给谁当家教的现实。
“学长！”
孟扬闻声寻去，果然看到了一脸兴奋的李陶甄，犹如一头健壮的小鹿奔冲而来。他回头看了眼岳芷文，对方还沉浸在红酒之中。“好巧啊，你一个人？”
“陪我妈。”李陶甄的笑容就像红酒一样，香醇芬芳，让人沉迷，孟扬总觉得他笑起来和岳芷文一模一样，也许是感觉的问题？
“左边还是右边？”岳芷文拎着两瓶红酒，像是没看见李陶甄，只是看着孟扬。
孟扬看了看岳芷文，又看了看李陶甄，先是忐忑，只是看情况，似乎是相安无事？他还没婉拒岳芷文的问题，李陶甄就先插了嘴;“右边，口感更好。”
岳芷文没好气地看了一眼李陶甄，眼里期待的光芒已然黯淡。他哼了一声，把两瓶酒放进了小推车。“回家吧，该逛的逛完了。”
孟扬怔愣了一下，李陶甄表情明显不好。任凭谁这样被无视，也该生气，何况只是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孩子。岳芷文见孟扬没反应，不耐烦地接过小推车，突然之间，李陶甄扑了上去。
在孟扬二十岁的生涯里，这种景象还是第一次见——李陶甄狠狠地向岳芷文的嘴撞去，就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狼，狠狠地撕咬着到口的猎物。“猎物”倒也没有抗拒，反而配合着对方的步伐，慢慢地安抚着，逐渐掌握主动权。两个男人之间的亲吻没有太多温柔的成分，两人都像是饿极了的野兽，啃咬着，如果不是亲吻这个本身就代表情欲的动作，还不如说两人在决斗来得合理。
孟扬先是震惊得说不出话，在那一瞬间，无数的细节如细流般汇进了他的大脑，无数的神经元调动起来，组成一张细密的网。他还是不敢相信，或许，只是报复？反应机制已经完全坏死，明明是几十秒内发生的事情，孟扬却好像度过了一整天。他连呼吸都忘了，只觉得心脏扑通扑通跳得厉害，就算是坐过山车也不见得有这一秒刺激！他好像应该对此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难以言说。
随之而来的害怕，他偷偷地观察着四周，好险没人注意到这边。与其说是害怕其他人看到两人激吻，倒不如说是害怕将他当成同类，至于是哪一类，孟扬也不敢肯定。他假装镇定，弯腰捡起被撞飞出来的零食，一袋袋丢回车里。
“去结账吧！”岳芷文好像没事人一样，只是唇角的血口彰示着发生过的事情。
孟扬唯唯诺诺地应了一声，他不敢抬头看岳芷文的脸，况且现在也不是提出问题的好时候。从超市到停车场的路程突然变得无比漫长，每走一步都是煎熬，孟扬似乎能听见秒表转动的滴答声，一声声，敲击着他的心脏。秘密暴露的那一天该紧张的人一点也不紧张，反倒是局外人坐立不安。
车里的空气很压抑，或者说，孟扬的心情很压抑，就像是淋着黑色的大雨，妖娆的花影被雨水冲刷得影影绰绰。岳芷文没有立刻发动汽车，他打开车载音响，从烟盒里抽出最后一支烟，夹在手上，却没有点燃。
“本来不想太早让你知道的。”岳芷文的面容在歌手飘渺的声音中竟有些模糊。他没有一丝一毫被发觉的惊恐，像是已经习惯了似的，就像在叙述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和早上的每一句“早上好”并无不同。
“你可以选择辞职，误工费我会转给你。很抱歉没有告诉你。”
岳芷文折断了最后一支烟，视线从窗外转移到孟扬脸上。孟扬被他赤裸坦荡的眼神惊扰，仿佛自己还是个在幼儿园做错事的小男孩，正接受老师的训导。
其实忽视十几分钟前的事实，岳芷文和普通人也别无二致，孟扬深知自己不该有什么不好的想法，但他只是个普通人。很多事情普通人没有听过，没有见过，没有了解过，于是在一开始，他们往往选择用伤害“异类”的方式来保护自己，企图站在大多数人的阵营去谴责侮辱少数人。孟扬本以为他不是这样的“普通人”，但真正面对的时候，他的第一个想法告诉他人性如此。
“给我点时间想想吧！”他还没有准备好接受，甚至不知道如何去接受。岳芷文叹息一声，没有再说些什么，发动汽车。也许，他早就猜到了吧。
这天除了早晨，孟扬没有再见到岳芷文。他应该感谢他的雇主是如此通情达理，放心地让一个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待在他的房子。孟扬心里知道他最后一定能接受岳芷文是同性恋的事实，只是现在，太乱了，他的思绪，生活，曾经试图想象过的日常，一切都被打乱了。他有一肚子的问题要问，有无数的禁忌害怕触碰，而房子里只剩他一人和干燥的空气。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