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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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吧的名字叫柏拉图，物欲横流的内里实在是配不上这样干净的名字。每天晚上八点，柏拉图会准时打开它的大门，用美酒和舞曲欢迎着客人，直到黑夜消散，黎明到来。在S市的酒吧中，它是如此的格格不入，反抗着世界异样的眼光，为同志们提供了一方可以放下假面的净土。在这里，不会有自以为是的偏见，更不会有令人作呕的鄙视，有的只是自由。它包容着阳光下不被承认的人们，享受他们的欢呼，满足他们的渴望。
彩虹般的灯光照耀着蠢蠢欲动的人们，激烈热情的音乐刺激着不安的心，浓郁的荷尔蒙激发着最原始的野□□望。□□的直接碰撞，空气的分外焦灼，酒精、音乐组成了一个完完全全属于他们的世界，严严实实地屏蔽了外界的嘈杂喧嚣。
岳芷文一个人坐在吧台的角落，面前密集的酒瓶折射出绚烂的色彩，在旁人看来，这就是寂寞的代名词。不过熟客们知道这并不意味着他会成为别人的猎物，相反，这是猎犬在狩猎前的休息。
“什么歌？”岳芷文的好友张数一屁股坐到他旁边，有气无力地问道。
“All my pride。”岳芷文终于提起兴趣扫了他一眼，“你的小男友呢？”
“不小，OK？”张数瞬间活了过来，“他出差，就我一个。倒是你，怎么还是一个人？”
“十分钟。”岳芷文突然盯着某个方向，放下了一直拿着的酒杯。
当岳芷文离开吧台的时候，基本预告了一件事——他的猎物已经出现了。那是个年轻的男孩，洋溢着青春的活力，黑亮的眼睛充满了探索世界的好奇和渴望。他就像是群狼环伺下的小牛犊，不是羊羔，因为羊羔只有绝望的恐惧，只会瑟瑟发抖，而他却会扬起纤细的蹄子，试图对战。
很明显，这个男孩还没有学会这里的享乐方式，只是木然地站在舞池一旁，似乎跃跃欲试。岳芷文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挡到他面前，极富挑逗意味地抚摸他的手臂，手掌慢慢划过他的肌肤，然后在肩膀停下，目光随之停留在他的唇上，“Hi，想来我家看球赛吗？”
男孩受到惊吓，很快，当他仔细看清眼前的人后，眼神里满是心满意足的欣喜。在这一瞬间，他就像看到天神临世，隐隐的兴奋起来“好啊！“
在吧台看向那边的张数目瞪口呆，小小地咒骂了一声——看来今晚一个人的只有他自己了。他看着岳芷文揽着那个男孩大摇大摆地离开，留下他习以为常的胜利者的背影。突如其来的，他有种老友要栽了的预感。
702的灯前几天亮得更早，甚至连冷气也还没消散。岳芷文把男孩带进他的房间。墙上贴着几幅油画，最中间一幅是抽象的男性裸体，在壁灯暖黄色的衬托下显得暧昧可疑；床头柜上摆着一个蓝色小音箱和一个装着不少烟灰的玻璃烟灰缸，整张床大概可以容纳四五个人在上面翻滚，铺着酒红色的床单，薄毯凌乱地挤在一角；床对面的书桌摆着一台电脑和一些书，看得出主人经常在此工作学习。
“你是律师？”男孩看到那些书的时候，似乎一切都了然于胸，得意地冲岳芷文微笑，像个意外捅破别人秘密的坏孩子。
“观察力不错，”岳芷文脱下衣服，随手扔地上，“可惜猜错了。”
燥热的晚上播放的最后一曲是岳芷文最喜欢的《Everything in its right place》，在低沉迷乱的旋律下，他仿佛进入了一种无人能入的幻觉：天花板的藏蓝花纹摇摇晃晃随时就要掉在他脸上，暖黄色的光就像在深海漂浮的发光水母，他伸出手捕捉，那只是一团空气。这种幻觉就像是多年前晚归的冬日，橘黄色的光诱惑着单薄的少年，欺骗他为虚幻的温暖奔跑。他深深地呼吸，在一片晕眩中沉沉睡去。
当刺耳的门铃声响起的时候，岳芷文的脑袋还是混混沌沌，指尖传递来的似乎是人体残余的温度。挣扎了好一会，眼睛还是酸涩的痛，勉强半眯着，看屋里的物件都是模模糊糊，但他还是迅速起身穿衣，风风火火冲出房间。
早上的风带着这个城市夜里特有的水汽，尽管如此，热气依旧胜了一筹。随着菜市场吵吵嚷嚷的杀价声叫卖声，S市从混沌中醒了过来。
孟扬起得很早，一个人拖着行李箱，转了好几路公交车，终于在阳光肆虐之前赶到了小区，气喘吁吁地爬上七楼，按响了门铃。
几分钟等待后，开门的却是一个陌生男孩。孟扬先是怀疑爬错楼了，于是几度察看四周，又透过门，确定屋内的摆设与昨天来过的地方的摆设是一样的，确认自己没走错地方。“你好，请问岳芷文大哥在家吗？”
“岳芷文？”听到名字，男孩迷糊了一会，终于还是反应了过来，“不认识。”
“不可能，我昨天刚来过，是这儿没错！”
男孩揉了揉眼睛，让开半个身子，示意他进来。孟扬笑颜逐开，拖着行李箱，礼貌地向男孩道谢。目前为止，孟扬还看不出男孩的身份，据他猜测，多半是亲戚之类的。
没有扑面而来的冷气，感觉好了不是一星半点。孟扬把行李摆放好，转身询问那个男孩：“你是岳大哥的表弟吧？大学生吗？”
男孩忍俊不禁：“不是表弟，我高中刚毕业，我叫李陶甄，你是”
“我叫孟扬，这里的家教，昨天刚‘面试’成功！”孟扬顿时热情起来，“这么说我该叫一声学弟了！”
正当两人殷切交谈时，房间里突然传出“砰”的重物落地声，紧接着一声咒骂，岳芷文一手扶墙，一手捂额头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
“Morning!”岳芷文有气无力地冲孟扬打了个招呼，看也不看地拐进了厨房。李陶甄和孟扬面面相觑，犹豫了几十秒，默默地坐在沙发上。
茶几上摆着不少酒瓶，除此以外只有一个叶子形的玻璃烟灰缸，干干净净，除了少许烟灰，看起来几乎是全新的。孟扬回想起昨天的”惨象“，这么一对比，简直天壤之别。
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然后是“刺啦”一声，混合着蔬菜的香气飘散到客厅。李陶甄首先打破了沉默的局面，“你的学生呢？”
“还没回来。”孟扬颇感兴趣地打量着李陶甄。不像是被高考蹂躏摧残过的人，相反，全身上下充斥着这个年龄该有的青春阳光。如果说孟扬刚毕业的时候是一颗被风吹日晒轮番打击以至奄奄一息还在垂死挣扎的枯草，李陶甄就是温室里茁壮成长叶子翠绿的植物，单看气质，完全是两个品种。
“你学什么的？”李陶甄眉眼弯弯，宛如新月。
“数学，挺无聊的，就学点分析统计什么的。”
“高数很难啊！”
“高数还不算难，还有更变态的。”孟扬回忆起某些课程的复杂程度，心有余悸。
岳芷文正巧从厨房出来，顺嘴接了一句，“还有概率论什么的，不好学。”
“岳哥是学什么的？怎么知道这些课！”孟扬连忙接过岳芷文端过来的托盘，托盘上是两份看起来卖相还好的煎鸡蛋和三明治。
“计算机兼法学，主修是计算机。”岳芷文专心摆盘，头也不抬。孟扬不禁肃然起敬，李陶甄不明所以，懵懂地看着。“能喝酒吗？”
“能。”孟扬和李陶甄异口同声。
岳芷文转身回厨房拿来了两瓶红酒和两个高脚酒杯，“朋友从意大利寄过来的，试试？”
“那我呢？”李陶甄盯着他，面有不忿。
“我想你可以走了。”岳芷文旋开橡木塞，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孟扬不知道怎么回事，只觉得气氛突然紧张起来，或者说，是李陶甄那里的气氛突然剑拔弩张，岳芷文淡定地喝着他的酒，不以为意。这种愤怒又掺杂着一丝悲伤的气氛在二人之间流转，孟扬作为一个吃瓜路人，只能尴尬地摇晃着手中的酒杯。
说不上僵持，这场沉默没有对手，也就没有胜利。孟扬看着李陶甄周身的怒火逐渐消失，因愤怒紧皱的眉头渐渐舒缓，他开始笑，如同疯子，扭曲的，恶鬼般的笑，谁也不知道他在笑什么，笑他自己，或者笑世界。孟扬觉得也许下一刻就会出现什么血腥的画面，鲜红色的幻觉几乎要在他面前具象化，他惴惴不安地看了一眼岳芷文，对方脸上甚至没有一丝触动，始终漠视着已经疯狂的李陶甄。
“有下一次的话，你就永远别想让我走！”
李陶甄连句狠话都没留，明明前一秒像是疯子，下一秒却又变回了正常人，从这里离开的时候和探访的人一样，不算快乐，至少不像悲伤。
客厅里，岳芷文默默地收拾吃剩的碗筷，孟扬插不上手，只好由着他打点好一切，道一声谢。他总是觉得有些奇怪，李陶甄走了这件事本身就很令人怀疑——到底是什么原因，岳芷文会如此冷漠地对待一个人？
“抽烟吗？”岳芷文递给他一根细长香烟，烟壳是淡绿色的。孟扬连忙摆手推辞，对方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自己拿出打火机，点上，烟草的气息扩散到空气中。
抽烟的男人很多，抽烟好看的男人不多。在许多女孩子的幻想中，抽烟的男人有一种别样的魅力，就像是一种禁忌，是小时候想得到却不能得到的花裙子。但是，无论是裙子还是男人，前提都是好看，漂亮。岳芷文勉强属于好看，但是迷人的气质足以让人无视他是否好看，他就像一段水草，紧紧缠住溺入水中之人。
这一天，岳芷文的生活来了一个人，走了一个人，最后，只有淡淡的烟草味还存在。
这一天，孟扬看着一个人离开，开始一段时间的新生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