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06 ...
-
06.你慢慢冷却的身体
.
墨小侠在图书馆里哗哗哗的翻着书,一想到查理还在重症监护室里毫无生气的躺着,他就心情郁结,课本上红笔蓝笔画的线条纠缠在一起绕的他头昏眼花,那些蚊蝇似的小字也纷纷从白纸上脱落带着重影扑向他的视网膜。
.
“大不了就挂科呗。”
.
他烦躁的把捏手里的钢笔往桌子上一扔,弧度却没控制好,笔在桌子上咕噜咕噜的滚了一圈,就势掉到了地上,摔折了尖。
.
糟……最后一支钢笔了。
.
他的心里隐隐痛着,索性把课本一阖塞进书包准备去学校的附属医院看望查理。
.
“多多。”
.
远远的有人压低声音在喊他的名字,那极有特色的拖曳长音、有气无力的发声方式立马让他想到了扶幽。
.
但是……他怎么会来?墨小侠迟疑的起身回过头,书包的带子挂在他的右肩小幅度的晃动着,里面的那本大部头蹭得他椎骨很不舒服。
.
来人站在五米外紧挨着神经科专著的那排书架边,在这闷热的六月天里,他却让一件宽大松弛的蓝色工作服把全身上下罩的严严实实,头上还带着一顶过了时的鸭舌帽。帽檐下的刘海很长,阴测测的遮住了一边的眼睛,而剩下的那只眼睛,却在这灯火通明的图书馆里闪烁着如森林里惊兽般的警惕。
.
那却是扶幽无疑。
.
“你怎么来了?”墨小侠小声说着,一边假装稀松平常的走近他,尽管他此刻的内心已经炸了锅。
.
扶幽,他那个把自己封闭起来、对外界抱以极端怀疑与恐惧以至于无法单独出门的好哥们――竟然一个人跑到图书馆来找他。
.
看见墨小侠缓缓靠近,扶幽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他的紧张症又犯了,冷汗贴在他的皮肤上又黏又恶心。
.
“你慢慢说,不着急,这里有我在,很安全。”墨小侠看出来了他的焦虑,和声细语的安抚道。
.
“虎鲨……”然而墨小侠的话并没有让深陷被害妄想中的扶幽有所好转,他艰难的从嗓子里挤出俩个音节,然后又是漫长的停顿。
.
胡沙又怎么了?墨小侠不安的蹙起了眉尖,他没有去催促自己的好哥们再次开口,而是轻轻的拉过他的袖口带他回家――扶幽无法接受皮肤之间接触,这一点墨小侠考虑的很周到。
.
一个人离开实验室乘车到这么远的地方寻找同伴,这对长期自闭的扶幽来说已经是巨大的考验,因此墨小侠并不指望他能多说一些信息。
.
“治疗师……案、案……件……唐、唐……唐……”无法连贯起来寻找内在逻辑的名词还在从扶幽的嘴里蹦出,当那如复读机倒带似的“唐”字在他口中反复时,墨小侠的神经骤然缩紧。
.
唐?唐晓翼!
.
—
.
认知心理学这门课对于身为学霸的尧婷婷来说也是一块难啃的骨头,她侥幸的压着铃声答完最后一个字,然后如释重负地交了卷。
.
这场考试结束,这个学年的学分也就修完了,剩下的时间,她打算留给自己,这是三周前就计划好的。
.
监控老师已经把试卷封好交给督导组的人去批阅,考场上的学生也三三两两的结伴散了,尧婷婷支开了室友,一个人磨磨蹭蹭等到教室空旷了才走上讲台拿自己放在地上的书包。
.
她今天约了浮空晚报的记者殷灵,是的,就是那个报道他们侦探社最后一个案件的讨厌记者。
.
有些事应该让那个女人知道,尧婷婷坚定的想着,一边从书包力掏出手机长按开机键。
.
伴随着清脆的开机铃声,手机屏亮了,几条短信挤到了她的眼前:
.
“有空吗,商量个事?”
.
“收到请速回!”
.
“看见的话直接去上次那家咖啡馆,有重要的事求你帮忙!”
.
多多在搞什么名堂?尧婷婷看着清一色的发件人,有点惶恐。
.
“稍等,刚刚考试关了机,我现在就过去”她快速打出一行字,然后发了过了去。
.
背着书包走的门口的时候,她又编辑了一条短信:“面谈时间推迟到五点吧,临时有点事。”这次是发给记者殷灵的。
.
“可以。”那边很快的回复了她。
.
―
.
虎鲨、治疗师、案件和唐。
.
尧婷婷抿着她的咖啡默不作声,十分钟前,坐在她对面的墨小侠找她借了一只笔,然后在咖啡厅的餐巾纸上潦草的写下这几个字。
.
谁都知道最后那个“唐”字的含义。
.
“你有什么想法吗?”他目光灼灼的发问,一小股火苗在那漆黑的眼眸里燃烧,这是尧婷婷很久没有见到的景象了――她不得不承认,当年就是这种状态的墨多多让她怦然心动。
.
“查理出事后我还以为你会放弃对那件事的追查。”她低下头揪着一节发梢,一根一根的数着头发。
.
那样的面容,多看一眼她就会再次沉沦,那又能怎么样呢,反正永远不会有回应。
.
“我、”对面的男孩面色变得凝重起来,查理的事让他冷静了一段时间,他花了很久去思考自己究竟为何纠结于唐晓翼的死,那是他此生无法原谅自己过往。
.
按理说过往就应该永远的被埋葬,而他却贼心不死一遍一遍的把它翻到阳光下。
.
“我大概是无法忘记他慢慢冷却的身体。”
.
从死亡到身体完全冷却,只需要八小时[7]。
.
当墨小侠闯进那间锁死的浴室时,他就已经知道,接下来的八个小时的记忆将会贯穿直他未来八十年的人生,真残酷啊。
.
“所以我会追查到底。”这样的话和一年前别无二致,唯一不同的是一年前的墨小侠是歇斯底里的发泄情绪,而今天的墨小侠则是赌上了自己年轻的岁月,立下这庄重的誓言。
.
“婷婷,我发自内心的恳求你帮我。”他握上了她的手。
.
―
.
理智让尧婷婷抽回了她的手而不是红着脸吻上去,刚才被墨小侠握住的地方如烫伤般灼痛,这种针扎似的痛感顺着腕部和右臂的神经侵袭了她的大脑,让她一瞬间清醒了过来。
.
他们是不可能的。
.
“扶幽就只说了这几个字?”尧婷婷用手理了理额发,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该放的地方。
.
“对,他已经尽力了。”墨小侠叹了一口气,“我把他送回去以后他的状态就不稳定,一直一个人猫在衣柜里不肯出来。”
.
“你有没有试着问过和虎鲨,他平时和扶幽呆在一起的时间最久?”
.
“我试了,没用,和扶幽的自闭比起来,虎鲨那种在狂躁和抑郁之间来回切换的状态更加难以沟通。而且……”说到这里墨小侠停顿了一下,这是他公布推论前的习惯,“我觉得这件事可能和虎鲨病情有关,你有没有觉得给虎鲨换了一个治疗师以后他的病情愈发严重了?”
.
“我觉得应该去调查一下那个治疗师,扶幽肯定应该已经看出了什么,他是我们几个中最敏感的。”
.
“这就是我找你来帮忙的原因,心理学你比较熟悉。”他端起茶杯润了润干燥的喉咙。
.
“下一次治疗安排在什么时候?”尧婷婷靠在沙发椅上翻看自己日程表。
.
“这周四,在虎鲨家。”墨小侠放下杯子,补充道,“对了,那个治疗师好像还是你们学院的优秀毕业生,他工作证上的名字写的是亚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