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3.五羟色胺的沉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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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五羟色胺的沉眠
女孩走后，乔治把自己陷进沙发的软垫里，太阳穴突突的律动，打着节拍一直震动到捏着啤酒罐的指尖——并没有刻意去用力，但是铁皮酒罐已经在骨节交错的压力中扭曲成苹果核的形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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苹果核般的铁皮罐在颤抖，他也在颤抖，像是被割了喉流尽了生命的兽，身体抽搐，口里鼓出血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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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花了很久才从醉酒的恍惚中抽离出窍，随着双眼木然的游移，他得以重新审视这场突发的混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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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家中难得的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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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乔尼的碎碎嘴，也没有阿西的铅笔在A4纸上划动发出蚕啃噬桑叶“沙沙”的背景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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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上歪七扭八的酒瓶都被细心的清理过，细看还是能找到风干的酒渍——又或许那是那位女孩洒下的泪水，谁知道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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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尼大概抱着阿西去了医院，乔治心想，又揉了揉手臂上油笔写的数字，估摸着哪一天才能洗掉这些爱的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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指尖把手臂揉的发红，乔治脸部的肌肉忽然不受控制的扭动出一个讥讽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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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很多种情绪如蛛丝线般缠绕了过来，把他裹做一只茧，强迫他去直面茧中日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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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眯着眼睛，心里装着浓红色的太阳，红的像刚刚剖出捧在白净手掌中还在跳动的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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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闭上眼睛，瞳仁中落入蓝盈盈的月亮，蓝的像一粒从苍白面庞上滚落的眼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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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战栗，半段躯干冷的似冰，半段躯干烫的似火，他饱受记忆的煎熬，直到那位故友的笑从久远的日子里奔来，撞入他空荡荡的胸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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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学长，你就这么不欢迎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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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这个案子我要加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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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我这是帮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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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乔，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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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有风吹响了时光的碎片，捉弄出尖锐的笑声抓挠乔治脆弱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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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对不起。”乔治艰难的竖起耳朵重温这句葬送他一生的呢喃，“剩下的……交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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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太阳，浓红的太阳，滚烫的烧灼着大地的太阳，毫无预兆的陨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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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的茧中宇宙，天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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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终于想起来自己无法入睡的原因——在没有太阳的黑暗里，总还有人记得这是白天而非黑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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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曾对温莎说，所有人中，只有他亲历了唐晓翼的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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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说法很奇怪，乔治也不知聪明如温莎是否能领悟其中深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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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让时间流转，雨珠从唐欣的白色孝衣上剥离翻转回天空，温莎失手摔碎的杯盏逆着重力与熵流黏合成完整的模样，空气停止振动，悲怆的尖鸣倒灌入墨小侠的喉管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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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鲜红迷漫，鬼魅似散去的虫蛇，腥气由浓及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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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利刃出窍，锋芒刺破雪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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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浴室的氤氲腾起，糊了镜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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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声轻叹，水流如瀑溢出花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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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所有的所有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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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方细窄到只能容纳两人赤诚以灵魂相待的浴室，雪花瓷砖反射刺眼的白光，通往楼上的排水管道偶有水滴下坠的杂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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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清晰的听见唐晓翼说：
对不起。
对不起最后还得请你来见证这种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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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便是一个在这位乃至大多数青年脸上极少出现的恬然笑容：
请确保我死亡后再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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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自眉心的寒气顺着神经麻痹了乔治的大脑，本应配合回答的一个“好”字鱼骨般卡在他的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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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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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烧火燎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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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他面前那位青年微笑的唇角颤抖着收回，生着长睫毛的眼睛极疲惫似的微阖：
你觉得我还有其他办法吗？
——认识这么久以来，这是他头一次，也是唯一一次用恳求的语气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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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治不言不语，肠胃的搅动让他身心虚弱，他睁着一双几日未眠的眼，眼里尽是瓷砖上虚浮着的白茫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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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他偏偏在那个时刻跑了神，执迷不悟的与案宗搏斗，他仿佛扑进了灼热的火焰，温热粘稠的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撕碎的躯干悬在他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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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反胃，眩晕。乔治胸口闷痛渴望着新鲜的空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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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似乎还在说话，他毫无血色的唇每次一张一合都像在夺走这密闭空间里所剩无几的氧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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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乔治必须选择离开，或想办法堵住他的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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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痛、身体的脱力和大脑的失控让他选择了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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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个草率的吻，四片柔软的组织贴紧，寂静中突兀地出现牙齿叩击的脆响，一丝理性尚存的乔治知道自己必须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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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一个极正常的男人，所以理应不该把欲望放在另一个男人身上，同样他当然知道唐晓翼也不是gay，尽管当初唐为了查案和对少年人的宽容被墨小侠弄的满身吻痕，尽管此后不仅疑犯连媒体乃至全世界都深信唐是同性恋人的一员时，乔治知道他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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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他必须停下，并责怪自己犯下这糟糕错误的大脑，如果也可能，他还得试图挽回残局获得被他冒犯者的原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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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需要一个借口，譬如他很热……不不不，这听起来太糟糕了，或许把这一切归咎于那个案件，他早该察觉自己被烧昏了头，对，都是因为那些复仇的同性恋人们和那位丧心病狂的恐同杀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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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他入戏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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怪他入戏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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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短暂的一秒，乔治松开唐晓翼并如遭受烧灼般的大幅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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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只要把准备好的解释说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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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随即脚跟磕到了硬物，重心不受控制的向后倒去，余光中出现的一方雪白让他意识到自己撞到了浴缸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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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而手肘被人猛的抓住拉了回来，乔治如释重负的抬眸，正对上一汪浓稠如蜜的焦糖色，于是他便成了那掉入陷阱的昆虫，甜蜜但万劫不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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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晓翼看着他笑，嘴角挂着一抹血色——看来刚才磕到的不止是牙，也不知就这样僵持了多久，突然笑意发寒，兀自摇了摇头张口倒合上了乔治未来得及吐露的自白：“入戏太深的又何止你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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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意思？乔治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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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而一股热气扑来，唇齿被撬开，舌尖缠绵着交换津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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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能被称作一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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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媒体那些家伙不要大写特写成我死于纵欲过度。”乔治听见唐晓翼含糊不清的吐出一个不知轻重的玩笑，然后突然发力带着自己栽向身后的浴缸里，“如果他们真的不放过我，那都是你的错，乔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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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等两个人体积的水量漫了出来，湿漉漉的涂上了天花板。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13.五羟色胺的沉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