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呼啸北风（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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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抛锚是这种场景内必然发生的事故吗？”
藤丸立香抬手将护目镜正了正，话语在寒风里氤氲不清：“这种吐槽在夏日必有泳装活动和圣诞必有圣诞英灵时为什么没出现啊？”
“你是指贞德·Alter·Santa·Lily吗？”过了一会儿，那声音又道。
她想这还用说吗：“上道啊。”
随即她卡壳般顿了顿，忽然不可置信地向声音来处望去，作为视线落点的盖提亚却早早别开了眼，状若无事发生般一脚深一脚浅地在雪地里踩出一个个雪坑，先她几步跟着队伍。
“……我找达芬奇将还未删除的部分记录传给了我。”架不住噌噌几步凑到他旁边来的救世主那莫名热情的探究眼神，做出或许在几天前还难以想象的惊人发言的家伙声音压得极低，大概是连宣之于口都有欲言又止的倾向，“我只是好奇。”……好奇人类的御主到底经历了什么，到底是怎么打败自己的——然后在阅读记录的时候，不可避免地在拥有人格的当下对其精彩而奇妙的冒险有了他人眼里堪比追长篇连载的兴趣，愣是在这两天的时间里强行翻完了全集，读自己被打败的片段竟然还并非意兴阑珊。
“我在你们眼里是这种定义吗？”有次他指着那句“人类互相同情、彼此失望的奢侈之情，这便是盖提亚的兽性”，屏幕后面的达芬奇在她的黑作坊里把玩着泛着浅金光芒的魔力棱镜，对他的疑惑笑得相当柔和，直白地说了句“是”，又说：“但你这次只是以‘魔术师’的职阶回应召唤，Beast的职阶和权能都不会有。”
魔力储备量和天赋皆堪忧的魔术师：？
不过藤丸立香应该对他与达芬奇私底下的交流一无所知。盖提亚曾没来由地从她这种信任里体会到了某种和温暖有关的感情，然而没过多久他就从后者的口中得知了当初迦勒底里自己回应召唤后一切发生的真相。
“为了将我们的灵子转移伪装成一场意外，我们商量之后，达芬奇亲把你从食堂一直追杀到了管制室……更为了让她摘清关系，那下手可不轻。要不是我知道她的人品，我都认为她是在公报私仇了。”说这话的时候藤丸立香表现得相当随意，似乎完全不在乎后半段的发言是否出现了什么原则性的错误，“然而逃跑时你表现得太过冷静了，好在是我及时使用了一划令咒让他们认为其实是你挟持了我——毕竟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盖提亚久违地感觉到了头痛：“你别回忆了。我自己想。”他甚至无法想象自己挟持这个家伙的画面。
于是他头一次觉得记忆断层是如此幸运的一件事情。
风雪逐渐大了起来。
说是徒步走个几英里不到就能抵达的观测站，在他们至少走了一小时左右还未见影子。曾信誓旦旦做出这般发言的卢卡——那名所谓的专业地陪现在也没了前半个小时絮絮叨叨做介绍和自吹自擂的闲心，只不断地重复说“就快到了”作为安慰。
温度随着他们置身空旷雪地的时间延长而逐渐降低，所幸此行御寒装备带得齐全，连原本穿得最为单薄的塞弗都被索拉瑞拿自己背包里装的军大衣给严严实实地裹厚了一圈，远看来这班队伍还有点像群企鹅。藤丸立香也不可免俗，只是她尚有特殊的取暖方式，不至于里三层外三层；而盖提亚的装扮在人均羽绒起步的现状格格不入，让人怀疑内里是不是早成了座冰雕。
之前作家尚打趣道：“我们这些人里面，就你们最像是来旅行的。“
藤丸立香眨眨眼，心想那巧，正好说反了。盖提亚没说话，他问：“人类在这个时候是会对他表示怜悯与同情吗？”
怜悯之兽问出这个问题可当真有趣。藤丸立香颇有兴味地瞥了他一眼，想，他到底是获得了人格还是丧失了人格啊。
还是失去兽性以后，得以以人类的角度思考一些事情？
但现在他们都没心思再注意了。出发时间本是下午，天色缓缓沉下，地陪卢卡皱紧了眉头，表示看样子在天黑后会有一场暴风雪。如果无法在那以前找到避风的洞窟，此行恐怕凶多吉少。
好好的旅行莫名落到这种地步，一切厄运都是从汽车抛锚开始，像被什么冥冥牵引着落入极地求生的境地。
“魔术师？”
“没有。”盖提亚略略扫过一眼，“都是普通人，但……洞窟在前面就有。”他没再说下去，即便飒飒寒风里他们的对话根本传不到前面去。深谙做戏就要全套的藤丸立香也没追问下去，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带路的地陪。
藤丸立香忽然伸手扯着他的围巾，轻轻喘了口气，融雪落到她的手背上，冷得她不禁一个哆嗦。
盖提亚犹豫了一下，还是放缓了脚步。
纵横山地的登山家到底是个老手，最后他带着一行人找到了一处隐蔽的洞窟。
“我们得生火。”一路下来沉默寡言的塞弗敲了敲洞壁，“洞内气温本身就低，接下来还有一场暴风雪。如果要在此过夜，至少需要有足够生火的木材。”
登山家本想从登山包里抖出燃料，却发现大多在刚才跋涉时遗失了，就剩下其他只占书包二三成的物资。然而他又摸了几把，掏出一只镀铬打火机，摁了两下奇迹般可用。
无人区手机信号全部遗失，作家防患于未然的卫星电话也早在低温环境下宣告短暂职业生涯的结束。
牢记人设的藤丸立香将装着各种枪械器材的背包往背后一摞，起身自告奋勇地帮登山家支起简易帐篷来。盖提亚坐在一边，看接过作家递去的压缩饼干后主动提出寻找柴火的塞弗同前者一起离开洞窟，灰沉的天幕后是不可知边界的轮廓。
一切莫名有条不紊，基本的惊慌与恐惧尚未在人之间蔓延开来。大概是舟车劳顿，半个小时后，回来的人也仰仗着那一点儿能烧的燃料的热度，逼迫自己早早进入了睡眠。
“我看不见观测站的位置。”夜深人静的时候，负责守夜的盖提亚冷不丁地冒出了这样一句话。他想着这该是自言自语的，结果本就没睡熟的藤丸立香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头，含混地应了一声。
“……我们要找的可能本身就不是观测站。”她迷迷糊糊地将枕头扔到了盖提亚的脸上，“我们在前往奠定这里异常事象的中心。现在就是异常的情况——你还能用千里眼？“
火堆在前半夜便烧没了，现在残余的噼里啪啦的声响来自于尚未烧尽的柴火，恰巧盖过外头似哭的凛冽风声。盖提亚接住那只抱枕，低头一看，上面是某位医生Q版的脸，一手戴着手套托着盛装草莓蛋糕的盘子，笑得幸福至极。
他想了好一会儿该怎么回答自己千里眼时灵时不灵的状况，一抬头发现问话人早就缩进被子里睡熟了。他没来由地觉得手上的枕头拿着烫手扔了也不对，塞回睡袋又有点难度，何况对着上头那张脸生出了种匪夷所思的窝火，还有点儿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最后他抱着它一个人坐了一个晚上。天才蒙蒙亮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呼啸北风（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