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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番外之二·初识 2 ...

  •   转专业考试的失利,让陈轲不得不重新认识自己的未来。

      他没有家庭可以依靠,母亲当年遗弃他的时候除了一套带不走的房子几乎什么都没给他留下,后来爷爷病重,那套房子便卖了钱给爷爷治病。他已经一无所有。
      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努力读书,如果自己找不到一份好的工作,那么他的人生将会变得无比沦丧和荒谬。

      学计算机就学计算机吧。尽管不喜欢,但谁让他高考的时候发高烧少考了几分呢?

      哦,我们得交代交代这事,高考之前陈轲发烧,转专业考试成绩刚出来,当天晚上陈轲又发烧了。
      每到心情无比低落的时候他总是很脆弱,不仅身体也脆弱内心也很脆弱。那天他把自己柜子里珍藏的画本一册册取出来,他数看这些,从初中到大学凝聚他多少心血,就如他的亲人一样熟悉而不舍的珍藏。他知道他将要与它们诀别,以后的他将专心地走在编码和解译的路上,去钻研那些数字,那些逻辑,那些只有计算机才能读懂的语言。

      “小草儿!楼下有人找你!”舍友老朱抱着篮球跑进宿舍,一进门就刮过来一阵风,那风还夹带着浓烈刺鼻的汗味。陈轲蓦地抬头,找我?

      老朱大刀阔步地走,路过陈轲身后似乎对陈轲桌上的东西感兴趣——扬了扬下巴对外面:“快去,就下面。舍管让我上来叫你。”
      说完这些他就钻进卫生间去了,舍友铁哥儿光着两条肌肉饱满的膀子,从上铺被窝里钻出来,“小草儿你看群里的消息没,明天晚上撸夜串你去不去?”

      陈轲刚回答一声不去,厕所里爆发出老朱的尖叫:“哪个的臭袜子!”
      卫生间的门咣一声被踢开,一双臭袜子从里面飞出来,直接飞到阳台上铁哥儿的洗脸盆里去了。

      .

      发烧的陈轲就像干瘪了的草,说不出的柔弱可怜,也不怪舍友会给他取这么个外号。

      他认识谁呢?谁会来找他呢?他想来想去除了在入学的时候找自己聊过天的辅导员,认识的就只剩下同住一栋楼里的同学。
      说起来,他辅导员可总是那么一副例行公事的样子,好像连对他的关心、对他说的那些鼓励的话,也全都是例行公事。辅导员找他谈过话,还会递给他一个潦草地写满工作记录的本子,让他把说的话都写在里面。就像是要拿去应付交差的作业。
      辅导员是不会来找他的。
      那谁会来找他呢?

      他揣上饭卡,准备顺便下楼去买点药。
      一直这样发烧可不行,他看书都觉得书上的字是花的。他并不知道他发烧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只喜欢吃菜不吃肉,长时间不锻炼导致的抵抗力低弱进而频繁上呼吸道感染,他也不知道发烧的时候要多喝水多休息。或者说他虽然知道但是他懒得这样去折腾。他只知道布洛芬可以解决他所想要解决的一切问题,不行就再加点散列通。

      踩着拖鞋下楼,台阶的边缘在哪都快看不清了。他不知道自己烧得有多厉害。他发觉自己手脚都是冰的,冰得发颤,摸了摸额头却摸不出什么分量:头重脚轻,头晕目眩,呼出来的气体都烫得想要冒烟。他得赶紧去弄点药才行,编程作业还没做完呢。

      下楼,喘着气儿到楼下,他已经把有人找他这事给忘了。
      他从舍管的房间外经过,舍管正在窗台后读报纸,那时候没有智能手机报纸还是一种常见的读物——舍管抬了抬头,也没把他认出来,只觉得这小孩怎么这么眼熟,又埋头就着昏暗的桌灯继续读他的报纸。

      陈轲出了宿舍的门,夜幕初升,大门外台阶下便是飞绕着蛾子的路灯。夜风刮过来,他打了个极其响亮的喷嚏,活似要昭告谁我陈轲出来了!旋即昏沉沉地往商业街的方向转身。
      一脚踏空,身体像一下子失去支撑一样,下一瞬他反应过来然而早已经来不及,他险些摔了个狗啃泥,直跌到低矮台阶的下面,剧烈的疼痛让他半晌也没出声。

      他眼前转着星星。就像一群飞舞的流萤。

      他看见前面的宿舍楼亮着成排的灯,他看见路灯下扑闪的蛾子飞起来连成一条条密集的线,他看见花坛边碎落的树叶,他看见路边人来人往,而没有人停下来扶他,不过他摔倒的时候从来是不要人扶的,他自己会扶自己。

      就像他自己扶着自己走过前半段寂寞无比的人生。

      他一点点地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和灰尘,就真的彻底忘掉有人找他这事了。他终于站稳,继续往前走,拐过一个路口,再路过两条道,一直走到商业街两层小楼的过廊,二十四小时开张的药铺,他对坐在电脑前玩纸牌的营业员说:“我要一盒布洛芬……要胶囊那种。”

      营业员丢了只纸盒子出来,他刷了卡,才想起手膀子上蹭破了皮。他看了看破皮的地方,浸出来的血还没有干彻底,一道道像刀刮出来的伤口。所以他又说:“还要个创可贴。”
      营业员又丢了只纸盒子出来,莫名地往他身后白了一眼——似乎是发现他后面跟着什么东西。

      刷卡,读卡机上显示他校园卡的余额,三百三十六,这些钱得一直支撑他到月末。学校给他减免学费,给他助学金,再加上所剩无几的存款,他才可以不用一直勤工俭学,能够挤出一些宝贵的时间用来学习。大学时代的他节约得和别的同学没有任何区别,他对金钱的所有观念在工作后才发生天翻地覆的改变,具体应该是认识封俊以后,封俊经常给他说,自己挣的钱爱怎么花怎么花,能花完是你有本事。

      走出药店大门,他又打上一个巨大的喷嚏,吸溜一下竟然有鼻涕,他讨厌鼻涕,捏着鼻子擤到下水道里面。迎着夜风他往食堂的方向,今天起床以后他还没怎么吃过东西,他不饿。但他觉得自己应该吃点东西。

      他在食堂里洗了手,顺便把伤口也洗了洗。到窗口边要了一碗白米粥,一碟下饭的咸菜,还有一个馒头。他不是吃不起菜,但现在有一些晚了,食堂里都是浮着一层油半温半凉的剩菜,看着就让人倒胃口。端着盘子坐到大堂的空位上。食堂的灯已经灭了一半,周围已没剩几个人影儿。
      天窗外头能见到一轮缺月,他歪着脖子望到那里。伤口的疼痛抓过他的思绪,他把衣兜里的创可贴摸出来,撕一张把伤口贴了,又掏出布洛芬掏,他要就着稀饭吃药。

      啪地手中的东西被人拍了一下,一板红黄相间的胶囊就这么掉桌上。他抬起头,蓦然看见一个何景深,而何景深对他皱起了眉,放下手里两只煮鸡蛋:“你家里人都怎么教你的?”

      都是些什么臭习惯?

      .

      何景深在他对面坐下,腿着腿,两臂抄在怀里。
      陈轲猛一转头,对着地上打了个硕大的喷嚏,连着几个大小不一的喷嚏,吸溜着鼻涕转回头来高兴开心却有气无力地:“何老师。您也来吃饭吗?”

      一张餐巾纸拍他面前。桌上。“我吃过了。”

      陈轲迟钝地反应过来,拿过纸把鼻涕给擤了。擤了鼻涕纸揉成一团,对着何景深他很自然地笑,即便浑身难受得像要爆炸的火药桶他一样能笑得出来,他说,呆头呆脑地:“哦……”

      哦。

      何景深好像捡到什么新奇的东西,又问:“生病了怎么不去医院?”

      去医院得多麻烦呀,校医院的医生什么都不会只会让人打针和输液,搞一个大全套半个月生活费渣都不会剩。陈轲抿了抿嘴,手指又摸到布洛芬上面:“我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发烧就是睡一觉就好了,感冒是过几天就好了,肚子疼就是拉两天自然就好了。

      “饭后吃药。”何景深眉头始终都蹙着。

      陈轲好像才明白似地,手放下,在裤子上蹭了蹭,又去摸餐盘上的竹筷子。
      他才发现盘子里多了俩圆润的煮鸡蛋,他不喜欢吃鸡蛋,这蛋哪来的?

      何景深直白地看他,一脸社区民警查户口的表情:“你今年多大了?”
      陈轲答:“15。”

      “哪儿人?”
      “我是A市人,以前在A大附中上学。”

      “独生子女?”
      陈轲点头,“嗯。”

      这可让何景深很奇怪了。能在全国都排的上号的A大附中读书,还是A市本地人,凭这两点说明家庭条件绝对不差。15岁就能统考上A大,又是独生子女,那说明家里人对孩子的培养应该十分重视。怎么会是这么个没头没脑的德行?
      何景深乜见盘子里的蛋,陈轲始终没有半点去碰它的意思:“平时没人管你?”

      陈轲埋着头,不再看何景深而是专心地吃饭。

      “爸妈做什么的?”

      “我是孤儿。”陈轲回答,他舀起一勺粥,平静地看着勺里的东西,就像叙述一件极其平常的事:“我爸很早就死了。我妈不知道去哪了……也可能我没有妈。没什么印象了。

      何景深有一阵没话,就这样安静地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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