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3、 ...

  •   上当?
      不不,这可言重了。

      精明的人注视着对手的精明,而后又发出各自不同的笑声——是有那么些无奈地,又有那么一些彷徨,在这个过程中陈轲的目光停留在李成同胸口、艺术之翼的笔帽上头。落地玻窗外天沉地暗,只桌边一盏清灯落照在那里,反射到陈轲眼中的光正如当年绝望之中见到的那缕神迹,把他这些年的追索,思念,一五一十都萦绕过去。

      笑上一会陈轲点了烟,吐出一圈青雾。

      “您开条件吧。”

      抬手打一个响指,过了几秒王筱推门进来,当着众人的面将一摞纸封的文件袋堆放在桌上,陈轲和李成同的中间,悄然无声地退出去。

      门关上的同时,陈轲把文件袋往李成同面前推过去几公分:“相关资产文件。转让股权集团董事会会全力配合,已经签了协议,也在这里。您可以找第三方公司做履约担保,担保费用我出。担保公司我这边没有别的要求,资质够硬,您信得过就行。”

      雅座四周李成同的随从们面面相觑——而李成同竟一时没反应过来,过了半晌才伸出手指稍稍拨了拨那几只文件袋,眉峰一皱:“你这可是有备而来啊……”

      似乎就有那么点投鼠忌器的意思。

      几丝烟灰掉落在桌上,陈轲用左手捻了,一粒粒慢慢地洒进灰缸。
      也不抬眼皮,轻淡淡像丢了堆无足轻重的东西:“要和李Sir做交易,不准备充分点怎么能行呢?”

      .

      嘶地一声,李成同挑拣的目光回到陈轲身上。
      他已经冷静下来。

      而当他冷静,便又在陈轲身上又看到了更多的东西——几乎能称得上可怕的东西。主动提出以打赌的方式交换艺术之翼,又这样主动把财产摊在你面前。就像一尾漂亮的毒蛇,招展这幅精致的皮囊蛊惑着所有觊觎他的人,只要你靠近他,触摸他,随时可能被他的獠牙咬中脖子,吮尽鲜血。

      所以咖啡厅静了片刻。柔黄的灯罩下加湿装置涌出轻雾,陈轲仍然在一粒粒地捻着烟灰,光洁的木质圆桌倒映着他平静的面孔,以及面孔里一丝轻笑。

      有两名随从——看上去大约三四十岁,也有可能是DDH设计协会的下属——在李成同身后低声交谈,时不时挤来调笑戏谑的眼光。陈轲抬眼,目光越过李成同直看到后面,清淡淡不那么善意。说小话的两个蓦地被毒蛇舔了脖子,汗不敢出地站端正了。

      烟也捻完了。最后一撮烟灰落进灰缸。
      陈轲回眸,吹掉指尖上的灰末:“李Sir,您知道为什么这些年,您的DDH设计协会始终只能在IWTO联盟里屈居第二,坐不上第一把交椅?”

      李成同冷笑。抱着两臂靠坐在沙发背上。
      他可不怕毒蛇,越漂亮的毒蛇越能入他的法眼,但前提是这条蛇能被他捉住。他也不惮于与虎谋皮,只要虎能给他想要的。他是一个足够精明的商人。他想听听陈轲还能说出些什么。

      “您这御下的手段。”陈轲摇了摇头:“不敢恭维。”

      李成同往旁边乜了一眼,回头的时候陈轲的目光也恰好抬起来,无意之中形成一种几乎可算是欺压的逼视:“还有一点。”

      赶在李成同注意到之前,陈轲猛地把杀意收了,眼底擦出一星儿冷笑语气一步步把人逼到墙角:“步步为营,瞻前顾后。我想您是不是已经忘了,您在DDH协会的股权,当年不也是用这样的方法,从您的那位朋友手里‘赌’来的……”

      李成同侧脸使了个眼色,一名助理附耳过来,听李成同低声说了几句话。
      而后欠身退出了隔间——显然是联系担保公司去了。

      陈轲便笑得柔和了些,甚至有一点惬意。

      .

      下午时分的茶座,咖啡厅当中回旋轻且的旋律,店员推门进来放下咖啡,隔间中便充盈起另一种芬芳馥郁的味道。
      陈轲掐了烟,端起厚重的咖啡杯,浅尝了一口。赞道:“李Sir真是个有品味的人。”

      这时李成同开口:“要赌也可以,但是我有个条件。”

      陈轲静伫地看他。

      顿了一下李成同缓缓开口,他已经看到了,从陈轲镇定的眼光中看到一丝裂隙,或者说弱点,这是他致胜的法门,是判断敌人是否能够被战胜的关键——如果陈轲当真无所畏惧,那说明陈轲早已经做下万全的准备,无论如何他都绝不可能继续和陈轲打赌。

      所在他需要准确地把这里撬开——
      “如果你输了。你得亲口公布当年那件事情的真相。”

      陈轲愣了一下。

      接下来的半分钟,陈轲的脸色一寸寸冷白,仿佛被利刃给扼住命脉,也仿佛刚受过什么伤不小心碰到伤重的地方。

      是确实碰到了——他故意的。
      疼。

      李成同啧啧地欣赏他的表情,就如艺术家欣赏一副精妙绝伦的作品:“作为一个知道秘密的人,这几年我可是忍得很辛苦啊……”

      陈轲又点了烟,敛聚的眉峰下挂出牵强的笑:“这是我该做的。”

      李成同也开始笑,嘴顺着左脸几乎歪到鼻梁下边:“不错,不错……这确实是你应该做的……”

      .

      那么,到底要怎么赌呢?

      国际惯例赌注由陈轲先行提出(以全部财产交换艺术之翼)——那怎么赌就应该李成同先说了算。
      陈轲换了姿势,背靠着椅子食指挑着细长的烟杆,翘着腿安静地坐着。以最大的礼貌等候李成同作出决定。

      划拳?骰子?扑克牌?不不不,建筑学家自然要赌与建筑相关的东西。接下来的小几分钟,李成同和他的几个部下你一句我一句讨论得满是意趣。赌陈轲能在31号的大型招标会上中几个标?赌陈轲能不能拿下世贸会场馆的项目?不知道是谁先说出了世界建模大赛这个词,让李成同的DDH设计协会与陈轲在大赛中来一场较量——此次大赛评审团都由日籍专家组成不牵扯双方利益,与会上百个团体这么多双眼睛睽睽地看着,公平合理到不可想象的程度,想必陈先生也找不到理由拒绝。

      不知什么鬼使神差,李成同猛一敲桌子,就是它了。

      陈轲眉皱得恰到好处。
      此时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很是明显,额角渗出丝缕晶莹的汗,好像忍受着什么难忍的痛苦然而又不得不坐在这里耐心听人说话——甚至连李成同都不禁要怜悯他了:这种时候陈轲该是有多么的想要逃走啊,可这个房间里到处都是他李成同的手下,陈轲只不过孤身一人,录音笔记录了他们谈判的内容而这些内容一旦泄露出去,陈轲签约现场临场退缩将会变成爆炸性的新闻流传房地产界每一个角落成为业界永远的笑柄——

      “Oh,you feeling uncomfortable……”
      ‘噢,你是有哪里不舒服吗……’

      陈轲勉强地一笑,稍稍挪了挪位置,挑掉烟头的灰末:“腰肌劳损,老毛病。”

      “就赌这个吧。”
      他道。耸了耸肩仿佛在说,我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不是吗?

      .

      助理把打印好的协议文件摆放在二人面前,笔,印泥,一齐也摆过来。茶座四周西装革履的人马用各异的目光打点着陈轲——直到陈轲在协议上郑重地签下名字。

      那时东京覆盖多日的阴云仿佛被神明撕开裂隙。那时正好一抹残阳穿破阴云投落陈轲身上。那时李成同发出一种如同在锯齿上拉扯出来的笑声,笑声中他忍不住这样地赞叹——

      “你真是我见过最不怕死的家伙。”

      .

      回想到这里陈轲竟又笑起来。啧。
      折起协议纸放回烟盒,数一数盒子里还剩十支烟,今天只抽了半包。还行。

      埋下脸,拥抱绵软洁白的枕头,一下又抬头仰望天空,璀璨的星辰如一颗颗晶莹的宝石点缀苍穹,深吸一口气背靠着墙仿佛有无穷的力量涌现出来充盈他的躯壳。于是他笑,望着天笑,抬手张开五指几乎能掌控住整座苍穹。

      我陈轲,答应还给您的东西,就算要跨过星辰大海,就算是阻绝着山河百川——
      我都会亲手给您带回来,由我亲手给您带回来——

      忽然有风,像是来自宇宙的尽头,浩浩荡荡无尽无穷回应他内心不羁的呼唤。

      砰的一道轻响。陈轲猛然回头,房间的灯不知何时亮起,穿堂的风流过他身边刮进室内隔帘飞动,高大的人影蹲在身边,掰开一只易拉罐递到他的面前。
      才意识到这里是酒店的阳台,五月三十号的夜晚,他睡不着觉在这里吹风。艺术之翼的赌局已经开幕明天就将是比赛的日子,而他昨天几乎一夜未眠。

      反射性地往后缩了那么一下:“老,老师……”

      何景深的神情,大概只能用平淡来形容——微微有一点温和的笑意。

      “喝了。”

      陈轲把枕头拿开,也顾不得连挨了两天的打屁股还疼跪坐端正,接过易拉罐发现是热的,笑着道谢,喝上一口,居然是甜牛奶。

      老师……知道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觉?
      咕咚两口喝了个精光。放下空空的罐子舔了舔嘴,圆满完成任务一样,对着何景深继续笑。

      “外边风凉。”何景深道:“早点休息。”

      他起了身,高大的影子投落到地上,正好把陈轲遮藏起来。
      回房间了。

      .

      后来陈轲抱着易拉罐上床,没吃安眠药竟然也睡着了,睡得还很恬静,整一晚上的梦都带着牛奶甜甜的味道。

      .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