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承人培养计划》逐风者的祝福

4、第 4 章

　　玹离是被疼醒的。他前一天去学院领了考试牌，准备参加第二天的复试，结果一觉醒来竟是换了天地。四周黑漆漆的，他应该是掉进了一个洞里，一条腿断了，五脏六腑疼得厉害，鲜血透过衣甲，渗进潮湿冷硬的地面。抬手摸了摸胸口，吊坠还在，玹离松了口气，毫不犹豫地激活了绿叶。他又在地上躺了会儿，待双眼适应了黑暗，才翻身坐起来，在周围摸索了一圈。他的佩剑就躺在手边，靴子里的短匕也没丢，软铠里揣了些常见的草药，除此之外便什么都没有了。空气潮湿得可以拧出水来，混着土腥味和血腥味，玹离嫌弃地皱了皱眉，庆幸的是他还嗅到了一丝风的气息，附近一定有通向外面的气口，也许能出去也说不定。他摸着岩壁往前走，穿过两处极窄的缝隙，微微的光透了出来，玹离眯了眯眼，洞口虽然窄，但足够他钻出去了，唯一的问题就是离地面有些远，几乎是挂在在岩壁的顶端。而且洞外显然也不是什么好天气，风的呼哨尖锐而清晰，雨水顺着洞口落进来，在洞底形成大小不一的水洼。他走到洞口下方，在湿滑的岩壁上细细摸了一圈，找到几块巨石交叠的缝隙，拔出靴子里的匕首，沿着岩缝凿出可以攀爬的着力点，艰难地朝着洞口前进。

　　在接连摔下去四次之后，第五次尝试总算是看到了希望。玹离伸长手臂，摸到了洞口的岩石，差一点点，就能翻出去了。他足下一蹬——哗啦——松动的石块从岩缝脱落，直直地掉了下去。玹离以为自己也要像石头一样自由落体了，一只纤细的手拉住了他。

　　“哥，奈莉，快来帮忙。我就说这里有人。”暴风骤雨中，少女的声音恍如天籁。

　　深埋地下数个小时之后，玹攀岩者离终于得见天光。他浑身上下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到处都是擦伤，血水混着泥水，使他看起来格外滑稽。他坐在地上喘着粗气，就着雨水擦了把脸，一抬头，正对上三双好奇的眼睛。

　　“呃，谢谢！你们是怎么发现我的？”

　　“啊，你是凤翎树下的那个少年。你可真倒霉，居然掉进了地穴里。”尖耳朵的精灵少女结了几个手印，避水术、清洁术、回春术一气呵成，“我是生命系法师，对各种生命体的气息都很敏感。你的求生欲很强，我老远就感觉到了。奈莉也是我发现的呢。来相互认识一下吧，我是月珩，这是我哥哥月玚。”

　　“奈莉。”另一位小萝莉开口道。这明显是个矮人族，短手短腿，圆乎乎的身子，看起来跟人类三四岁的女娃差不多。她棕发棕眼，似乎是为了维持高冷成熟的形象、避免被当做奶娃娃，她肉嘟嘟的小脸紧紧绷着，配上软软的嗓音倒是意外地反差萌，让人忍不住想上手捏一把。

　　“你们好，我是玹离。”他对三人点头致意，“现在是什么情况。”

　　“你应该也意识到了，我们是在学院的考核中，这是个大型的造梦术。”月玚开口道，“我猜测这个梦境是在模拟大灾变时的场景。现在海平面还在升高，海水倒灌进陆地，这里很快会被淹没，我们得尽快找个避难所。”

　　“小心！”

　　荆棘术缚住了一只半人高的魔蛛，魔法箭从张开的毒鳌中穿入，淬毒的双匕同时刺中了头部的两只主眼，玹离被三人围在中间，尚未来得及出手，魔蛛便抖着腿咽了气。

　　“你得有点心理准备，我们一路上已经遇到过好多次这样的情况了。”月玚道，“攻击性很强的魔兽层出不穷，即使是本性温和的兽类也焦虑不安，随时可能发狂。元素十分躁动，我们甚至遇到过一只暴怒的风灵。”

　　说话的当儿，奈莉已经卸掉了蛛腿，剔出了毒囊，剜出了蛛肉，分门别类地打包好装进了背囊。“不管怎么说，至少我们不会饿肚子。”她说，“我已经迫不及待地想找个地方歇下来，尝尝烤蛛肉和炸蛛腿的味道了。”

　　“矮人的食谱总是这么奇怪。”两只精灵抖了抖。

　　四人沿着七零八落的小道往内陆的高地走，天将黑的时候，雨小了许多，海水的涨势也弱了下来。

　　“前面好像有什么。”月珩驻足，她凝神细细感受了一下，“很奇怪，不过应该没有危险。”

　　转过山脊，在两道山峦之间，一座小小的营地露了出来。“谢天谢地你们居然能找到这里，而且看起来状态还不错。”一名女性精灵迎了出来，“你们是哪一支的？”

　　月玚张了张嘴正要答话，对面的精灵又开口了：“好吧，这不重要，活下来就好。唔，还有人类和矮人，也愿月神眷顾你们。我是月神殿祭司米娅。这里暂时是安全的，你们可以好好休息一下。”

　　“米娅姐姐，我是月珩，这是我哥哥月玚，还有这两位是奈莉和玹离。我们从奥达内尔过来，那里大片的土地已经被海水淹没，我们被海潮追着一路逃到这里。能跟我们说说现在的情况吗？或许我们还可以帮上点忙。”

　　“噢，真是太可怕了！”米娅流露出恐惧的神色，“我几乎以为月神已经抛弃了我们。突如其来的剧烈爆炸，然后是山崩地裂和元素风暴，整个布塔米达斯都被毁了。阿斯兰亲王为保护大家牺牲，女王也受了重伤，更要命的是，女王正在孕育的一双继承人几乎没有生命征兆了。几位大祭司带着大家逃了出来，大祭司叶卡尼亚（生命大祭司）正在努力救治女王母子，大祭司凯斯利尔（自然大祭司）一直在沟通天地，延缓灾难，我们能有这样一个避难所主要得益于他。不过形势越来越糟糕了，陷入疯狂的元素越来越多，再这样下去，整个大陆都会消失，所以大祭司霜语（月神大祭司）带着几位贤者往风暴中心去了，希望能找到彻底解决的办法。基本情况就是这样，现在营地里大多都是伤员，食品和药品都比较紧缺，你们恐怕得自给自足了。不过别离开营地太远，我们随时可能撤离或者转移，到时候一定要跟紧队伍记住了吗？”

　　“好的，谢谢米娅姐姐！”

　　四人找了个避风的角落搭起帐篷，燃起篝火，围坐一圈，拿出路上打到的猎物就着火烤熟了当晚餐。

　　“你们怎么看？我们是要跟着这些人一起行动吗？”奈莉啃着蜘蛛腿问。

　　“这里有点奇怪，”玹离沉吟着开口，“这个营地的元素异常稳定，当然这本身没有什么不对，但是跟梦境的其他地方比起来，就显得格外特殊了。”

　　月玚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据我所知，月玚、月珩，你们是精灵王族吧，那么刚刚米亚祭祀所说的‘精灵女王正在孕育的一双继承人’，该不会就是你们俩？”矮人和人类望着对面的精灵兄妹，眼中满满的好奇。

　　“是的，”月玚面色严肃，“精灵王族一生最多孕育一次，且必是双胎，一人继承王位，一人继承神殿。母亲刚怀上我们的时候，就爆发了大灾变，父亲阿斯兰亲王在一开始就牺牲了，而母亲的同胞姐姐，也就是月神大祭司霜语，她与几位贤者以自身的全部力量和生命力封印风暴中心，他们成功了，但却无一幸存。母亲重伤之下，几乎以为精灵王族要就此断绝，后来是在外游历的瑟伯切尔阁下及时找到了精灵族的撤离队伍，用一枚生命果救下了母亲和我们。”

　　说到这里，四人都有些沉重，一时默默无声。

　　“好了，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月珩揉了揉发红的眼睛，打破了沉寂，“刚刚你们搭帐篷的时候，我在营地里打探了一下，我觉得这里应该是一处幻境。”

　　“幻境？”几人表情都严肃了起来。

　　“这个营地刚好夹在两座山峦之间，无论从哪条路过来都不能直接看到。而一转过山脊，就自然而然地进入了幻境中，它本身又没有攻击性，所以一般很难觉察。但正如玹离所说，这里的元素异常稳定就是一大疑点，不过这还不足以让我下定论。我给这里的伤员治疗的时候，发现他们在排斥我的生命之力。”

　　“怎么可能！没有生者会排斥生命之力，除非……”奈莉惊得蜘蛛腿都没捧住，她顾不得捡吃的，忙忙地往精灵身边挪了挪，猜测的话没敢说出来。

　　“对，他们不是生者。”月珩笑眯眯地看着身边的小萝莉抖了抖，又往她身边挪了挪，然后伸手摸了摸对方毛茸茸的发顶，安抚道，“不过他们也不是亡灵。”

　　看着矮人小姑娘明显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几人都不可遏制地笑出了声。

　　“那么，究竟是怎么回事？”玹离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