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纪》王海妖

9、第 9 章 女人最想要

　　宋亚文是那种走到哪里都很打眼的女生。因为她确实漂亮，而且精于打扮，还有一种傲睨一切的架势，让她在人群当中能一下子从你的视线中跳出来。一进约定的餐厅，我马上看到了她。她也看到了我们。她没有站起来，只是微笑着看着我们一行人走过去。石头安置着小荣坐下来，给她们做了介绍。
　　初见石头，宋亚文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激动，反倒有些矜持。毕竟少年时藏不住心思的天真都已经随着时间和阅历的增加淡去了，我们都能很好的掩饰爱憎，不再轻易流露。而且这么多年过去了，宋亚文早已有了新的追求对象，我听说是飞龙地产的太子爷。不过宋亚文还是一个劲地打听石头这些年的经历，我觉得更多是出于好奇和职业习惯。但是，石头不肯告诉我，更不可能告诉她。
　　谈话当中，石头时不时转向小荣，给她续可乐、挟菜，问她空调开得是不是太大，冷不冷，要不要跟他换座位。
　　宋亚文问石头最拿手的事情是什么，石头耸耸肩。
　　“他会画画。”我提醒她。
　　“我有个朋友开了一间装修公司，现在生意还不错，手里有好些工程在做。你学过美术，和设计是相通的，你可以在他那里帮着做做装潢设计。”
　　这倒是个白领的差事，我看石头，希望他答应下来。
　　“谢谢你。”石头淡淡地说。
　　宋亚文对石头淡然的态度有些失落，她开始夸那个朋友的公司的辉煌成绩，说是曾经给电视台的某个知名主持人做过装修；给某个名作家做过装修；给某个小品演员做过装修。说出来的名字都是这个城市响当当的文化名流。
　　石头只是漠然地听着，我忍不住想刺她一下。
　　“这些人我怎么一个都没听说过，”我看着她笑道：“我太孤陋寡闻了。”
　　她瞪着我，一时没说出话来。
　　“隔行如隔山。”我说，看在她是在帮石头介绍工作的份上，我也不想让她难堪，“这些文化圈子里的名人，我这个圈外人没留意也是正常的。”
　　“其实我最想做的事，”宋亚文突然很认真地说，“是找个最爱的人到一个桃花岛那样的地方去隐居。”
　　我有些惊讶，因为宋亚文一直是积极进取、野心勃勃的那一类人，没想到也怀有这样一种出世的情怀。
　　“说到女人最想要什么，我倒想起一个故事来。”石头说，“这是我从一本法文读本里看到的，很有意思，我试着把它翻译过来。”
　　“你懂法文？”我和宋亚文同时吃惊地问。
　　“我坐牢的时候，同牢房有个学法语的，他教过我两年。”他看向宋亚文，漫不经心地说：“我坐过牢你知道吧？”
　　宋亚文听到这话，一下子提起了精神。石头也许没有想到，像宋亚文这样一直品学兼优、一帆风顺的女孩子，碰上有过坐牢经历的浪子，会觉得无比刺激，何况她以前就喜欢过石头。
　　“是关于亚瑟王的。”石头没有理会宋亚文的异样表情，接着说。
　　“就是英国的那个拥有圆桌骑士的亚瑟王？”宋亚文问。
　　石头点头。
　　“好莱坞拍过好几部亚瑟王的电影。”宋亚文说。
　　“我最喜欢的是理查·吉尔和肖恩·康纳利演的那部，叫什么？”我插嘴道，“我一时忘了电影名字，太老的一部电影了。”
　　“有一个译名是《剑侠风流》。”石头回答了出来。石头已经在外面流浪多年了，难得他还记得这些。不管他曾经遭遇过什么，我想石头仍然还是以前的那个石头。
　　说起电影，你一言我一语地气氛顿时热闹起来。只有小荣睁着大眼睛，茫然地看着我们。
　　“你们还是听我讲故事吧。”石头说。
　　“亚瑟王年轻的时候，被邻国的伏兵抓获。邻国的君主没有杀他，却要他回答一个非常难的问题，如果他的答案让那位君主满意，他就可以自由。
　　这个问题是：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石头一一扫过在座3个女孩。
　　“这个问题连最有见识的人都困惑难解，何况年轻的亚瑟。亚瑟开始向每个人征求答案：公主，妓女，牧师，智者，宫庭小丑。他问了所有的人，但没有人可以给他一个满意的回答。人们告诉他去请教一个老女巫，只有她才能知道答案。但那位女巫会提出一些刁钻古怪的要求。在答题期限的最后一天，亚瑟去请教了女巫。女巫答应回答他的问题，但他必须首先接受她的交换条件：和亚瑟王最高贵的圆桌武士之一，他最亲近的朋友加温结婚。亚瑟王惊骇极了，看看女巫：驼背，丑陋不堪，只有一个牙齿，身上发出臭水沟般难闻的气味，而且经常制造出猥亵的声音。他从没有见过如此不合谐的怪物。
　　他拒绝了，他不能强迫他的朋友娶这样的女人而让自己背付沉重的精神包袱。加温知道这个消息后，对亚瑟说：‘我同意和女巫结婚，没有比拯救亚瑟的生命和保存圆桌更重要的事了。’
　　婚礼宣布了。女巫于是回答了亚瑟的问题：女人真正想要的是主宰自己的命运。
　　每个人都立即知道了女巫说出了一个伟大的真理，邻国的君主放了亚瑟王并给了他永远的自由。
　　来看看加温和女巫的婚礼吧，这是怎样的婚礼！亚瑟王在无法解脱的极度痛苦中哭泣。加温一如既往的谦和，而女巫却在庆典上表现出她最坏的行为：她用手抓东西吃，打嗝，放屁，让所有的人感到恶心，不舒服。
　　新婚的夜晚来临了：加温依然坚强地面对可怕的夜晚，走进新房。一个他从没见过的美丽的少女半躺在婚床上！加温惊呆了，问她到底是怎么回事。
　　美女回答说，因为当她是个丑陋的女巫时加温对她非常的好，于是她在一天的时间里一半是她可怕的一面，另一半是她美少女的一面。她问加温想要她在白天或夜晚是哪一面呢？
　　在白天向朋友们展现一个美丽的女人，而在夜晚，在他自己的屋子里，面对的是一个又老又丑如幽灵般的女巫呢？还是选择白天拥有一个丑陋的女巫妻子，但在晚上与一个美丽的女人共同度过每一个亲密的时刻？”
　　“残酷的问题！”宋亚文感叹。
　　“对每个人来说，这都是个困境。”我补充道。
　　“如果你们是加温，会怎样选择？”石头看着我们，问道。
　　“我会选择让她晚上变成美少女的一面，人是为自己活，不是为他人的看法活。”我说。
　　“我和你正好相反。”宋亚文说，“我要每个人都羡慕我，嫉妒我，夜晚我可以闭上眼睛，不去看也不去想我的妻子是什么样子。”
　　“你呢？”宋亚文第一次向小荣开口，却明摆着想看她难堪。
　　“我，”小荣突然成了目光的焦点，有些慌乱。“我不知道。”
　　“你不会一点想法也没有吧？”宋亚文说。
　　石头鼓励地看着小荣，“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没关系。”
　　“为什么……”小荣小声地说，“为什么不让那个女巫自己决定呢？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啊。”
　　我们一下子都沉默了。确实，这是她自己的事情，女人真正想要的不就是主宰自己的命运？我和宋亚文是不是都很自私？要以自己的喜好去安排别人的生活，却没有想过人家是不是愿意。小荣看到的正是我们的盲点。
　　她见我们都不说话了，以为自己说错了，更加不好意思起来。
　　石头深深地看了小荣一眼。
　　“小荣说得对。”他说，“加温没有做任何选择，只是对他的妻子说：‘既然女人最想要的是主宰自己的命运，那么就由你自己决定吧。’
　　于是女巫选择白天夜晚都做美丽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