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纪》王海妖

5、第 5 章 一个劳改犯

　　一走进楼道，就看见房门前蹲着个黑影。我心里一阵狂喜，撇下陈新，三步并做两步地跑了过去。
　　不是石头。是一个年轻的姑娘坐在一张小凳上，倚着门睡着了，身边放着个街上擦皮鞋用的木箱子。
　　我开了楼道里的灯。那姑娘被惊醒了，一下子从地上站了起来。
　　“你找谁？”跟上来的陈新问道。
　　那姑娘看了看我，怯生生地问：“你是不是乔伊姐？”
　　“你找她干什么？”我问。
　　她看着我，她的眼睛很大很亮。“不是我找她，”她说：“是石头要我来找她。”
　　“石头怎么了？”我一下子紧张起来。
　　“你是不是乔伊姐？” 那姑娘又问。
　　我点头，“是的，快告诉我，石头在哪里？”
　　她看了看我身边的陈新，陈新也正盯着她在看，她的脸一下子红了。
　　我拿钥匙开门，不知怎么手却抖了起来。
　　陈新接过钥匙帮我把门打开，然后把钥匙还给我，“你没事吧。”他问。
　　“我没事。”我接过钥匙，“谢谢你送我。”
　　他又看一眼那个姑娘，说：“有什么事要帮忙就跟我打电话。”他什么也没问，告辞走了。
　　“快告诉我怎么回事。”我问那姑娘。
　　“石头在派出所里，要交5000块钱的罚金才能放出来……” 那姑娘又加了一句，“要现金。”
　　没等她说完，我跑出去追陈新。我手头上现在只有1000多块钱。
　　“你手上有多少现金？”我问他。
　　“怎么了？”
　　“借给我4000。”
　　“我也没有那么多。”他说。
　　“那怎么办？”
　　“可以找一个自动柜员机，我带着卡，取出来给你。”
　　“谢谢你。”
　　我带着那姑娘坐上陈新的车，在附近找到一家24小时营业的自助银行，陈新把钱取了出来交给我，又问要不要用车送我们一程。
　　我问清了那姑娘，石头是被关在市郊的一个派出所。“你把我们送到派出所门口就行了。”我并不想让石头看到另一个男人，同样也不想拂逆陈新的一番好意。
　　一路上我们都没有说话。我很想问问石头是什么原因被关了进去，但转念一想，等陈新离开后再问也不迟。
　　在派出所门口，陈新说：“如果有什么问题，也不要着急，我们再想办法。”我感激地点头，他的表现确实进退有度，无可挑剔。他放下了我们，没有多做停留，开着车走了。
　　进派出所之前，我让那姑娘告诉我石头到底是犯了什么事，那姑娘说，石头在一家地下赌场帮忙做“钉子”，就是在赌场门口望风的人。那天不巧派出所来得太快了，把赌场内外封了个严严实实，一个人都没有逃掉。
　　“那钱，”那姑娘犹豫了一会儿，说：“我们会想办法还给你的。”
　　我们？我停下脚步，看了她一眼。
　　我们找到值班的警察，他收了钱，但没给我们任何收款的凭据。大厅的楼梯底下那个三角形的空间被封起来，安了个小门。可能是这一次抓人太多了，这个地方也被利用了起来。那警察走过去，掏钥匙开了门，对里面说了句什么，不一会，石头从里面钻了出来。
　　“这个也是你妹妹？”警察指着我问石头。
　　“是的。”我说。
　　“想不到你的妹妹还不少啊，”他又看了看那姑娘，“什么样的都有。”
　　他这话什么意思？我想反驳他一句，但想了想，把要说的话咽了回去。
　　警察又把石头教育了一番，石头一声不吭地听着。
　　出了派出所，刚好有一辆黄色的士幽灵般地晃过来，我招手拦下它。
　　“上车，我送你们。”我拉开后车门。
　　那姑娘看了看石头，石头没动。
　　“是不是没地方去？”我说，“那就到我那里。”
　　“你先走吧，”石头说，“我和小荣慢慢走回去。”
　　“石头，”我忍了忍，还是说了出来：“你当我是什么？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我算什么？”
　　“你是我们的恩人。”那个被石头叫做小荣的姑娘说。
　　又一个“我们”。
　　“你女朋友？”我问石头。
　　石头看了小荣一眼，点了点头。
　　“擦鞋的？”我看了看她一直拎着的工具箱，问。
　　那姑娘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一个劳改犯配一个擦鞋妹，你不觉得很般配？”石头挑衅似地回答我。
　　“什么劳改犯？”
　　“你以为一个15岁的少年从家里跑出来会有什么好结果？”石头说。
　　我不介意石头的态度，和第一次见面时那个什么也不说的隐忍的石头比起来，我更希望看到他像现在这样对着我发泄一下他的情绪，这至少说明，他向我又走近了一步。
　　“上车。”我说，“让我送你们一程。”
　　小荣又看了一眼石头，石头没再推辞，坐进了车里，小荣跟着他坐了进去。
　　我坐到前排，司机问到哪里，石头说了个陌生的地址，我完全不知道它座落在这个城市的哪个方向。
　　车静悄悄地开着。我努力想找出一点轻松的话题来打破车里的沉默。
　　“石头，”我说，“还记不记得那个追过你的宋亚文？”
　　“不记得了。”石头说。
　　“她现在在媒体当记者。”
　　石头只冷淡地“哦”了一声，
　　“我们的班主任田老师该记得吧，他还经常提起你。”我接着问。
　　“也不记得了。”
　　我不知道谈话怎么继续下去。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石头不答话。
　　我锲而不舍地又问了一遍。
　　小荣说：“有一次我给一个男人擦鞋，那个人好像喝醉了酒，要欺负我，幸亏被石头碰到了，他把那个人打跑了，给我解了围。”
　　“是这样。”我点点头，又说：“你那天为什么要不辞而别？还没有和你好好说说话。”
　　“也没什么要紧的话，你看起来过得不错。”石头说。
　　“你呢，你是怎么过来的？”我慢慢接近了这个敏感的话题。
　　我等了半天，石头干脆就不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