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爱纪》王海妖

14、第 14 章 现在的情况

　　孟薇仍然一意孤行地要这个孩子。但是人算不如天算，在医院检查的时候她被诊断出是宫外孕，需要马上动手术。我打电话告诉张亚军，他只轻描淡写的说知道了，“你知道什么？”我追问，“我知道该怎么做。”他回答我。
　　动手术那天他没有出现，只有我一个人守在那里。孟薇从手术室里被推出来的时候，我看见她在哭，眼泪顺着她的眼角一滴滴落到枕头上。
　　孟薇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张亚军却连面都不露一个。这种无情无义的男人，一定要教训他一顿才是。
　　我打定了主意，叫了一个女友过来帮忙照看一下孟薇，然后告诉她我有点事要先去办，办完了再来陪她，她拉住我的手，说：“我不要你走。”
　　我只好陪着她又坐了一会儿，她睁开眼睛对着我笑了笑，把我的手松开，“你走吧，我会好好的。”
　　出了医院，我立即去找石头。他高高大大的，绷着脸，不怒自威，比我一个人出面一定更有威慑力。
　　石头很爽快地答应帮我。我们一起找到张亚军的单位，把他叫出来。
　　“孟薇还躺在医院里，你说你知道怎么做，你知道的就是不闻不问？”我质问他。
　　“我怎么知道那孩子是我的？”张亚军说。
　　这种话他也说得出来。我上前一步，逼进他，“你不知道？”我挥手想打他，“我会让你知道的。”
　　他抬手挡住我。
　　一直站在一旁没说话的石头走上来，把我拉开，然后对张亚军说：
　　“我们都是男人，让我们用男人的方式来解决。”
　　“想打架？”张亚军退后了半步，又站住：“你是她什么人，凭什么出头？”
　　“我不是她什么人，但是就凭你刚才那句话，我就想揍你一顿。”石头说。
　　“你动手啊，你动手我立马叫警察来。”张亚军也不是那么好吓唬地。
　　“你他妈以为我不敢？”石头也许起先并不想动手，但经不起张亚军一激，挥拳就打了过去，他的动作太快，连我都没看清楚，张亚军就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
　　我没想到石头会这么冲动，见他还想上去打，我一把将他抱住，不让他再动手。
　　张亚军从地上爬起来，我看到他鼻子里已经出血了。他并不还手，不过他就算还手也未必是石头的对手，想必他也清楚这个。他只手忙脚乱地掏手机，一边掏一边说：“有种你等着别走。”
　　“老子就等在这里……”石头脱口而出的脏话来得很顺溜，这是我从来没有见识过的一面。但我来不及吃惊，因为张亚军真的在打电话叫警察了。我要阻止他。
　　“警察来了正好，孟薇现在还躺在医院里，我们可以一起找警察叔叔评评理。”我说。
　　他愣怔了一下，我拿出纸巾递给他。
　　“这一下算是孟薇给你的，你也挨得。”我说，“瞧你刚才说的那叫人话？”
　　“孟薇给不给我那是我和她之间的事，你们这是出的哪门子头？”他嘴里这么说，但口气其实已经缓和了下来。
　　“我和孟薇情同秭妹，你不是不知道，看她受欺负，我这娘家人不出头谁出头。” 我也不想和他多纠缠下去，因为往下该怎么做我也没有想好。“刚才那一下，我给你赔个不是，但是你要是放着孟薇不管，我也不敢担保你不会挨第二下第三下。”
　　“算了算了，看在孟薇面子上，我也不跟你那个小兄弟计较了。”张亚军大度地挥手，“不过我把话放在这里，这家伙这么冒失，以后有亏他吃。”
　　“他将来吃不吃亏是他的事，眼下孟薇的事，你看着办吧。”我说。
　　石头送我回医院。我说：“想不到你这么凶。”
　　“这男人太不是东西。”石头说，“你那个朋友怎么找上这么个人。”
　　“其实他已经算不错的了。”我叹口气，“现在好男人就像恐龙一样，早就绝种了。”我看他，“不过，你算一个。”
　　“我不是。”石头说，“其实你不了解我。”
　　“那就给我机会让我了解。”
　　他不置可否。
　　“怎么样？”我不放过他。
　　“我怕你会失望，或者被吓住。”他说。
　　“人家也是见过世面的。”我开玩笑道，“不至于被吓住吧。”
　　他笑了笑。
　　“至于失望，”我看他，“你怕我会失望？”
　　“我怕。”
　　这回答多少给我一点安慰。他怕我会失望，起码他还是在乎我的吧。我不敢再问下去，我也怕。我怕再问下去，会让我得到的这一点点安慰一下子跑得无影无踪。
　　我问他新工作怎么样，他紧闭着嘴唇，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说，“还不错，一个月有好几千多块钱。”他又笑了笑，“有时候小费比这个还高。”说完他的笑容马上收住了。
　　“怎么会有那么高的小费？”我站住，问他。
　　“你真不懂？”他眉毛挑了挑，反问我，语气中似乎有些嘲讽和责备。
　　“我，”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我听说过，这里面有些交易。但是，”我看他，“我想，你会不同。”
　　“为什么我会不同？”他追问，“你以为我是谁？”
　　我不说话。
　　“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都会是一样的。”他又说。
　　“你是不是，”我紧张地问，“你是不是到了走投无路的时候？”
　　“那一天迟早会来。”他黯然答道。
　　正说着话，他身上有手机铃声响起，他从怀里摸出一个刚推出的新款苹果。我诧异，不仅因为他有了手机，而且因为这手机价格不菲。即使是陈新，都没有换新这么快，而他，不过是个小小的服务生，上班也没有几天。这个25楼俱乐部，确实是个不同凡响的地方。
　　等他接完电话，我问他手机的来历，他说是一个客人刚送给他的。
　　“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也敢收？”我说。
　　“要不然怎么办？”
　　“退回去。”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
　　到了医院门口，他让我等等，然后跑到旁边的花店买了一束康乃馨给我，让我替他送给孟薇。
　　我把花拿上去的时候，孟薇睡着了，我要那个来帮忙的女孩子回去休息，然后找护士小姐要了一个大药瓶子，装上水，把花放进去，摆在孟薇的床头。
　　孟薇睡得很沉，我在病房里没事可干，准备再下楼去走走。没想到在医院门口，又看到了石头，原来他并没有离开。
　　“你说的对，”我走到他身边，他说，“我刚才一直在考虑，我是要把手机退回去。”
　　他让我以他女朋友的身份陪他一起去见送他手机的尹小姐。我当然愿意。
　　他带我去了尹小姐的家。我们在门口商量了一下，他先进去，我在外面等着，如果十分钟后他还没有出来，我就敲门进去。
　　他进去了。我的心一直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没有出来。我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我试着去推那扇门，门没锁，我一下子就推开了，把自己吓了一跳。
　　我听见尹小姐说：“我送出去的东西，从来没有收回来过。你不喜欢就扔掉。”声音并不愉快。
　　石头看到我，马上把我拉进客厅，向尹小姐介绍：“我女朋友，她刚才在外面等我。”
　　尹小姐打量了我两眼，点点头。
　　“你再考虑考虑，我不急。”尹小姐悠然道。
　　“那，我们告辞了。”石头说。他拉着我出来，顺手把门带上。
　　“你为什么不干脆就把手机放下？”我说。
　　“然后说，收起你的臭钱，我是不卖的。”石头看着我，“是这样的台词吧？”
　　我无言以对。
　　“我不能得罪她。”他低声说。
　　我当然知道，那样的台词是只有戏里才会有的痛快淋漓。而在现实中，尹小姐可以悠然地说，我不急。她有绝对的把握，石头不敢拂袖而去。
　　“这工作你还是辞了吧，”我说，“我们再找别的事做。”
　　石头摇头，“我需要这份工作。小荣的弟弟马上就要高考了，小荣很希望她弟弟能上个好的大学。”
　　又是小荣。
　　现在的情况是，人为刀俎，他为鱼肉。石头还能撑多久？他不是说过，人在走投无路的时候都是一样的。我的心情沉重起来。
　　和石头分手后，我又去医院看孟薇。她已经醒来，看到了花。
　　“谁送的？”她笑着问我。
　　“你猜。”
　　“张亚军？”
　　“嗤。”我冷笑一声，但马上后悔了，我看到孟薇的笑容凝住了。
　　“是石头听说你住院，让我带来送你的。”
　　“好细心体贴的男孩子。”她赞。
　　我有一丝骄傲，“他一向如此。”
　　“怪不得你喜欢他。”她涩涩地说。
　　孟薇只在医院里住了一个星期就出院了。出院前一天，张亚军找到我，给了我两万块钱，让我明天去结帐，他说他不方便去接孟薇出院，一切都拜托我了。他过两天会到孟薇家里去看她。
　　我把钱收下，却不想对他说任何话。他尴尬地坐了一会儿，起身走了。
　　过了两天，张亚军果然来看孟薇，他尽力向孟薇解释，他为什么不能到医院来看她，还有他为什么离不了婚。孟薇高风亮节地告诉他，他有个好老婆，不应该在外面胡混。张亚军很无趣地走了。
　　孟薇恢复得不错，人却变得沉默了许多，我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她都没有多少话，只是听我说。闲话扯完了，我也不知道该跟她说什么。这事对她的打击也许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完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