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阙残歌》昨日丫头

4、画舫夜游 桃夭公子一

　　我刚从墙头掠下来，就被曦发现了，一步一步向曦挪过去，小声嘀咕，

　　“怎么这么倒霉，难得用一次轻功也被逮个正着，又要教人家轻功，又不许人家随便用……”

　　“知道你在不满，不要嘀咕了，这次不罚你。好了，不要嘟着嘴巴了，带你去吃船菜了。”曦伸手轻点了下我的鼻子，用他一贯的语气和语调对我说。

　　“我还要美女伴游~！”我一听曦不准备罚我，就来了精神，趁机满足一下自己的好奇心。

　　“要美女伴游……嗯~~~~”曦拖着下巴，上下打量着我。

　　“要不要女扮男装？”我试探的问。

　　“不错，丫头，有潜力，幸好你是女子，不然我这风月公子的名头倒是要给了你了。”曦的嘴角勾出好看的弧度，勾住我的腰，一下就掠了出去。

　　风在我脸边吹过，拂起耳边的碎发，闭上眼睛，我能够闻见雨后的空气又一种好闻的青草混合泥土的味道。还没有享受够飘飞的感觉，曦已经把我放回地上了，一个普通的商家后院。我认出了是曦他们家的成衣铺，专门向富人们和高官出售用料上佳、做工精细的成衣。

　　曦牵着我，掀起竹门帘，立马有个掌柜打扮的中年男子出来招呼我们了，成衣铺的高掌柜，面目普通和善，一看就是个圆滑的生意人，可是现在他一直抵着头，让我看不到他的眼睛。这个人我从小到大常常见到，却很少看见他的眼神，不是低着头，就是盯着地面，从不把他的眼神停留在我看的见的地方。

　　“找套男装给小姐。”曦揽我在椅子上坐下，甚至没有看一眼高掌柜。

　　“请问小姐要什么颜色的男装？”高掌柜伺候曦多年，自然也了解我对颜色的挑剔。他虽然面对着我，仍然看着地面，并不与我对视。

　　我的脑海里突然出现毓一身白色的身影，一身冷清，却带着魅惑的笑容。
　　“白色的，清冷的白色。”这几个字不经大脑就突出来了。

　　高掌柜已经去取衣服了，我还在脑海里一遍一遍看着毓嘴角的弧度。

　　“丫头……丫头……”曦连喊了我两声我才回神，“你是不是累了？还是之前遇到什么人了？”

　　“没有！没遇见什么人。”可能是我否定的太快太肯定了，曦微微的皱了皱眉头。我向曦扯了扯嘴角，勉强算是微笑，端起茶盏掩饰我的不自然。

　　高掌柜捧着衣服进来了，曦从高掌柜手里接过来，就让他出去了，转身走到屏风后面。我知道他还是像以前一样，在我要穿的衣服上，留下跟他一样的龙涎香。南风家的龙涎香是独一无二的配方，味道也是独一无二的，这种独特的龙涎香就是南宫家的象征。一般身上熏这种龙涎香的人，别人都尽量不去招惹，免得遭到南风世家的经济封锁。

　　曦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坐下，端起了茶盏。

　　我起身走到屏风后面去换衣服。曦甚至已经把衣服从里到外按顺序一件一件帮我挂好了。

　　当我从屏风后面出来的时候，依然是之前毓帮我绾的头发。

　　“从来不见你穿白色，如今，竟将白色穿得如出水清莲，至少是你实在该收了你那撩人的微笑，不然我可不保证那些小倌儿不往你身上扑。”曦放下茶盏，把我打量了个够。

　　的确，这套衣服很合我心意。和毓一样的白色，白的在阳光下都有点晃眼，全部是都上好的双面绸桑蚕丝的料子，除了腰间的银色腰带再没有别的装饰，我索性连玉佩也没有带。

　　习惯性的在梳妆台前坐下，等着曦帮我束成男子的发样，却半天感觉不到动静。

　　“曦？不想帮我梳头发了？”回头问他，却见他盯着我头上的发簪，毓送的那个。

　　“哦，不是，这就梳了。”曦拿起梳子，再看向我，已经波澜不惊了。

　　我感觉到曦的手指在我发间轻轻游走，每一下，都从发根梳到发尾。从小，只要跟曦在一起，都是他帮我梳头发，稚龄时候的垂髫，后来的蝴蝶髻，云罗髻……曦给每一种发样都起了好听的名字，现在的，我第一次扮男装也是曦帮我束发。只是他从来只将我一半的头发梳成髻，从没有帮我绾过发。

　　“好了。”曦递过镜子。

　　从镜子里，我看见一个面若白玉的少年郎。
　　“曦~”我看见了发束上的白玉发箍，伸手摸了摸，温润如水。
　　“丫头，送你的，跟你的一身白衣很相配。”曦的眼神看进我的眼底，让我无法拒绝。

　　河边停满了大大小小的画舫，每艘画舫都是披红挂绿的，还有那些画舫上的乐女们放在水里的河灯，给夜幕下的河道点缀了光晕，丝竹之声总是此消彼长的，真是一夜鱼龙舞。

　　我有一下没一下的摇着手里的折扇，眼睛没有放过任何一处美景，更没有放过一个美人。那些卖身的或是不卖身的乐女都想尽了办法吸引游人的兴趣，跟游人擦身而过的时候，用手绢从你面前晃过，留下一阵香气；裙角系着铃铛，引起听觉的兴趣；面纱遮脸的有；犹抱琵琶半遮面的有；纤腰款摆的有；出声招揽客人的也有……

　　“曦，我们的船是哪艘？” 我侧头看向曦，他身边已经莺莺燕燕一大群了。

　　他风月公子的名头在这南陵城可是人人皆知的。更有谣传，南宫家主南宫曦之所以成为风月公子，只是因为得不到青梅竹马的上官小姐的情衷，于是转而留恋脂粉，也给了无数未嫁女子可以交托一生的希望。

　　“河中那艘。”曦拨开身边的胭脂群芳，指给我看河中那艘画舫。

　　那画舫只有轻纱装饰，船侧的窗户全部关严，船舱的檐角上挂着银铃，廊下还有竹制的风铃，在河风中，银铃轻响，配合着竹声幽幽，倒是生生显出几分清冷来，与其他的画舫并不相融。

　　我故意要跟风月公子的的名头争上一争，于是随手从旁边的桃树上摘下几支桃枝，已经开了花的，暗运内力，把花瓣向着河中推出去，造出一阵花瓣雨，然后在花瓣雨中，从容的提气，踏着大大小小的画舫顶掠向河中我们的那艘画舫。一身白衣，肩头带着几瓣桃红，落在甲板上，临风，伴着漫天的花瓣雨，看着河边的热闹喧哗，好像一个看风景的人。那些乐女们的眼睛珠子已经完全被我吸引住了，有些甚至露出了痴迷的神情。

　　曦也上了画舫，却是二话不说，搂着我的腰就把我带进了船舱，放下帘子，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这一下打碎了不少女子的芳心，因为，当夜，南陵就传开了，风月公子原是有断袖龙阳之好，留恋脂粉不过是他掩饰的方法。其实真正受了情伤的是上官小姐，青梅竹马的恋人原来喜欢男人，还有比这个更伤的么？于是南陵城的少爷才子们又对上官小姐多了一份怜惜。

　　船舱里早已备下了一桌酒菜，水晶银鱼、一点红、金玉满堂、翡翠藕圆、相濡以沫……都是我喜欢吃喜欢看的菜，还有一壶温好了的黄酒。我也不客气，坐下就吃，然后习惯性的指着螃蟹对曦说：“我想吃螃蟹。”

　　“好，一下就有螃蟹吃了。”曦用菊花水净了手，坐在我身边，开始帮我剥蟹肉了。

　　我不顾形象的喂饱了自己，窝在楠木椅子里不想动。曦倒是体贴的打了手巾来让我用，手巾上还带着菊花淡淡的清爽。我倒是用得理所当然，却看傻了一帮画舫上的侍女，谁见过南宫少爷伺候别人啊，还带着心甘情愿宠到骨子里去的微笑，更加坐实了南宫少爷的龙阳之好。而桃夭公子的名声也一夜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