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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避雨 “原来轻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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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学的最后一年,是紧张的,每一个人都在为了自己的升学而努力,我却没什么特别想要去的太学,不像别人,都有一个很明确的目标。蕾尔每天都沉浸在课业中,放了学也是不做停留回家继续用功,好像要把自己全部的青春用尽在课业里。
我却常常不能静心温书,毓的样子会不由自主地出现在脑海里,等我回神的时候,自己已经望着毓的方向出神了好一会了。毓有时似乎也发现了我的出神,等我回神的时候,正好和他的目光相遇,他总是朝我微微一笑,那种无害的微笑,谦和有礼,淡得难以察觉,却给他一身的清冷带来了一点温度。每一次,毓的微笑都是那样清淡,却让我的心慢慢塌陷。明明刚刚认识,却没有生疏感;明明没有讲过几句话,却不觉得尴尬。
这一日,尚学休假,我没有带一个随从,自己一个人在街上随意转转。茶馆照样客来客往,还不是吃饭时间酒楼没什么生意,路边的小贩卖力的吆喝着招呼客人。我随意地走进一家首饰店铺,眼神看着柜台里的发簪,并没有留意店铺里零星的客人。在最里面的柜台看见一支银簪子,雕刻精细,花纹随繁复,却线条流畅,顶端镶嵌着一颗紫色的水晶。我拿起来,仔细的看着簪子上细腻的刻花,有点爱不释手,可转念,自己从来不戴这些烦缀之物,买回去也只是放在那里落灰,于是,放下簪子,走出了店铺。
韵歆没有发现有一道视线自她走进那家店铺就没有离开过她。现在韵歆走出了店铺就更加没有留意到那道仍然焦灼在自己背影上的目光。
我随意在街上逛了逛,就想往回走了,晚上约了曦在画舫上吃江南船菜。没想天色却突然暗了,雷声大作,突然地就下起了大雨。我匆忙跑进几步远处的一个朱门大户的门廊下躲雨,然后放出信号,等曦来接我,这才开始掸落身上和头发上的水珠。
身后的朱门没有预兆地开了,一个管家模样的老者走到我身前一步远的地方,
“我家少爷请小姐进屋避雨。”声音恭敬敦厚。
我心下生奇,无端端怎么就邀个不认识的人进宅,抬头略过门头上的牌匾----雷府,难道是雷毓的家?
“请问老伯,你家少爷是……?”语气仍然带着一丝疏离。
“少爷交代了,小姐随我进去自然就知道了。”老者侧让一步,作了个请的手势。
我微微颔首,跟着老者进了院子,整个院子竟只有潇湘竹一种,再无第二种植物。老者撑伞走在我身边,领着我在竹林里穿行而过,来到一个湖边,湖中建了一个水榭,只有一座九曲桥通过去。老者在桥头停下了脚步,递给我一把紫竹做骨的油纸伞,
“我就只能送小姐到这里了,请小姐自己进去水榭,少爷在水榭里等候小姐。”
我自己撑起紫竹伞,老者向后退了一步,又做了个请的动作。我走上曲桥,湖心的风夹着雨丝飘过来,在初秋的季节,是凉爽的,可是我自幼体寒,今天衣服也单薄了,只一件夏季的纱裙,撑伞的右手觉得有点凉了,于是左手丢了裙角,合盖在右手上,希望能暖一暖被风吹凉的手,任裙裾拖在桥面,沾了桥面的积水慢慢把淡紫晕成深紫。
曲桥不长,很快就到了水榭,我微微停了停步,抬眼看那匾额——冷情斋,抬脚跨进门内,把伞收了倚在门边,绕过门口的屏风。第一进屋子并没有人,屋子中间放着一个香炉,散发着淡淡的檀香,墙上挂着字画,却只有山水画。打起门帘,走进第二进屋子,明显感觉到温度比外间高了几度,多少给了我冰凉的身子一点温暖。窗子是关着的,窗边一个小炉,上面正温着酒,旁边一张软榻,榻上原本背向门口倚着的人听见了动静,转身向我看来,果然是毓。虽然还是一身白衣,却不是平时在学府里那种清冷谦和的感觉,多了几分放荡不羁,胸口大敞,可以看见他胸前肌肉的线条,头发随意披散,赤着脚,一只曲起跷在榻上,另一只勾着木屐在榻边晃悠着,修长的手指捏着白玉酒盏停留在唇边,又多了几分慵懒。见我进来,咽了口中的酒,
“等你好久了。”那语气自然得好像我是这冷情斋的常客。
一双桃花眼在我身上打量,我想这个时候我的嘴唇已经有点冻得失了常色吧。轻声应了他一句,接着抿了抿唇,却见他的神色在看见我湿了的裙角后立即收了慵懒之色,起身快步走到我身边,突然抓住我的手。
我一惊,刚想抽回手来,就听他问:
“怎么这样凉?”
抬头看见的是他微蹙的眉头,也不知怎么回答,手就那样任由他握着。毓随手把酒盏放在一边的书桌边缘,然后打横抱起我,就往内室走去。我吃惊不小,虽然平时曦也会在我玩疯了的时候用这种方法把我弄回家,可是跟毓,毕竟还不熟悉,让我不怎么舒服这样的突然地接触,挣扎着要跳下来。
毓却手臂微微用力,把我固定在怀中,压低了声音,
“不要乱动!”还瞪了我一眼。
来到内室,一片水汽氤氲,我扭头看去,纱帐后竟是一个人工的大浴池,四角有热水从竹筒里流进池子。
毓把我放下,坐在一张湘妃躺椅上,
“赶紧洗个热水澡,我在外边给你温着酒,别病了。”
我抬手解了头发,“你还挺细心体贴的。”
毓俯身贴在我耳边,“你要是要我帮忙,我可以更体贴的。”还吹了口热气在我耳根,害得我立时脸红到脖子,却倔强的向他瞪过去。我见到的完全是一个妖孽,红唇微启,嘴角挂着坏笑,眼角眉梢都是风情。
毓见我神色不善,直起身,向外走去,“把衣服留在帐外,我帮你弄干了再送进来。”
我脱了衣服,进了浴池,水温正好,暖暖的,让我的身体一点点回温,然后慢慢的有点懒洋洋的,好想睡觉哦……
不知道过了多久,朦胧中听到毓在帐子外面说,“该起身了,小心着凉。”
于是赶紧跟周公爷爷说了再见,擦干了身子,发现我原来的湿衣服已经弄干,放在一边了,刚穿好了衣服,毓就端着酒盏进来了,把酒递给我,示意我喝下去,然后自然的拿起一边的干布擦起了我的长发,很轻,很柔,好像生怕弄疼了我。
我就斜斜靠在躺椅上,一小口一小口喝着温酒,任由毓摆弄我的头发。他不说话,我也不说话,安静的可以听见对方呼吸的声音。待我的头发全部干了,毓又拿起桌上的桃木梳子帮我梳头,动作熟练的帮我绾了发,然后把一根簪子斜插在我的脑后。
我览镜自照,头发绾的很漂亮,簪子却是刚刚我在店里看见的那根,“怎么你……?”我疑问。
“我刚刚正好也在那家店铺里。”
“噢,谢谢。”我怎么也想不到第一根簪子竟是这样戴在我头上的。
“跟我不用说谢谢。这里没有女装,不然也不会再让你穿着这样单薄的衣服。”
外面雨停了。
“我该走了。”我放下酒杯起身。
“很不想放你走,可是外面有人等着你了。”毓放下梳子,朝外间走去。
我这才想起刚才近来之前我已经给曦发了信号让他来接我。于是快步走出冷情斋,走出两步,回头看见那抹清冷却妖孽的身影倚在门口看着我,我朝他微微一笑,
“多谢雨天收留。”
然后也不从来时的路原路出去,提气,在雨后的彩虹里踏水而过,然后飘过围墙,就在雷府的大门口见到了来接我的南风曦。
我却不知道,身后毓就那样看着我的背影在雨后干净的天空下出了他的视线,喃喃道:
“原来轻功这样好,走得竟这样不留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