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阴山鬼姥姥

14、第14章 江知雅

　　江知雅难得在家认真读书，读书读着读着就染上了重感冒，鼻涕流个不停的，餐巾纸把整个垃圾桶都占满，因为晚上的时候睡的不是很安稳，所以眼眶也有一点红红的。她特意在休息的时候到附近山上的庙里面去求好运。结果那山庙比她想象的还要灵——她求来了周天一的电话。

　　“知雅，我有事要和你说。我们见个面吧。”

　　周天一在电话里面情绪不是很高昂的样子，但是他本来说话也没什么情绪。江知雅心里一跳，想他也许是终于和黄佳知分手了，需要一个人来派遣情绪。蒋家豪去了香港，所以他来找她。

　　这么一想，在逻辑上面完全成立，简直没有什么漏洞可言。江知雅答应得非常爽快，她在脑海里浏览过自己衣柜里面有哪些衣服，最后得出一个自己需要购置新衣的决定。

　　方离一边听着江知雅的请求一边看着她磕磕巴巴的试卷的时候，简直生气到冒火。

　　“江知雅，你是真的不怎么把学习当成一回事对吧？”

　　江知雅不明白方离为什么要对她发那么大脾气。

　　“可是我真的不喜欢学习。不是每个人都喜欢学习的。大家都不一样，所以这才是世界。”

　　方离产生一种巨大的挫败感。

　　如果把教江知雅学习的精力全部都投到她自己身上，那么她也许早就考上H大了。江知雅就是一颗不定时的炸弹，有的时候她会考试考的很好来给你一点希望甜头，你还没有回过味来的时候她就又是懒懒散散的老样子了。

　　“为什么你对周天一那么在意呢？他都有女朋友了。”

　　“那也是会分手的嘛。我才是在周天一身边最久的那个人。虽然我身上没有什么好的地方可以让他回过头来看的。”江知雅抓住方离的手臂，来回晃荡：“拜托拜托，给我个假期出去买衣服吧。我回来之后，真的会很——努力的！”

　　“你说的很努力是指多努力？”

　　“我保证在上课的时候不出神！”

　　方离只想把手里的试卷打到她的头上去。

　　周天一寒假在某家外企做实习，江知雅拎着她妈妈的最新的古驰包去接他下班。

　　那家外企是一家高科技公司，在S市最繁华的地段。江知雅到的早，就想要去看周天一工作的样子。进公司需要门禁卡，江知雅等到有人出来的时候再一闪身溜了进去。因为是最繁华地段的大楼，所以一层里面其实是有很多家公司。江知雅在格子间里面穿行，办公室的玻璃门窗闪闪发光，一进来好像是法尔塞宫的镜宫，以为自己要迷路了的时候，结果就看到了在小小格子间里面做报表的周天一。

　　他穿着白衬衫，侧脸清冷好看。那个格子间只能容纳一个人，他手长脚长，在格子间里就显得格外的不和谐。

　　江知雅惊喜，想着这就是缘分啊，这就是命运啊，心里面激动着正要叫出他的名字，结果就被周天一面无表情地制止了。

　　“再等一下，我很快就要下班了。”

　　江知雅讪讪地撇了撇嘴。

　　然后又扬起了一点点笑。

　　周天一在打代码，那上面的东西她是一点都看不懂。晚饭他们在西餐厅里面吃了牛排，晚餐后江知雅还不想分手，她说想要走一走消食，周天一说好。

　　奇怪的是明明约她出来的是周天一，但是从始至终周天一的话都很少。

　　江知雅觉得周天一自从开始上班了之后就开始变得无趣了。

　　他们在江边走，风吹得很大。江知雅伸直双手作平衡支撑，秋风晚上有一点冷，江知雅穿的少。本来就是有一点感冒了，这时候只好不停地吸鼻子。周天一不说话，她也不说话。他们之间本来不应该这么生分，但江知雅不知道怎么了就没有了开口的欲望，明明之前并没有这么觉得。在来之前觉得这段时间有好多的话想要告诉他，比如方离有多么的严格，整天待在家里面读书有多么的无聊，她之前发现数学其实也没有那么难，她爸爸答应把她接过去一起住。这么多的事，奇怪的是全都卡在了喉咙口说不出来。

　　“江知雅，我们以后不要单独见面了吧。”

　　江知雅在前面正要觉得自己要融化在秋风里面了的时候，听到周天一在后面这样说。

　　“为什么？”

　　江知雅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回答的很快，回答了之后才觉得越来越不开心。

　　周天一没有立刻回答，他依然保持着原来的步速在走。江知雅绕到他后面，追问他：“为什么？为什么？”

　　江知雅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质问，她努力地大声地说了出来，但她的声音还是被浓浓的夜色所掩盖了。周天一恼人地没有回答她，江知雅也不知道接下来她应该怎么做，她只好又问了一遍：“为什么不能再单独见了？”

　　他们路过路边简陋的炸食小摊，路过已经开始收摊了的网红甜点餐厅店，路过二十四小时便利店。周天一给江知雅买水，他买水的动作那么自然，好像他刚刚什么都没有说，江知雅觉得自己变成了一个复读机。

　　“为什么我们不能再单独见？”

　　她觉得自己的声音全都被重重的秋风所吸纳了，就算她已经很高音量的再问，但好像就是没有办法震动她和周天一之间的短短空气，不管她有多大声再说，周天一都没有什么反应。

　　等了很久很久，江知雅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不管怎么想都想不到原因。

　　明明她和周天一之间并没有什么变。

　　“因为，我想要你对我死心。”

　　“我为什么要对你死心。我们不能做朋友了吗。”
　　周天一停了下来。黑黑的街道里面只有零星的几个路人。时间已经是很晚了。江知雅站在周天一的对面，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小兔。

　　“江知雅，我不喜欢你。以前没喜欢过，以后也不会喜欢。”

　　“所以呢。既然以前也没有喜欢过，为什么我们就不能继续像以前那样相处呢？”

　　周天一握了握拳，握紧了，然后又松开。

　　他低下头回避了江知雅的视线：“因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可是这不是我们两个之间的事吗？”江知雅放低了语气。

　　“这不是。”

　　“我知道了。”

　　纪梵希新款的连衣裙掐腰掐的很紧，江知雅为了上身的时候好看又送到裁缝那边请师傅改得更紧一点。现在那裙子勒了她一晚上，终于把她勒得喘不过气了。她拿着包转身走，周天一以为江知雅会再纠缠，但是她没有。他快步追上她：

　　“我帮你叫车回家吧。”

　　“不用了。”

　　“那我送你去地铁站。”

　　“不用了。”

　　“你要怎么回去？”

　　“不用你管。”

　　周天一没有哄江知雅的耐心，她从前没有这样不理他过。

　　他停了下来，看到江知雅步子飞快地往前面走，眼看就要消失在路口，周天一终于心中不忍，几步追上去拉住她的手腕让她转过来，刚要开口却看到她满脸都是眼泪，大概是自己觉得丢人用手把脸给捂住。

　　“你干嘛。”江知雅声音里面全都是哭腔，本来就已经口齿不清了又用手挡住了嘴巴。她看上去的样子那么可怜，好像下一瞬间就要消失在夜色里面。

　　周天一喉咙口上下吞咽，刚刚对江知雅起的不耐烦这时候又神奇的全都消退了：“我送你回家。”

　　“不用了。”

　　“你死心了吗。”

　　江知雅忿忿地甩开了他的手。

　　“你不要再管我了好不好。我死不死心管你什么事。反正你有喜欢的人了。”

　　江知雅把手给抽开，继续抹着眼泪往前面走。风把她给吹得不停得打喷嚏，刚刚胃里面吃下去的牛排这时候开始抽搐，反胃。江知雅看什么都觉得恶心，她没头没脑地在街上面方向不管地走了四五条街之后，终于觉得有一点累了。旁边出租车司机在她身边停下：

　　“小姐，上车吗？后面那位先生为您付过钱了。”

　　江知雅转头往后面看，远远的是周天一笔直的身影。穿着白衬衫该死的笔直的，模模糊糊的小小的一点点在街尾。

　　江知雅觉得受不了。

　　她从来都没有觉得周天一这么讨厌。

　　她没有理会出租车司机，拔腿飞快地在夜色里面跑。

　　在晚上十一点三十分的时候，地铁和公交车已经过了末班车。晚上的风很凉地上都是枯叶，她踩上去的时候“嘎吱嘎吱”，一股荒凉的寂寞。

　　江知雅没头没脑地在夜里面跑着。眼泪在脸上被风给吹干，她往后面看，终于没有人。她脚步慢下来，才感觉后脚跟被鞋磨的很破。夜色里面没有人，她把鞋给脱下来，赤脚在地上走。走了一会儿又觉得自己好可怜，她觉得自己再也不想看到周天一，她在几个小时之前还想要见到他想要的不得了，几个小时之前她还以为他会和黄佳知分手。江知雅从前觉得她会是周天一的唯一，但也许永远不会有人喜欢她。